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宋 第26章 自称故人

满阶芳草绿，一片杏花香。

林明然下山时候看到山中小亭边杏花满枝头，心想如果衣棠还在风云寨，两个人便能如同往常，到这树下饮酒赏花。

她骑在马上，肩膀上背着一个长条朱漆木盒，还有一个小包袱挂在马鞍上，纵马下山来。

回到风云寨后，她拿了蒙面人伏击她时用的断箭给寨中负责打造兵器的匠人看。虽然上面什么印记都没留下，可想要大量制造，又非粗制滥造，那天底下没有几个地方能办到。

匠人认真端详过后，从箭镞的做工上给了一个可能性最大的答案。

应该是属于大辽宫卫骑军治下，宫卫骑军位属辽皇帝专属，闲时守卫，战时随扈，皇帝死后看守陵寝，设有弘义、长宁、永兴、太和、永昌等十二宫。

而她只有一支断掉的箭镞，这么一点线索想寻一个人，属实有点困难。

来的黑衣人首领武艺高超，绝不在林明然之下。并非林明然自吹自擂，虽然她的师父们常说她并没有多少天赋，不过是凭借着自己的喜爱与勤奋，才有今日的成就。也是各位师父将自己最精巧最得意的武功相传，林明然运用时并不拘泥于哪一派别，而是哪个顺手用哪个，这些年的融会贯通，往往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些年来与大宋、辽、西夏的往来颇多，蒙面人这样的高手，不论在哪一国都是十分罕见。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来自于辽，那必然不是无名小卒，也许，那个蒙首领才是她的突破口。

下山时候凭着一腔热血倒是跑得飞快，到了山脚下思考着后面的行动，心理逐渐冷静下来，她心里存着事，在路上按辔徐行，信马由缰。

林明然决意先到永安寨去打听一番，那里是边陲有名之地，来往的人流既多且杂，消息也十分灵通。

永安寨与林明然所在的风云寨不是一个意思，风云寨、桃花寨这种只是占山为王的一处小小营寨。

而永安寨则是大宋的州县治所。

大宋的从上至下行政划分州级有府、州、军、监四种，县级又包含隶属于府州的军、监和院、尉司，余下则是城、寨、堡、关、镇等等。这永安寨则是丰州里一处重地，林明然下山游玩十有**都去永安寨，也是她自己很熟悉的一处所在。

有了明确的目标，林明然提缰催马，行了不过一刻钟，看到有一辆宽大马车停在路边，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空旷土路上十分扎眼。

这里是去风云寨的必经之路，也不属于官路，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来，难道是跟掳走衣棠的那些人有关？

林明然心里落了小心，让马行动慢下来，从钱袋里拿出一粒散银，扣在手上，防止有什么暗算。

“马车上有人吗？”林明然出声问道。

有声音从马车内兴奋的传出来，“有人有人！”车帘被掀开，露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是个梳着双丫鬓的小姑娘，一脸稚气，看到她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有人，有两个人呢！”

小姑娘跳下车，林明然见小姑娘身量偏高，如成年女子似的，可是面上确实一团天真稚气，说话也是咋咋呼呼的。她伸出手扶了一个蓝衣妇人下车，妇人看上去三十来岁的模样，十分精神。

难道是哪家的夫人带着丫鬟迷路了？

妇人也不害怕，忙走两步走近了一些，但是并不靠近，笑盈盈地问道：“姑娘你可是从风云寨下来的？”

不等林明然回答，妇人继续说道：“我是来风云寨找人的，可是在山下转了好几圈，还是在原地打转，找不到上山的路，如果姑娘你是风云寨的人，麻烦引一下路，我是风云寨中二当家林衣棠的故人。”

林明然心中一惊，是来找衣棠的？

这不会是巧合吧，昨日衣棠被掳走，今日便有人来找她。

“我复姓慕容，单名一个樾字，木越那个樾。与林衣棠师出同门，数年前她出门后未归，失踪至今，我才有了她的下落，赶忙过来了。”慕容樾也不隐瞒，把自己的来意说得十分清楚。

林明然想到自己初遇衣棠的那天，衣棠浑身是血，给她清理伤口时，因为流血时间过长，衣服黏在伤口上，脱衣服时布料连带着血肉。问衣棠只说是仇家灭她家满门，只有她侥幸逃出来。

跟慕容樾说的话完全不一样。

林明然不打算说实话，“我是桃花寨的，你们要去风云寨我可帮不上忙，风云寨是第一大寨，听说规矩极严，没有邀请擅自上山去，容易被当成奸细。”

她刚要离开，被慕容樾拦住，“姑娘姑娘别急着走！我现在莫说是上山，下山的路都找不到了，这里的路有古怪，我走不出去。要不然姑娘你带我们到你的桃花寨去，再使人去风云寨，你们都是一路子的人，讲话也方便。”

说罢生怕林明然不答应似的，从腰上拿出一个鼓鼓的钱袋，“这些银子当是给姑娘的跑腿钱。”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明知自己是土匪，还敢在她面前露财，而且身边只带了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这山上常有猛兽出没，哪怕是幸运没有遇到其他山寨的人，遇到猛兽也受不了啊，天气回暖，便是被蛇咬上一口也够麻烦的。

林明然越发觉得这两个人很奇怪，警惕心起，索性收了银子，“既然大姐这样客气，那我也就帮个小忙，我知道去风云寨上山的路，路口有他们的人在，就看风云寨的人肯不肯带大姐上山了。”

把人控制在自己手上最安全，风云寨中还有众位师父在，即便是蒙面人那样的高手，到了山寨里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慕容樾连忙答谢，催着小丫鬟去赶马车，“茯苓快点，快点到了还能赶上吃个午饭。”

林明然觉得有一丝有趣，要不是她着急去永安寨探听消息，倒是可以一起坐下来慢慢聊。

她一心要把人带上山去，也没有多啰嗦。风云寨在山下的路以五行八卦设置了障眼法，如果有人误入不懂便会迷路，这对风云寨也是一种保障。从这条路上山，还要过风鸣林，更别提数道暗哨了。

不然风云寨这么好的地方，大宋、辽、西夏哪个不想要，只是没有本事而已。

林明然把人带到暗哨的地方，喊了人出来接应，特意做手势别喊她。

“人可以上去，马车不行。”暗哨道。

慕容樾可惜道：“我带了好多东西来，想给林衣棠的，那就放在这里了，里面都是些药材，给她解毒用的。”

本来已经转身离去的林明然听到这话，急忙回来，这个慕容樾怎么知道衣棠中毒的？

心中斟酌一番后，林明然决定先把人抓在手里，到了寨中再问。

“送佛送到西，我送大姐上去吧。”

慕容樾也没怀疑，带了茯苓跟在暗哨身后，林明然落在最后，走了一段路她察觉到那个叫茯苓的小丫鬟走路轻盈，步法奇特，是有高超轻功在身。慕容樾十分普通，步履沉重，走上一段路便气喘吁吁，要停下来喘两口气。

寨门口自然有人站岗，十来个人涌上来，把他们带到了自在堂去，那里挨着练武场，地方宽大，平日里分个东西开个会什么的都在这里。

到了这里，林明然不再隐藏身份，倒也没有绑着二人，她不信凭茯苓一个人能灭了她一个山寨。

“你是衣棠的什么人？”

慕容樾先是惊讶，倒也没有生气，直接说道：“我是她的师姑，她的医术是跟着我师姐学的，她十岁那年溜出门，跟同住一起的师妹说买个东西，可是再也没有回来。”

林明然是在林衣棠十一岁那年遇到的，这时间上倒也对得上。

“你又是怎么知道衣棠在这里的？”

慕容樾从怀里掏出一张方子，“我有个……嗯……病人，他得了这个方子给我看，我一看便知，你看这个。”又拿出来一张药方，但是纸张陈旧，有年份了，“这是我师姐为了压制衣棠身上毒性，给她开的。虽然衣棠做了添减，可是根子不变……她到底是不肯废去武功，只能用药压制着。”

这都知道！

林明然的疑心去了七八，可是她有了一个新疑问，“你那个病人怎么得的方子？”

衣棠一向都是自己配药，难道山上有奸细？

一向对答如流的慕容樾却支支吾吾起来，“这个、这个嘛，我不方便说，可是绝对没有恶意，也算是种缘分。”

林明然只是静静看着慕容樾，不发一言，慕容樾被看得不自在，说道：“真的不能说，能说我一定知无不言，不过放心，那个人不知道我跟衣棠的关系。”

慕容樾知道衣棠中毒，林明然已然信了八分，她拿过来那张衣棠自己开的药方，也有些旧了，她仔细看了上面的药材，看出来这是两年前的药方，不是最近的，估计也是不小心遗落在哪里的。

“那我也直说，衣棠不在山上，她失踪了。”

慕容樾惊地站起来，“什么！”

林明然把她要下山的目的说了出来，慕容樾哪里坐得住，忙催道：“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这自来熟倒是让她震惊，“你跟我一起去？”

慕容樾理直气壮，“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找到衣棠，给她治病。这么些年我一直在找她，我师姐临终前只有这一个心愿，我一定要完成。”

“啊？衣棠的师父去世了？”林明然虽然不知道衣棠的师父是谁，但是衣棠十分敬重，倒是没想到已经去世了。

“那可不，师姐都一百多岁了。”

林明然怔在原地，“那你多大？”

“嘿嘿，我三十九了……有什么话路上说，快走快走，被耽误了时间。”慕容樾催着林明然快走。

路上慕容樾解释说衣棠的师父是大师姐，而她是最小的师妹，可以说她是被大师姐养大的。

“我记得衣棠那年刚过了三周岁的生辰，便被送到了师门，师姐收弟子很挑剔，但是一眼便看中了衣棠。”

林明然惊讶，“三岁就能看出有天赋啊？”

“哦，那倒不是。”慕容樾道，“师姐说衣棠长得好看，是个美人胚子。”

……原来是这个天赋。

慕容樾和茯苓仍旧坐马车，茯苓果然只有十三岁，只是个子长得高，“功夫不错，是来保护我的，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遇到危险只能用药用毒保全自己，还是带个小高手在身边放心些。”

林明然骤然警惕，“大姐，我有衣棠解百毒的药，你别做出什么误会的事情来，我这人一向先下手为强的。”

丑话她也是喜欢先说在前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