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宋 第22章 醉酒试武功

平安最近几天去小佛堂的次数比他前两年加一起都要多，他掰着指头数了数了，小王爷被雷劈后醒过来，满打满算也才五天的时间，可是一直在花样翻新、层出不穷地闯祸，而且性情大变，他十分忧心月末去见长公主的时候，他应该如何回答。

现下便有一个极大的难题，小王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醉酒过，平时小酌浅饮，回府后倒头便睡，也算安稳。可是今天不知为何如此亢奋，不肯回房也罢，非要去练武场上拉着他们歃血为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生一世好兄弟。

崔五崔六因为陪着小王爷去钱太师府上胡闹，被长公主来信申饬，故而把小王爷扔到练武场后，去给长公主回信认罚，一时间竟找不到人可以治住撒酒疯的小王爷。

“平安！”长乐在影壁后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挥挥手，平安愁眉苦脸地走过去，喜笑颜开地走回来，只因救星来了。

没有了崔家兄弟武力上的压制，可是没关系，他们还有另一件神兵利器——宋唯宋少监大人。

宋唯先回府喝了药，没有同小王爷一起回府，此时出现后，平安纳头便拜，恨不得先给宋唯磕上三个响头。

清风在旁边看得咋舌，不免担心道：“公子，我看小王爷现在糊涂得很，别把你伤到了。”

毕竟对外公子的身体一直“病弱”，除却他们几个近身为公子办事的人，也只有小王爷知晓公子的真正实力。小王爷万一下手没个轻重，公子出手误伤了他，对外不好解释。

平安闻言差点哭出来，还没开口相求，宋唯笑着挥手说无妨，“让大家伙都退下去，我陪小王爷说说话。”

长乐迫不及待地跑到练武场边上对着那些随从招手，让他们赶忙离开。

“哎！哎！别走啊，你们都去哪里？”林明然想要去抓住那群争先恐后跑走的人，只是不知为何脚步不听使唤，走着走着便歪了方向。

她只好站定在原地，把自己先稳住，这时有人慢悠悠走到她的面前，她眯着眼睛一看，是了，她没看错，是那绝代风华的宋唯。

“嗯呐，是宋唯呀。”她张开双臂，笑着扑向宋唯，“来给本寨主抱抱。”

宋唯向旁移开步子，林明然扑了个空，踉踉跄跄地转身，指着宋唯笑道：“调皮，跑什么，我会好好疼你的。你看到没，那些都给你。”她指着旁边的一间屋子，“那是本寨主的库房，你要啥好东西都给你。”

忽然她转喜为悲，在原地站好哭丧着脸看向宋唯，“你真的太不容易了，你人那么好，老天爷太不公平，你应该是一个……嗝……鲜衣怒马、侧帽风流的……嗝……”

她手捶了胸口两下，皱眉道：“怎么打嗝了？衣棠，衣棠？”她左顾右盼，高声唤着林衣棠的名字，“衣棠你给我看看，我嗝、我一直打嗝啊衣棠。”

宋唯在一旁看着林明然走向兵器架，拉住一柄梅花枪的杆子自说自话，“衣棠，你怎么不理我，我打嗝了，我难受。”

正说着，她忽然话锋一转，“别了，我这个是小事，你赶紧给宋唯看看，他一直生病，那些庸医看不好他，让他喝的药苦得要死，你说要什么药材，我都找来。”

宋唯听出来，这个人是在请那位唤作林衣棠的大夫来给他治病。

只听林明然转过身，指向宋唯，对梅花枪道：“衣棠，他就是宋唯，好看吧，他可不光生得好，人也仗义，我可、嗝、可喜欢他，你得把他治好了，把他治好了，我才能和他拜把子。”

醉言醉语，偏偏说得一本正经，“跟别人拜把子不行，跟宋唯可以……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

宋唯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打开盖子在林明然鼻下晃了两下，只见林明然浑身哆嗦了两下，比方才清醒了许多了。

宋唯将瓶子收回，忽地对林明然出掌，掌风刚及林明然面前，林明然下意识向一旁翻身，脚踢向兵器架，梅花枪从兵器架上飞出，她使出鹞子翻身，稳稳接住梅花枪，抖落出一个枪花。

“你干什么？”这一切皆是林明然的下意识反应，她疑惑地看向宋唯，只是话音未落，宋唯重新出手，招招向她命门而来，为得自保，她只得用长枪与宋唯见招拆招。

宋唯白衣布衫在方寸间腾挪转移，身上始终未沾尘土，出手凌厉却无杀气，以引导为主，他想看看这位女寨主能有什么本事。

林明然不明所以，可多年来养成的意识，让她积极应对，手中梅花枪谨守枪法要诀，刺、挞、抨、缠、圈、拦、点、拨，只是这具身体没有一点底子，她招式舞得到位，可惜没什么杀伤力。

宋唯并不是真想与林明然对决，他想探探林明然的路子，之前他已经见识过林明然的拳法和剑法，想不到枪法也属一流。

他眸中浮起欣赏，忽地发力，将长枪从林明然手中震落，长枪脱手后宋唯纵身一跃，接过梅花枪，随手一丢，把梅花枪丢回兵器架。

林明然眨眨眼，脑子慢慢地反应过来，她目瞪口呆，指着宋唯道：“你你你、你居然是个高手！”

宋唯微微笑道：“林大也不差。”

“那是，不是我跟你吹，整个太原府，我都能数得上这个。”她给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笑容十分自得，“你要不要跟我回风云寨，我让你……”她比出三根手指，“坐我风云寨的第三把交椅。”

宋唯但笑不语，林明然忙道：“你可别不服气，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排在我家衣棠身后不吃亏，我家衣棠的功夫不比你差。”

这个发现倒让宋唯感到意外，玥姑只探查到林衣棠的医术精妙，倒没说身具武艺，“林衣棠也会武功，你教的？”

林明然连连摇头，“我哪有那本事，衣棠是自己学的，只是她很少出手，我也不能让她出手，她每次出手都……唔……”突然她捂着自己的嘴巴，发出闷闷的声音，“不能说，这个绝对不能说。”

宋唯不由一笑，被林明然的反应逗乐，这人原本醉酒，已经神志不清，他又用上族中特制圣药，可以让人忘我忘忧，知无不言。想不到在这样双重药术下，林明然都没有放松警惕，不该说的一句不漏。

“林衣棠身中剧毒，是吗？”

“不能说，不能说！”

宋唯又换了两个关于林衣棠的问题，可是林明然讳莫如深，不肯多言一句，宋唯只要作罢。

他想了想，换个话题，“林大平日里喜欢吃什么？”

这个林明然滔滔不绝，宋唯顺着衣食住行的话题，打开了林明然的话匣子，同时把风云寨上的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除却玥姑查到的那几位高手，风云寨上还有不少能人异士，济济一堂，他心道，怪道风云寨固若金汤，除却天险不谈，单凭这些人，恐怕是他亲自上，一时间也难讨得便宜。

他不免好奇道：“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怎么会甘心任你驱使？”

林明然站太久累了，她随意坐在台阶上，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宋唯坐下，宋唯摇摇头，依旧站在原地，林明然也未勉强，她双手托腮，双眼半睁半闭，笑容舒展，“我才多大，能有这样的本事，各位师父个个了不起，他们都是我爹娘给我留的人。”

爹娘？

宋唯想起玥姑报的信息，“可你不是孤儿，被捡到山上的吗？”

风云寨林大的身世不是什么秘密，她被丢在山脚下，让前寨主捡回去抚养成人，待到前寨主病逝，她才继任新寨主。

“这个说法是用来骗外人的，省得那些人打听来打听去，烦人。”

宋唯问道：“那你的父母呢？”

林明然摇摇头，“没见过，不知道，顺华姑姑说我刚出生便被她带到山上去，从那以后爹娘便未出现过。”

宋唯想到自己，眼眸微暗，可心中更是好奇，他坐到林明然身边，“你从来没见过你爹娘，怎么知道那些人是你爹娘留给你的？明明是你爹娘弃了你。”

“你看你，长得看上去很聪明，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林明然闭着眼睛，摇头晃脑解释道，“我从记事起便被寨主师父精心教导，顺华姑姑把我捧在手心里怕化了，后来各位师父都到山上来，对我毫不藏私。他们宠我爱我，这些做不得假，我自己有眼有心，能看到感受到。”

“他们自己说是受过爹娘的恩惠，所以才来到我身边，不然各位师父本事一等一的好，平白无故地，把本事倾囊相授，天底下能有这样的好事？”

宋唯并不认同，“兴许是他们骗你的，或者有其他的原因。”

“那你说能有什么原因，让这些人从我小时候就一直围着我？他们本事大，心高气傲，可是一直守着我。”林明然的眼皮越来越重，“就算我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那也肯定是我爹娘做了了不起的事，各位师父爱屋及乌，是不是？”

“什么叫孤儿，扔到雪地里，冬天光着脚要饭，朝不保夕，衣衫褴褛，要么被拐被卖，吃尽苦头才是。我衣食无忧，有各路高手在我身边，对我精心教导，让我有保命的一技之长，活得滋润惬意。”

林明然的声音越来越小，“顺华姑姑说，父母爱，为之计深远。我爹娘不陪着我没关系。我好好地活了下来，这对爹娘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她脑袋向下一耷拉，整个身子向后倒去，沉沉的呼吸声传来，已然睡了过去。

宋唯见日光从他背后照来，将他的身影透在地上，勾出一个黑色的轮廓，这个轮廓很像他记忆中的一个人。

父母爱，为之计深远？

已经太久了，久到如今乍然间提到父母，他甚至一时之间想不起父母的模样。

最后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他只记得那天有雨，淅淅沥沥的雨水如珠帘在廊间倾下，那双执伞的背影走出长廊，他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烟雨如织，漠漠轻寒，那双背影头也未回。

傍晚，平安为宋唯安排了房间，在小王爷居住院落的偏院里，清风端了热茶来，听到宋唯问他，“族里多久未送信来了？”

清风道：“每月月初一封信，从未间断，只是公子吩咐过，没什么要紧事不用给您看。”

“回去后将信都找出来给我。”

清风答应，心里却奇怪，公子一向对族中消息淡淡的，从不主动过问，今天怎么有了兴致。

小王爷未醒，宋唯自己在房中用膳，还未动筷，忽然只听天空中雷声滚滚，宋唯心中莫名不安，他站到檐下看向天空，只见原本晴朗的星空骤然间黑云密布，将星月一同遮住。

黑云中有白色闪电明灭闪烁，伴着雷声大风刮起，吹得宋唯身上的衣衫飞扬。

只见有道亮光落到小王爷的院落中，一声响雷声后，隔壁院落传来平安长乐的呼喊声：“不好了！快来人呐！小王爷又被雷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