欢堂 第1章 高中

金秋九月，硕果飘香。

马路上人影来来往往，乍一看好似蚂蚁搬家，左一包，右一包，个个手中都堆满行李，可不是蚂蚁，大多数前行的人个子还很矮，这时个高的人在其中走便会异常显眼，完全是一个显眼包，尤其是如果这个“显眼包”还未带什么东西，在众人里更是别致，成为关注的重点对象。

如若是平常日子，断然不会有如此排场，但在特殊日子，这样倒也不足为奇。

今天是回城高级中学开学的日子，本来九月初开学的高一，在享受一个暑假后，又沾疫情的光，延迟了半个月。

此刻回高的高二高三都是早就开学的，只剩高一最后开学，高一的新生还未经过时间的洗礼，个子自然还未长开，蚂蚁般的身体加上清纯而愚昧的目光，让人一眼断定他们的年龄。

大包小包的行李压着少年的身体，也压着他们的情绪，让他们苦不堪言。

与之相反的，姜涛便轻松许多，他既不用拎包，也不用提神，背着一个空书包，朝着自己来时路拜了拜，仿佛要告别暑假堕落沉迷的自己，接着平静的走了进去，淹没在人流中。

和姜涛一起的还有他的父母，学校报到需要父母的签字，有需要住校的还要父母陪同铺床，毕竟他们还是十四五岁的孩子，还没有能力独立自主，大部分学生甚至是第一次离家住校。

回高有规定，离家远的需要住校，离家近的自愿住校，姜涛就是离家近的，住校的热闹也不会上赶着来。

他此刻正无聊的在教学楼前排队，等待进入班级。

高一有一次分班考试，但是在一个月后，所以现在的班级分配只是学校的随机分配，至于座位，更是胡乱坐。

学生被放进班级的第一件事便是抢座位，熟悉的和熟悉的坐一起，爱表现的抢前排，社恐抢后座，一时班级混乱无比。

但是混乱没有持续很久，大概抢坐是学生从小到大养成的绝活，不一会儿个个座位都已坐满了人，满意的，不满意的此刻都开始闲谈起来。

姜涛是个社恐，但他从不表现出来，抢座时，看着后排一个个座位上的人，他敢怒不敢言，最后只能憋屈的看着前排的座位，坐在靠走廊旁边的座。

“大家静一静，都安静一下，来几个人搬教材。”此时一个不知名的“班长”在台上喊着。

听着台上的声音，班中已有许多人离开座位，跃跃欲试。

看着这么多人去了，姜涛理所当然的雷打不动的坐着，这么多人呢，还轮的到自己吗。

事实上，的确没轮到，但前排的雷可不是那么容易排的，很快他被指认为发书的，这对一个社恐来说意味着死亡，发书就要碰面，碰面就会被记住，被记住了，记住了，住了，了……离死亡不远了。

他面无表情的发完书，又面无表情的回到座位，想给人一种他很高冷的错觉。

“喂，你怎么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同桌前言不搭后语的胡乱问道。

“没什么，就是感觉灵魂微死。”尬的，姜涛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我叫姜涛，姜是生姜的姜，拒绝涛涛不觉的涛，谢谢你的关心。”

姜涛遇到如此热情的同桌，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敷衍的应答着，有一句没一句。

同桌看他兴致缺缺，便转头和另一个同桌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不知何时班主任来了，静静的站在门口，如若不抬头，便无人知晓他的到来，声音是从一个人的闭嘴开始停下来的，慢慢整个班级都静了下来，等待班主任讲话。

一些不知死活的，仍然小声说着悄悄话，保证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状态边听老班讲边说小话。

至于讲话，无非是一些关于纪律问题，生活问题，学习问题，听过一遍就厌倦的东西，只有还未听过的懵懂高一生听的津津有味。

讲话没有持续多久，班主任就宣布“接下来的时间自习，下午开始上课。”

自习对姜涛是新鲜的，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回城人，他初中从未有正课时间上自习的经历，这给他带来极大的时间偷感，走会儿神，发会儿呆，再看会儿书，一上午的时间很容易恍过去。

正午，食堂过于热闹，这对姜涛来说是件喜事，越热闹的地方，人越容易藏身，人们都忙着说话，也就没功夫关注这个无名小卒，混在里面，如鱼得水。

食堂今年刚刚安装智慧系统，学生可以刷脸支付，这就大大节省学生打饭的时间，不一会儿长长的龙身就被吞了个干净。

高中吃饭时间远远比初中短，食堂也都保存着低声低语，每个人都尽快吃完，尽管今天是第一天开学。

也有一些学生还未代入学生身份，吃的快纯属是因为想要去小卖部买零食或是预留点时间供应玩乐。

走廊上的，校园里的，操场上的，甚至厕所里的，都笑着和同学谈论着。

“你吃了吗？”

“吃了。”

“在哪吃的，第三食堂吗？”

“看你这样子像是第三食堂才出来？”

这样的日常问候每天都在上演，遇到好说话的基本以沉默告终，遇到强硬的基本就会怼过去。

吃饭时间本就不多，加上玩闹，更加紧巴巴的，午休很快接近，开学第一天，没有作业，姜涛美美的睡了一觉。

时间在姜涛的睡梦中溜走，还不算坏，至少留下一个美梦。

过午，同学们该认识老师了，期待了一个上午，真到这个节骨眼，反倒不期待了，反正都是老师，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这课谁上不是上。

第一节课毫无疑问是班主任的课，班主任姓黄，本来个子就矮，再加上不大的声音 ，更加没有威慑力，不一会班里人就摸清了他的性格，开始说小话起来。

班主任眯眯眼，看着他们，并未说什么。

开课第一节，没有什么难度，基本上也都预习过，讲的倒也顺溜，班主任毫无悬念的合上课本。

“下课！”

“潘扬，付少科，吴又颇，管尚，凯休壶，南祥，来我办公室一下。”

姜涛不知喊他们是何意，他也不想知道，与他无瓜。

他只知道他们几个是笑着出去，哭着进来。

从此班级里的同学似乎对班主任提高了一个警戒度。

一整天的课都非常顺溜，既没有幺蛾子，也没有老巫婆，很快夜幕就来了。

晚自习是物理老师的课，他来后一句话也没说，就打开电脑，调好视频，准备放，姜涛对他的操作感到震惊，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不务正业的老师，一没考试，二没喜讯，开篇就玩个大的？

“笑什么，开学第一课，学校让放的。”

一句话将姜涛从震惊中扯回，哦，学校让放的，那没事了，拜拜了您嘞……

还我美好幻想，以为是什么大片，没想到是一部教育片。

画面展开，姜涛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没功夫再搭理先前的自己。

歌声响起，蓝图展示，从一本书开始的开学第一课开始。

第二天。

昨天只有语文老师还未见面，恰巧，第一节课就是他的课。

见着他，本来不敢玩的学生立马松了口气，放开了玩，只能说他比班主任还没有威慑力。

“我还不认识你们，我们来做个游戏，你们每个人都上来把名字写一遍，我们大家顺便评析评析嗯们写的字怎么样哈。”

姜涛实在不知如此大型的社死现场语文老师是怎么想出来的，在姜涛眼中，此刻的语文老师比恶魔还恶毒，不，比王后还恶毒。

撑着面子，姜涛将身体挪到讲台上，悠悠的接过粉笔，尽量让自己手抖的不那么明显。

偏偏

“用点劲，早上不才吃过饭吗。”

语文老师的补刀，刺向姜涛的正中心。

姜涛发誓，下次再也不坐前排了，至于如不能如愿那就不好说了。

名字风波就这样结束，语文老师借着名字一一点名那些字丑的，要求他们练字。

“那些鸡爪子爬的，先修一修爪子，至少要人认的出形哈”

老万也就是语文老师的一番幽默吸引全班的注意力，高级教师的水平瞬间就凸显了出来。

“你们这一届是老高考的最后一届，又是新教材……扬远深，闻杉你俩干啥呢，站起来。”

闻言，姜涛别过头看着他的两位同桌，哦，下五子棋呢，纸质的，难怪老万要生气，这不挑战他的权威吗，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才立起来的。

偏偏扬远深也是个不怕死的，“老师，没干啥，我们讨论问题呢。”

“你当我眼瞎啊”说着走到扬远身旁抢过纸，“你这讨论的什么问题，五子棋？这是语文课，不想听出去下！”老万明显发火了。

没想到脾气还挺大，以后更不能惹他，姜涛心想。

毫无意外的，他们两个站了一节课，为了不挡视线，老万请他们到班级后享受站票。

姜涛听着沁园春·雪的讲解又看着黑板上一大堆现提的问题，陷入沉思。

老万刚刚停了讲课

“你们先思考十分钟，我一会找人回答。”

轻飘飘的一句话撂下，自己独自……出去了，望他的方向，好像是去……厕所。

姜涛没空继续追随他的身影，他还有一堆问题呢，正准备思考，可班里并未给他时间，一阵阵说话声越来越大，看似在讨论，实则在说闲话。

脸皮薄的姜涛禁不住邀请，也参与讨论中。

“你们中考语文都多少分？”

“103”

“105

“108

“姜涛，你呢？”

“啊，110”

“这么高，你一会喊到我们组你来回答。”

“你怎么知道是喊组，不是喊人啊。”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他们组觉得姜涛说的有道理，要是喊人，都得死。以防万一，他们还是稍稍讨论了一下，但不深入。

讨论加上闲话，好似平淡的面条加上了一点调料，从面条立马变成方便面，变得鲜美可口，不知何味便已没有。

老万如期返回，一点也不少，一点也不多。

“都想好了吧，那么请中间靠右边走廊的第二排同学回答一下。”

姜涛按着他说的坐标数着，数着，数着

数到了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