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许让走了的时候,他已经把原号注销了。
蒋序淮几个又不知道他家地址,所以都很茫然、担心。
只有陈辞,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谌浅,你能查出来他家住址不能?”
谌浅皱着眉,把一张截图的聊天记录放出来。
上面是游商和许让的聊天记录。
【游商:你再不告诉我你干嘛去了,小心我查你家地址。】
【,:别去,我爸是酒鬼,到时候会很麻烦。】
游商发的是语音:行,老子不去!那你他妈的告诉我,你去哪了?怎么不说一声?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许让没回,然后那个微信账号就被注销了。
看到聊天记录的几个人都愣了,还是第一次听许让提他家里人。
蒋序淮冲动了:“咱人多他妈的怕啥?查!必须查!”
黎生也急:“你冷静点!查了去了有用吗?不仅会给周围人带来麻烦,也会给许让带来麻烦。他已经走了,没人知道他去哪了。就算去了也没用!”
几个人正焦头烂额的叫嚷着,手机光明正大摆在桌上,压根儿没发现从后门走进来的张芹玊。
“你们几个,把手机交过来。”
几人皆一怔,谌浅最先反应过来:“张老师,许让呢?他还来不来了?”
张芹玊顿了下,脸上生气的表情随之被错愕、伤悲替代,她叹了口气:“他退学了。”
气氛一下子被拉向了更低的度数,没有人说话,但人的话语声却还是很大。
“把手机交过来,下学来找我要。”张芹玊话锋一转,“以后不许再带过来!”
……
陈辞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把许让杂乱的桌肚整理干净整齐后,没再看旁边空桌子一眼,背上书包就走了。
他没回家,而是去了赵挽霜家。
敲两下门,赵挽霜来开。看见门外的陈辞,她错愕地扬了扬眉,然后请他进来。
给他倒了杯水后,赵挽霜又从房间取出许让让她转交给陈辞的信,对他说。
“本来打算明天喊你过来的,没想到你倒是先过来了。这是许让走前让我替他转交给你的信。”
陈辞盯着那封很简单的铜色信封,手指略微颤抖,拆开。
字丑却公证。
开头就是:陈辞,对不起。
明显是封道歉信。
许让在信里坦白了他的病,他的一切想法,并且说了很多句对不起。
他真的愧疚,也害怕陈辞恨他。
但同时,他又觉得陈辞恨他是理所应当的。
可许让并没有想到,陈辞根本没有怪他。
陈辞看完那封信之后,内心是平静的,大脑一片空白。如果有人问他一句有没有想说的。
他会说没有。
陈辞将信重新封好,收起来。抬起眼皮去看旁边坐着一声不吭的赵挽霜:“赵爷爷在吗?”
*
赵爷爷下棋回来后,坐在沙发上和陈辞聊许让。
“我和小让的爷爷还有他家上面的那个老李,我们仨打小凑一块玩。小让被老许带大,但四岁那会儿,老许就走了。我和老李就要接管他,但怎么找也找不着那孩子的影儿。常年不回家,在外面讨饭吃、讨水喝。”
赵爷爷说到这儿时叹了口气:“找人找了半年,老李也走了。我继续找啊,找。可算找到人了,可那孩子,看见我就跑。跑得跟个兔子似的,抓都抓不住!当时隔着老远我就看到他脸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他估计是怕这个才跑的。”
“后来淑仪,就是他姑姑回来了。小让的日子才好过点,人比之前活泼了点,也更礼貌了。淑仪把他教的很好,但是这孩子好像就是命里带苦似的,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老天爷就又把他弄下去。我不知道中间发生了点什么,这孩子估计受了什么大的打击,没上高中前他爱贪玩,成绩也特别拔尖儿。但就中考完的那个暑假,人就跟变了样似的,不爱说话,也不和朋友约着去玩了。”
陈辞知道原因——
许让生病了,也认命了。
说完这些,赵爷爷又叹了口气。
“你和小让一样是个好孩子,我看的出来,他很珍惜你这个朋友。所以啊,你们不要闹矛盾,要好好的,知道吗?我问过淑仪,也就这几年,他过几年就从国外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好好聚聚,多说说话。”
赵爷爷不知道许让已经和所有人断联了。
陈辞嗯了声,起身道:“谢谢您,今晚打扰了。”
“哎,多大点事。来,还没吃饭吧?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下碗面。”
陈辞颔首,礼貌拒绝:“不用了爷爷,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赵爷爷也没再强求:“行,什么时候有空了回来看看。”
“嗯。”
下了楼,经过许让住的那个单元时,陈辞脚步停下,转身看那栋破旧的楼。
楼底下坐着个女人。
长发散落在肩,两指夹着根烟,身旁放着个行李箱。
“我见过你。”女人吐出一口烟,不疾不徐道,“你和许让——在谈朋友吧?“也只是一个很扯的直觉。
但没想到的是,陈辞承认了。
“嗯。”
“也只有你有这个资格了。”女人掸了掸烟灰,起身把烟头摁灭在墙上。
理应不该和她有过多的对话,但现在只要是有关许让的一切,陈辞都不会放过。
“什么?”
女人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走进许让这里的位置,也只有你有这个资格了。”
她没再多和这个小屁孩说什么,拉上行李箱就往小区外面走。
陈辞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还是什么也没想,背着书包去了下一个地方。
*
余川坐在陈辞对面的小板凳上,两手搭膝盖上,回忆起之前的一切有种陌生和怅然。
“许让初中的时候是一挺阳光中二,心思很细然后又有点坏,成绩还特逆天的男孩子,他这样的性格加成绩就很受欢迎。不管男女,都想和他玩。”
“许让特别爱恶作剧,损招特别多。他那个智商摆在那,我们都玩不过他。最后都只有被嘲笑吃瘪的份儿。但有个男生不一样,他俩总在一块互坑。”
“两人天天整些有的没的的比赛。什么拆对方手机看谁拆的更快,上课猜拳输了做俯卧撑,交换考场考试比谁考的低,上课吃辣椒看谁更能忍。”
“两人关系好的跟亲兄弟似的,但后来俩人闹掰了。闹得很僵,几乎是无法看对方的。我问过许让原因,他犟得很,不肯说。他不说,那男生说,并且嘴不带把,传的全校都知道了。”
陈辞屏息凝神,眼睛看着余川,一声不吭。
“造谣,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都有。黑的红的黄的,什么恶心说什么,这事儿一出来,看不惯许让的再添两把柴,他的名声几乎臭到连条狗闻见了都要绕道走。”
“许让不在意这些,他想着等舆论平息也就过去了。但那男生不停地,无休止地造谣。许让气得不行,直接在贴吧艾特那个男生,让他把证据放出来证明他说的那些破事儿许让做过。”
“男生不回应,更加变本加厉。甚至立起了悲情人设,开始卖惨博同情。许让初中比他坏,自然而然大家就都战队到男生那边,替他说话,咒骂许让,还有他过世的爷爷。”
“爷爷一直都是他的逆鳞,是他不能触碰的底线。他直接把和那男生的聊天记录一张张发到贴吧上。聊天记录里是男生对许让的各种甜言蜜语,以及大胆告白。许让明显拒绝,并且一直强调想和他当一辈子好朋友。但对方不听,觉得他在欲情故纵。许让嫌烦了,索性后边直接不回复,也就是这样,他心里那股不满上来了,开始造谣。”
“发完这些,他又发了一段文字。“
——【以后但凡要是再让我听见一丁点说我爷爷的,我们走着瞧。我说到做到。】
谁都知道他真的会说到做到。
许让就是这么一个人,只要说到的,就一定会办到。
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听完这些,陈辞沉默了很久之后,起身准备离开。
黑沉的夜,街边立着一盏盏路灯,灯光打在地上,照亮前行的路。
“陈辞。”一道冷清的声音截止了陈辞漫无目的般地行尸走肉。
陈辞回头,桑宁一身紫白色的校服,马尾高高束在脑后,松散下来的碎发贴在脖颈,又随着风荡起小小的弧度。
喊完他的名字,就是沉默无言尴尬的对视。
彼此的眼睛都很平,没有一丝波澜。但男生的眼睛里似乎透露着一丝丝颓然与疲惫。
“物理有道题我不会,你可以教我一下吗?”桑宁不知道该说什么,找了个特别蹩脚的理由。
陈辞看了她半响,慢半拍似的道:“好。”
24小时便利店,陈辞给桑宁讲完题,然后垂眼发呆等待她把那道题真正解出来时才准备走。
桑宁解题速度很快,她收了卷子,扣好笔帽,对着陈辞道:“麻烦了。”
陈辞从神游的状态里被拉回来,他揉了揉眉心道:“没事,那我就先走了。”说完起身就走,却被桑宁喊住。
“等等。”桑宁突然喊住他,从口袋里摸出块糖,“今天谢谢你。”看见摸出的那块糖是橘子味的时候桑宁明显一愣,随后想把它收回口袋里换一颗。
没想到陈辞接下来,盯着那块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轻笑一声。
嘴角被扯上去一点很小的弧度,笑容很僵硬,说不上多好看,更像是一种麻木。
“谢谢,我走了。”
没等桑宁再说任何,就走了。
那天过后,陈辞还是那个陈辞,平淡话少,不与人过度接触,始终对一切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而许让的离去,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被接受,被淡忘,被不再提及。
只是偶尔,一些朋友还是会嘴快地提及他,仿佛他并未离去似的。只是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哦,他已经退学了。
许让走的第二个月,陈辞接到了傅颜湘车祸去世的消息。
他买了最早一班的机票,飞到扬苏。
墓碑前站着三个少年,一个是傅颜湘的弟弟——傅延凡,另位两个陈辞不认识。
但不难猜出来,他俩应该是傅颜湘的好朋友——张程也和谢淮。
眼神对视当打招呼,陈辞将手里的白玫瑰放到墓碑前,什么话也没说。
风扬起,阳光正好,洒落在冰冷的石碑上。照片上的女生笑得灿烂阳光,而她也被永远定格在了最高兴的时候。
陈辞眼睛有些发涩,他忽然想起来,那个国庆,那个夜晚,傅颜湘一瞬间的消沉。
还有送她那天,他对她说的那句。
“傅颜湘,多想想爱你的人。”
那句话是在挽留。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傅颜湘这个人很悲情。世上有很多爱她的人,也有很多喜欢她的人。但她觉得很没劲,因为没人真正懂她。
她想要的是那份不言而喻的默契。
她对这个世界很失望,却还是以最好的状态面对人、事、物。
但也就仅仅这几年,因为她已经有了自杀的念头。
或许在十八岁,或许在二十几岁,反正不会超过三十岁。
她也就是这么一个人,随性洒脱,决定去做什么就坚决要去完成。
同时,她也经常带给身边人快乐。
傅颜湘这个人奇怪也就奇怪在这个地方,她不会真正接受对方回馈给她的快乐。
其一她已经有很多了,不怎么需要。第二是因为,她对快乐阈值要求很高,几乎没人能读懂她真正想要什么。
伪装做的太好以至于骗过了所有人。
可也会有露馅的时候。
譬如那个夜晚的那个瞬间。
又譬如十四五岁,义无反顾跳河救他的那一天。
她自己主动露出马脚,又主动掩盖粉饰一切。
陈辞懂她的感受,却不懂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没人懂。
所以尽管知道结局会是那样,他还是想要徒劳地说点什么来挽留她。
不知道有没有用,因为这次她是死于一场意外。
“你是高兴的还是伤心的?”陈辞声音很轻,对着照片上的女生道。
女生笑着不说话。
就当她回答的是高兴。
陈辞也笑了一下:“你还不知道我和许让在一起了。”
“但是他和你一样,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苏城。”这句话带点埋怨。
陈辞把这几天积累的情绪,很细微地释放出来了一些,只不过他自己并未察觉。
“突然发现,我好像没什么话想和你说的了。”陈辞笑着说,“那就祝你在另一边找到懂自己的人。”
“走了。”陈辞挥手告别,拍了拍傅延凡的肩膀,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了。
傅延凡眼睛红红的,去看他的背影。
单薄孤独,痛苦孤立无援。仿佛那身支撑起来骨架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陈辞也在摇摇欲坠。
在此做个决定,于我个人原因,这个故事就停留在这里,但这不是最终结局,最终的结局走向是happy ending。这个故事,我自我感觉,人设、剧情全面崩塌,圆不回来,也无法重写。所以我把它停在这里,及时止损。但后期一些细节,还有情节会以小剧场的方式和大家见面,所以请不要担心。然后向大家道声歉,真的很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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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