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六,陈辞和许让离开了村子。
他俩确定关系后并没有黏黏糊糊、甜甜蜜蜜的恋爱小日常。只有陈老师严厉地辅导,以及许同学表现很好后得到陈老师的亲亲奖励。
许同学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接受。
这回他俩回去时中间没有隔着很大的距离,相反离得特别近——在于叔看不见的地方,两人的手是牵在一起的。
自从回家后,陈辞要为竞赛做准备,每天都很忙。许让就没再怎么和陈辞见过面,微信上也只有陈辞单方面的报备,以及许让敷衍的回复。
新学期新气象,许让刚到班里,一多半学生都在埋头补作业。
“我靠,物理作业是啥?哪个写完了给我抄抄!”
“操,你他妈放中间啊!咋这么自私!”
“嫂子你他妈别跳舞了!碍着我抄作业了!”
……
班上犹如菜市场一般,鸡飞狗跳、吵吵闹闹。时不时传来几句骂骂咧咧的话。
许让坐在座位上,悠闲地像个大爷。
“许让,我语文作业刚写完,你要不要抄?芹玊要检查的。”蒋序淮坐在谌浅的位置上,头从前面扭过来。
许让冰冷冷地看他一眼:“不写。”
“……”蒋序淮不得不向他哥们儿竖起一个大拇指,“她说不写作业打扫厕所一学期。”
许让:“……拿过来。”
“你作业怎么缺胳膊少腿的?”许让蹙眉,发现了不对劲。
蒋序淮说:“语文作业那么多,肯定写不完,我就从中间撕了几页,反正她也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许让点头,“嘶拉——”一声,干脆利落地也撕了几页。
“许让——”恰好从后门进来的张芹玊看见了,吭哧吭哧走过来,拎起他的寒假作业一看:“好啊,不好好完成作业就算了,竟然还故意撕毁!你给我打扫一学期的厕所!”
“……”
蒋序淮还没笑出来幸灾乐祸一下,就见张芹玊眼尖地发现另一本寒假作业也有缺页的迹象。
翻开名字一看——蒋序淮。
“你也给我扫一学期厕所!”
蒋序淮:“……”
最后许让、蒋序淮、黎生、边天卓四个人喜提扫厕所一学期。
张芹玊只是临时抽了几个人检查作业,然后就开始分配大扫除的卫生。
只见他看向陈辞:“陈辞,待会儿你去办公室待着,大扫除暂时不用参加。”
陈辞点了下头。
立马就有愤愤不平的声音响起。
张芹玊拍了拍桌子把躁动压下去:“你们也参加个物理竞赛拿个奖回来!以后的卫生都不用打扫!一天天的,不跟人家比学习,就比些有的没的!好了,赶紧开始了!”
有个不怕死的道:“老师,那小明呢?他为啥也不用干?”
张芹玊:“他是卫生委员,负责善后,谁没打扫干净让他去打扫!”
明常轩:“……我要辞职。”
……
许让无语地看着他男朋友,后者拿上卷子和笔后对他说:“待会儿我去找你。”
“那你小心点,厕所的拖把不长眼。”
陈辞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嗯。”
许让烦躁地拍掉他的手,耳尖泛红,左顾右盼后确定没人看见才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
陈辞笑意更浓,甚至有些坏:“什么场合才可以。”
“……什么场合都不可以!”许让知道他是故意的,翻了个白眼和蒋序淮他们去了厕所。
“我去了!哪个傻逼上厕所不冲!”蒋序淮破口大骂,捂着鼻子,压制着心里的恶心冲掉了厕所。
他迅速跑出厕所隔间,对着洗手池干呕几下:“呕——呕——不行,真恶心我去,才开学第一天咋就有人兜不住屎?”
“就不能在家里代谢完再来吗!缺那点水费吗!”蒋序淮拍着胸膛给自己顺气,“那得憋多少天了啊,肠子都他妈给憋坏了吧。”
许让抱着拖把看着他:“你恶不恶心?”
蒋序淮:“靠!你是没见,不然你也说!那么大一坨,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说着还用手比划了比划。
“……”
蒋序淮反应太激烈,让剩下打扫厕所的人都不敢再去拖厕所隔间的地。
边天卓帮忙拍了拍蒋序淮的背:“淮哥,你休息好了没?好了继续上战场,小弟们给你加油打气。”
蒋序淮:“。”
他死也不去。
“我请你吃一周食堂。”
他答应了。
打扫了三个厕所后,蒋序淮在隔间里大喊:“小明呢?把他喊过来!为人民服务的时间到了!”
边天卓和黎生正在外边拿着拖把打得火热朝天,那边的动静丝毫没有听见。
蒋序淮:“。”
许让懒懒散散地拽着拖把走动,白色的地板砖上留下一溜湿哒哒的水印。倏忽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上拖把杆,许让抬起眼皮,正好对上陈辞那双含笑的眼睛。
还在愣怔间,陈辞俯身如蜻蜓点水一般吻了下许让的嘴唇。
许让耳朵“噌”一下就红了,只不过本人并不知道。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疯了吧”四个字,还没开口骂他,隔间打扫的蒋序淮探出个头,忍无可忍:“边天卓!你得包我一个月食堂!”
边天卓在外面扯着嗓子回:“半个月!”
“成交!”喊完之后,蒋序淮才把视线分到陈辞和许让这边。
“哎,陈辞,你来上厕所啊?那你去最里边那个上去,那个我还没打扫。”热心市民蒋序淮伸出食指对着角落的尿池指了指。
陈辞摇了摇头:“我来帮忙。”
蒋序淮一听眼都亮了:“那正好,你来帮我打扫一下!”
“他已经要帮我了。”许让扳着个脸把拖把塞到陈辞手里,转身就走。
蒋序淮一脸懵逼:“谁惹他了?把他脸都惹红了。”
陈辞一声不吭,默默地开始拖地板。
*
下午放学后,陈辞还要再上一个小时的物理加强培训课。他走之前塞进许让嘴里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到家给我发消息。”
许让不满地皱了皱眉:“烦死了。”
陈辞笑着又摸了摸他的头发,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几秒钟,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许让,走了,游商有个局请咱一块去玩。”谌浅挥了挥手里的手机,靠着后门门框。
许让朝她摆摆手:“我不去了。”
“不去损失可就大了,你确定啊?”黎生道。
许让点了下头,嘴里的棒棒糖从左边顶到了右边,酸甜的橘子味溢在整个口腔。
几个人便也没多说什么,打声招呼背着书包就离开了。
许让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消消乐,玩着玩着眼皮就有点重,他把手机揣在兜里,胳膊横在桌子上,脸埋进去就睡了。
天空像被泼了油漆,乌漆麻黑。冷白的白炽灯透过窗户与月光交错,打在长廊的地板上。
与陈辞一块补习的是个短头发的女生,此刻教室门框半靠着一个男生,眼里含笑地看着女生。
女生也笑了笑,然后加快收拾东西的速度,小跑过去,男生把围巾帮她围好后,半搂着她的肩离开了。
陈辞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把中性笔揣进口袋,关上教室的灯后就朝班里收拾东西去了。
距离班里还有段距离时陈辞发现班上居然还亮着灯。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他狐疑地从后门进去后,就看见最后一排趴桌上睡着的许让。
心脏仿佛被什么给填满了似的,他走过去轻轻把书搁在桌上,视线定在许让露出来的半边侧脸上,伸手揉了揉那头柔软的头发。
许让觉浅,被这么轻轻揉了揉就醒了。他睁开眼睛,脑子反应了两秒钟后,起身,顶着张红印子的脸,呆呆地道:“你好了?”
陈辞眼底含笑,抬起手背蹭了蹭许让唇角旁的那片皮肤,明知故问:“怎么没回去?”
“等你。”刚睡醒的许让脑子还是一团乱麻,根本就没有什么思考的能力,干脆把兜圈子的话直接拽成一条直线说出来。
陈辞倒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顿了下后俯身在许让的嘴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许让被亲的有了些害臊,别开视线,蹙眉不满道:“……陈辞你烦不烦,都说了公共场合注意分寸。”
“这里没别人。”
“那也不行。”许让抬起头,自下而上看过去,正好撞进那对黑白分明总是冒着寒气的黑色眼睛里,不同以往的是,那对黑眼睛带了很浓的温度。
陈辞很爱盯着许让的眼睛看,那对绿色的眼睛就好像装满故事的深秋,惊心动魄又让人恋恋不舍。
许让被看得脸颊发红,推着陈辞的小腹:“……你别那么看我。”
陈辞很轻地笑了声,又凑过去吻了吻许让眼角的泪痣。
许让:“。”
“跟我回去吧,我家里没人。”陈辞抬头把挡在许让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不说还好,一说许让又想起了电话那茬。
“你和你妈用同一个电话号码?”
陈辞摸他头发的手一顿,笑容有些僵硬,假装咳嗽一下,面不改色道:“……嗯。”
许让就气笑了,他没再说话,起身手插兜里转身就走了。
*
经过游商家门口时,许让拽着陈辞的衣服,拐了个弯走了进去。
刚进房子里面,蹲在门口的“豆豆”——游商家养的橘猫。它懒洋洋起身蹭了蹭许让的裤脚,仰起头朝许让“喵”了一声。
许让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你爸在哪?”
豆豆蹭了蹭他的掌心,朝他“喵”了一声后带着许让去了客厅。
客厅茶几那里围了一大堆人,走进一看是在打扑克牌。
豆豆穿过人群,凑到中间那人的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脚踝,“喵”了几声抬头看人。
只见那人眼睛没离开牌,用脚轻轻踢开豆豆:“去去,一边去,你爹正忙着呢。”
豆豆以一种“使命必达”的决心,开口咬了咬游商的裤脚。游商蹙眉去看它,却见它又看向另一边,顺着它的目光看去,许让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还有吃的么少爷。”
……
游商搬了三个小板凳放厨房,许让陈辞各自抱着一碗炒饭,头也不抬地吃着。
游大少爷翘着二郎腿,托着下巴,啃了一口火腿肠后,把手伸下去喂脚边趴着的豆豆。
豆豆“喵”了声,丝毫不嫌弃地开始咬游商吃过的火腿肠。
“早说你俩要来我就多让厨房备点吃的了。”
许让含糊不清道:“炒饭就够了。”
“他们呢?”
“刚回去。”游商说,“你今晚别回去了,住我家吧。”
许让回绝:“不用。”
游商:“那我开车送你去地铁站。”
许让摇头。
“那你咋回去?”
许让没吭声,游商白他一眼,抱起豆豆搁在腿上:“你就作吧——”
闻言,陈辞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游商很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你俩这算是和好了?还是说暂时休战?”
“……”许让猛地咳嗽了一下,差点把嘴里的饭给喷出来。
游商被吓了一跳,赶紧拿起来许让脚下那瓶橘子味的奶拧开盖子给他递过去。
许让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才缓过来。
“就不能慢点吃吗?又没人给你抢。”游商边给他顺气边教育。
许让把那口气顺下去之后,没好气地瞪了眼游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得,俩人和好了。
游商无所谓地耸耸肩,手不断地在豆豆的后背抚摸:“豆啊,你听爹一句劝,男人呐,死要面子活受罪,你以后可不能这样,啊,听到没?”
豆豆似乎是听懂了,小小的脑袋蹭了蹭游商的腹部,软乎乎地冲他“喵”了一声。
许让:“……”
蹭完饭,游商还是不放心许让一个人回去,执意要开车去送他。
许让一把推开他:“主人走了派对还怎么进行?不用操心我,这不还有他呢嘛。”他指了指旁边的陈辞。
游商略带疑虑地看看他,随后又覆在许让耳边低语:“看来你俩还没和好,但你也太坏了吧,人家都到家门口了,你还让人家把你送走,然后再一个人回来,这招是不是有点忒损了?”
许让额角一抽,差点气晕过去。
游商的话陈辞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他在游少爷苦口婆心的声音里轻轻哼出一身很淡的笑声。
许让:“……闭嘴吧。”
许让:……快闭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