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祁晟带着一队人马到了庄子上。
李观澜看见祁晟,主动现身,经过祁晟的一番劝说,李观澜主动带人离开,离开时候还说:“殿下,我们算是多年的朋友,若是有需要支援,请立即告知我。”
祁晟抬手,端坐于马上虚虚点头,“谢过观澜兄弟。”
庄子屋内。
“不瞒王妃,我自出生起便被巫师下了断言,谁能娶我,谁就能成为封都下一任的主君。”思敏声音还有些虚弱,低低的,“但是你知道吗?我从不是谁的附庸。”
姜窈一听,顿了顿,没说话,或许是被思敏的言论镇住了。
“木沙对我好,却暗地里用药控制我,现如今我只要有半点的反抗,他便会直接要我的命。”说起来,思敏眼眶里竟然带着笑意,笑着笑着,便不自觉溢出泪珠来。
姜窈府身抱住思敏,轻轻拍在她的肩膀上。
思敏出生的那天,是一个血月,在封都血月是吉兆,而上一个在血月职之夜出生的人,是封都的第一任帝王,这是她长大之后知道的。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润,“封都要么毁灭,要么就是重生。”
姜窈听着,只觉得眼前的女子不似一般人。
“还请王妃记得答应我的,届时我只要一条航线的使用权。”
姜窈点头,“思敏,我答应你,我会尽力。同时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女子也有自己的事业,不论是什么,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便是。”
夜色浸透,晨雾弥漫上来,烛火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思敏连夜被送离明州,庄子上被火药炸毁,在龙王礁没用上的东西,反倒在庄子用上了。
在分别的马车上,姜窈低声附在思敏耳侧,“你到了中都城,可以先去找昭和。”
思敏一听,眼神中闪过讶异,就一瞬,很快被她收了起来。
“正如你所听见的一样,思敏,我们在这乱世,还请你帮我守住这份秘密。”
“思敏谢过王妃,一定不负所托。”
马车在鸣玄一行人的护送之下,离明州城越来越远,最后只远远看见一抹扬起的灰尘。
“王妃,回吧!”
祁晟站在姜窈身侧,随手扯下身上的大氅,轻轻披在姜窈的身上。
离开庄子回府途中,姜窈一路心神不灵,祁晟看在眼里,未多说什么。
看见文书阁檐下开着的花,姜窈没话找话:“可惜了养的那些花,这么一些火药下去,定然都是浪费了的。”
祁晟看着姜窈,眼里全都是赞赏,没有半分对她的猜疑,“侧面也印证了王妃的厉害,那些火药可都是出自王妃之手。”
姜窈侧目瞧着祁晟,眼里满是心痛,对那些花草的心痛,掺杂着一些说不明白的,在内心深处的东西。
祁晟会意,“王妃不用担心,那处本就是要迁了的,我已经安排补贴了花农,你要是喜欢,我们在自己院子里再种一些便是。”
“谢过殿下,今日早些休息吧!”
-
木沙这些天经常往市舶司处跑,自是为了与祁晟商定的互贸一事。
人没见着,便又离开。
“木沙王子,这互贸一事,可当真能行得通?”提出问题的是木沙身边的近侍,自小便跟在木沙身旁,比木沙虚长两岁。
“巫师那些话都是放屁,得到天下还要看一个女子的脸色,”木沙看着自己的侍从,现如今思敏已经死在他的手下,“靠我自己得到与明州,甚至是京都的互贸权,帝父一样会高看我。”
近侍不再说话,安静跟在木沙身后。
“那女人确定死了?”
近侍答:“当夜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加大剂量给她服用了下去,送到乱葬岗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木沙听见这个回答,轻轻叹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封都来信,帝父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你我要尽快完成任务回到封都才行。”
木沙本是能在封都伺候的,他与思敏定有婚约,按照巫师的预言,他能顺利继承君主之位。
奈何帝父卧病在床,被其他几位王子联合上书,表面说需要未来的主君多历练,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明,实则却暗中实行刺杀。
木沙被架着脖子前往明州,幸而明州有相熟之人,他被祁晟所救,不然他早已葬送在南渊海上。
而此刻的香药司,祁晟正与李观澜对坐。
“此次与封都互贸,我已上书奏请陛下,届时还需派位代表去封都商议。”祁晟将手里的信笺递至李观澜处。
李观澜接过,掀开看了一眼,建安帝的批复很直白,让祁晟自己作主。
李观澜将信笺收起来,抬眼问祁晟:“殿下想派谁去封都。”
与封都互贸是好事,打通祁国通向北漠诸国的通道,祁国地产物丰,可借此外贸,打通与诸国之间的交流。
祁晟看着李观澜,顿了半晌,才说道:“此次皇后娘娘生辰,我跟王妃要前往京都祝贺,所以封都一事还希望观澜兄出手相助。”
“殿下之事我势必会相助,只是我如今驻守明州,将来便是殿下明州之盾,殿下何不再派另一人前往?”
“你也知道我自小离开京都,哪里来的可用之人。”
“王妃?”
祁晟的怔了一下。
“香使技艺高超,前往封都自是能帮殿下成大事的。”
祁晟不语,过了半晌才说道,“此事再议吧!”
他不想让姜窈离开京都,离开明州,离开他的身边。
香药司抽检处。
姜窈正在研究新到的一批材料,忽的,瞧见一些陌生又熟悉的药材。
她拾起来,细细看过一遍,“末药,你来瞧一瞧,这可是焕颜丹炼制的关键配料,玄合花。”
玄合花又叫日月草,雌雄同株,这种草生长的大漠上,历经风吹日晒永不枯萎,十年才开一次,是非常难得的药材。
只是手里的这一株为何会在香药司呢?
姜窈拿着玄合花,去找李观澜,直接表明来意,都没仔细瞧还在书架一侧的祁晟,便说道:“府官,我想使用这花来炼制一味药材。”
祁晟听见,转头,发现对方的心思全在手里的那一株草药上。
李观澜看着玄合花,又看看祁晟,那是木沙赠上来的,说是从封都北部的沙漠中采摘,及其珍贵。
“可以,香使需要就拿去用罢。”
姜窈便不再客气,径直拿着便离开,却被祁晟叫住:“香使请留步。”
姜窈:“嗯?”才瞧见一侧的祁晟,“殿下也在。”
“你几时放班。”
李观澜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想,这两夫妻真是没把我当外人。
轻轻掩面咳嗽一声,李观澜道:“那二位先忙,下官先行告退。”
待只留下二人,祁晟踱步至姜窈身侧,“我等王妃一起?”
“市舶司现下不忙吗?”
“挺忙。”
“那我就不打扰殿下忙公务。”说完,转身离开了茶室。
祁晟拉住她,对罗文说:“替我同府官知会一声,市舶司有事,香使同我一道。”
姜窈真是无语,“殿下,你可有什么事情?”
“你随我一道去看看便知。”
然而,马车直接回了晋王府。
“今日先休息,现下明州也没什么事情?王妃就适当放松些。”
思敏离开明州后,夜里姜窈还是会惊醒,祁晟看得明明白白。
姜窈却什么都不说。
年年听见主人回来,从池塘边立刻跑起来,在两人中间叫个不停。
祁晟看着池塘里的几尾鱼,嘴角扬起来,“这是没抓着鱼,来找你撒娇咯。”
姜窈抱起年年,摸了摸他的头,“年年,那鱼可是贵得很,比你这小命还珍贵,你要是碰了它们,小心殿下要你好看。”
祁晟看着这一幕,眼眸温柔,这才是姜窈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为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被困扰,夜里还不断做噩梦。
“王妃近来是有什么心事吗?”
姜窈抱着怀里的年年愣了一下,看着祁晟,面对他过于直接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若是想看母亲,我随你一道去中都一趟,见一见母亲。”
“……”
“你每天夜里都会做梦,我听见你一直在叫母亲。”祁晟看着姜窈的眸子,那里面微微溢着光,他连连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偷听,还请王妃见谅。”
“可以吗?”
祁晟看着她,一时未做出反应。
“我真的可以去看母亲吗?”
“可以。”
“你随时都可以,只要你想。”
-
中都城里,白日渐长,一身穿着华贵的昭和公主此刻正在胭脂铺前,她拾起一个锦盒,问道:“半夏,你觉得这个色号怎么样?”
“小姐天生丽质,用什么色号都好看。”
昭和一听,将手里的锦盒随意放回铺子上,转身想离开,瞬间没了想买的**。
“这位小姐,不妨看看这个色号呢?”
她拿出其中一个锦盒,打开,递过去,“小姐肤色白里透红,用这种轻盈质地的,不遮掩小姐本身的美貌,又添光泽。”
说话的人正是思敏,从明州离开后,她便径直到了中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