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岁雪没走。
她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迎着各色目光在王老板面前站定。
“王老板您好,打扰您了,我是周雪的室友。今晚她喝得差不多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头家里人也担心。您看能不能让我先带她回去?她年纪小不懂事性子又急,要是有什么冲撞了您的地方,改天等您方便,我们再郑重向您道歉。”
王老板原本漫不经心靠在沙发里的身体,在她出声的刹那微微坐直了些。
他眯起眼,目光像沾了油的刷子,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刷过她。尤其在触及那张干净得近乎突兀的脸时,停留了很久。
“带她走?可以啊。”他下巴朝茶几上一瓶刚开的烈酒扬了扬,摆出更大的架势,“你替她把面前这杯酒敬了,我就当你们小姑娘不懂事。喝完这杯,再让大彬那小子过来,咱们坐下慢慢聊那五十万的事儿。”
摆在面前的那瓶,是一升装的威士忌。
唐岁雪没看它,走过去拿起旁边一罐未开封的啤酒,拉开拉环。
“王老板,我还是个学生,平时也不怎么喝酒。这罐啤酒敬您,是我和周雪的心意,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说罢她举起啤酒罐凑到唇边,一口气灌了下去。脸颊因为那口急酒泛一层薄红,衬得肤色越发剔透。
喝完她放下空罐,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王老板那张泛着油光的脸。
“您说的那个五十万,东西坏了是该赔。只是我们见识少人也轴,您一句话就定了价我们心里实在没底。您那杯子想必不是凡品,鉴定证书或者保险单一定有。还烦请您给我们这种不懂行的开开眼,让我们赔的明明白白。”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该赔,又把皮球轻轻踢了回去。
赔是应该的,但您得先证明它值这个价。姿态放得低,道理卡得死又递足了台阶,让人想发作都寻不着由头。
王老板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
他哪来的鉴定证书?那杯子不过是个普通的仿古工艺杯,值不了几个钱,讹人全靠一张嘴和势头。偏生被唐岁雪这番绵里藏针的话一堵,心头火起,又因那张脸和那双眼睛,邪火里掺进别的念头。
“你这姑娘倒是挺会说话。行,你的面子我给。”他说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黏了一瞬,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打量:“不过光喝一瓶啤酒就想把人带走,是不是也太便宜了?这样,你陪我再喝两杯,把你朋友的事好好聊聊。”
“王老板,我酒量就这些,再多喝我也喝不。”
“呵,”他冷一声把酒杯重重搁在茶几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当这儿是跟你谈条件的地方。”
“不敢谈条件,只是觉得凡事讲个道理。王老板您是有头有脸的人,要被传出去说您为难两个小姑娘,也不太好听。”
“有头有脸?”王老板嗤笑一声,拖长了调子,“好,说得好。那我现在也不想要钱,要得是一口气。”
说着,他抬手指向死死瞪着他的周雪。
“她周雪不是硬气吗?行啊,让她跪下来敬我一杯酒,说一句‘王老板我错了’,今天这事就翻篇。杯子,不用赔。她那个小男朋友我也懒得再找麻烦。”
“怎么样?”王老板转头看向唐岁雪,脸上堆出一层似笑非笑的褶子,“这够给你面子了吧?”
周雪一听眼睛都红了,腾地一下站起来:“臭老登放什么狗臭屁!”
“你看,”王老板摊开手,一副很是无奈的样子,“姑娘,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她不肯接。刚才要是痛痛快快服个软,我至于跟她耗这么久?”
周雪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这个老登,突然一抓起一个空酒杯,哐当一声倒满,琥珀色的液体差点溢出来。
“跪就跪!说话算话!”
说完膝盖一弯,作势要跪下去。
周围沙发上那几个原本看热闹的男人顿时来了精神,有人吹起口哨,有人拿出手机对准了周雪,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的兴奋。
唐岁雪脸上一凛,抢上一步架住了周雪的手臂没让她跪下去。
周雪挣了一下没挣开,红着眼睛看她:“大雪你松开!”
唐岁雪没松手,脸上惯有的温软褪得干干净净。
她扣着周雪的手臂往回一收,让周雪踉跄了半步整个人挡到了她身后,也把那群举着手机的男人隔开了。
“王老板,道理我刚才已经讲过了。如果有哪里说得不对,您尽管指出来,但让人下跪这种事,不行。”
王老板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骨头这么硬,话也说得半点余地不留。
“你一个小姑娘管得还挺宽,没人告诉过你出来玩得懂规矩?杯子碎了,我还没跟你们算账,倒是钱也不赔面子也不给,我王某人这张脸往哪儿搁?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把人带走,我的场子谁来圆?”
“您的场子圆不圆,不在我,在您。“唐岁雪说:“周雪今天要是跪了这杯酒,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您嘴上说着愿赌服输,转头却逼一个女孩子下跪取乐。我进门之前开了共享平台的录音,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一字不落,您应该不想被放到网上请大家一起评评理吧?”
包厢里霎时一静。
王老板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起来,对上唐岁雪清冷的眸子,一股寒意混着暴怒直冲头顶。
“你他妈敢阴我?!”他猛地一拍桌子,冲旁边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两个贱人按住,东西抢过来!”
旁边几个男人早就跃跃欲试,闻言立刻扑了上去。
一个攥住唐岁雪的手腕,粗暴地去掰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另一个则抄起桌上那瓶高度烈酒,瓶口狠狠抵到她紧闭的唇边。
冰凉的玻璃硌着她的牙齿,辛辣刺鼻的酒气直冲上来。
“喝!敬酒不吃吃罚酒!”
“放开她!我艹你妈!”
周雪目眦欲裂,想冲过来,却被另外两个人死死拉住。
她疯了一样挣扎,目光四下乱扫,猛地举起刚才一直攥在手里的空啤酒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坚硬的大理石茶几边缘!
“砰——哗啦!”
瓶身炸裂,玻璃碎片四溅!
*
包厢里的牌局仍在继续,筹码碰撞的脆响与谈笑声混杂在一起。
司从岚靠在沙发里,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却像忘了弹,任由那点猩红缓慢地灼烧。
吕骋回来说的那些话明明与他无关,却又让他有些说不清的烦躁。
穿浅蓝色衣服,长得纯,跟雪里扒拉出来似的。
那句不经意的形容反反复复地在他脑子里打转,怎么都挥不出去。
他想起那天在漱石轩暖阁外,她坐在石阶上啃冷饼。
瓷白的脸埋在半旧的浅蓝色棉衣领口里,整个人小小软软地缩成一团,干净脆弱又孤清。
当时他看了多久?记不起来了。
烫意忽地刺上指尖,他垂下眼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那股灼烧感从指腹传上来,刚好压住心头那点荒谬的联想。
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牌桌上有人打出了一张牌,引起一阵哗然和笑骂。
司从岚却像是没听见。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缭绕的烟雾落向扇厚重的包厢门,忽然开口:“吕骋。”
正跟人聊得眉飞色舞的吕骋话音一顿,转头看他:“怎么了?”
“太吵。”
吕骋立刻会意,连忙起身:“哎哟,是我疏忽了。走走走,后头还有个茶室,绝对安静,我陪你过去喝两杯茶醒醒神。”
一旁早有人将司从岚的大衣递了过来,他接过搭在臂弯里,迈步朝外走。
吕骋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朝包厢里的人摆了摆手:“你们接着玩,我陪从岚坐会儿。”
走廊幽深绵长,两侧墙壁上挂着巨幅抽象油画,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香薰味道。
吕骋在前面引着路,嘴上叭叭地没停过,从刚才牌桌上的手气聊到下周马场新到的两匹温血马。
司从岚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包厢门。
V6,V7……
V8。
那扇门的门缝下透出与别处无异的暖黄光晕,与其他包厢别无二致。
司从岚眉眼疏淡,脚下半分未停,没有向那扇门投去第二眼。
然而,就在他与那扇门擦肩而过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隔着厚重的门板隐隐传来,混着玻璃器皿碎裂的清脆声响。
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模糊地搅在一起,还没等人分辨清楚,一阵刺耳的报警器蜂鸣声便尖锐地划破了整条走廊的沉寂。
司从岚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站在幽长的走廊中央,臂弯里搭着深灰色的大衣,身形被走廊暗沉的光线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旁边的吕骋同样听到了门后的动静,脸色一沉:“妈的,这动静不对……”
他正要叫人,却见前方的司从岚微微侧过脸,抬手示意他噤声。
安全出口指示灯幽微的光疏疏落落地漫过来,浸着他清隽的眉眼,阒黑的眸子落在了那扇紧闭的门上。
下一章入V,字数更新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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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放个预收:《燎星》
关于我年少无知泡了未来顶流还跑路,九年后被逮住强制恋爱这回事
XHS贴:
求助!!人在现场,刚被前暧昧对象逮住。
事情是这样,九年前我年少无知泡了个学霸跑路,现在他很有名。
今天我正在搬砖,顶着三天没洗的油头被人骂到自闭,结果一回头就撞上他。
我假装路人甲失败,收工就被他堵在了门口。
家人们,他把我连夜押走,生煎包吃了摩天轮坐了夜景也看了……就是不提当年事。
求各位刘亦菲吴彦祖帮我分析分析,这到底是什么新型报复手段,他是不是在挑衅我?
热评第一:
姐妹,他这不是报复,是复盘!九年了,哥哥带着新版攻略来重刷你这个副本了!
#救!我被前暧昧对象追着谈恋爱,
他好像记仇又记情,我是谈还是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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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流褚让清冷疏淡,情绪稳定如磐石。
某次直播,主持人问:“褚老师有过遗憾吗?”
他垂眸轻笑,静了三秒:“有过。”
满场哗然中他缓缓抬眼:“但是我补回来了。”
(弹幕炸了: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哥你收敛点啊啊啊!)
没心没肺喜剧人女主
情绪稳定少年老成男主
男主年下,相差1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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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