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香 第19章 第 19 章

暮色降临，冬日里温度极低，船上一片昏暗。

罗文应着吩咐，带着几个随从便出发，几人从船上纵身跃入海里，海面被激起的波浪片刻便消失不见。

透过千里镜，远远瞧见那两艘船舶有动向，祁晟便下令立刻上前阻止，“鸣玄，带人前往，务必要抓到主谋。”

鸣玄得令，一声令下，刹那间早已隐在暗处的几艘船便直接朝着岛屿开去，在黑夜里像几条迅猛的海鱼。

离岛越近，越是看清楚了岛上的情况，有人还在源源不断往船上运送货物，而且除了明面上的两艘船，还有两艘停在了岛屿向内曲折的海湾处，且船头的停靠方向不一致，像是要开往不同的方向。

岛屿上各处设了机关，各处重兵把守，市舶司的船只刚刚靠近，就被岛屿上射/出的弓箭截停，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天而降，目的非常明确，就没想让靠近这座岛屿的人活着离开。

瞧着眼前的景象，祁晟瞬间就明白，这些货物原来是被分批存储了，一部分在明州，一部分在这座荒无人烟的岛屿上，如今更是因为被发现踪迹，想要运往不同的地方。

岛屿历来又是海盗猖獗之处，他作为明州市舶司没有调令明州府兵的权力，虽说市舶司下的随从都是经过筛选后又一一训练过来的，但是始终在人数上差距过大。

原来这座岛屿一直都在隐藏实力，此刻见到的人数，少说是此前探查到的三倍，若是按照原来的计划硬碰硬，怕是要赔上一行人的性命。

此时罗文等人已经到了最近的那艘船上，原来还能看见的船头看守的人逐渐一个挨着一个倒下。

思及此，祁晟明了，只能倾尽全力留下一艘船只，于是吩咐鸣玄道：“鸣玄，集中全部火力，攻击最近的那艘船。”

忽地又是火球飞过来，重重砸在甲板上，市舶司部队反击不当，有的被箭或是火球伤到，一只铁质的箭穿越海面而来，身旁的随从闪避不及时，箭头硬生生被刺穿。

“明州市舶司办案，请立刻停手，如此还可留条性命。”

对方一听是市舶司，没有停下的架势，反而是更加密集的箭雨落下来。

“鸣玄，你来指挥。”祁晟说完，就从落下的箭雨中跃身而出，腰间的佩剑被他拿在手里，挥动间朝着他来的箭矢都被佩剑打飞，胡乱飞向各处去，他则借助船舶桅杆的力量，利落落到那艘罗文所在的船只上。

“殿下，这艘船把守的人都已经处理完毕。”罗文见到祁晟上船，便同祁晟说：“天色太暗，海盗并未对这艘船发起攻击，想来是还没发现这艘船上的人员已经被替换。”

“罗文，务必守好这艘船，把人都集中过来，同步仔仔细细搜查这艘船。”

说完，祁晟又是一个跃身，径直潜入平静的水面下，朝着岛屿方向游过去，有的箭矢偏离路线径直朝着海底落下来，他一个侧身躲过，那箭矢直直刺穿了那条迎上来的鱼，瞬间海水里晕出红色。

再跃出海面时，已经靠近岛屿，祁晟抬眼，便瞧见了岛屿上因着火光照亮了的那一张张白色的面孔，他正准备上前探查，从那火光中此过来一记冰冷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恨意。

“嗖”的一声，一支铁箭直直朝着祁晟飞过来，带着强烈的杀意，他提剑挡住，有些吃力，双手竟不自觉颤抖，连连后退两步才站住。

远远瞧见那为首的面具人抬手，四支箭矢又射出，靠近岛屿的四艘船舶桅杆下的火球亮起来，不约而同发出“呜呜呜”的鸣笛声。

鸣笛声响彻海面，瞧见岛屿上那些人影飞身而下，船舶便朝着不同的方向行驶离岸而去，只留下罗文驻守的那艘船。

对方眼见罗文那艘船没动，大声嘶吼着，一阵箭雨又飞过来，直到距离越来越远。

三艘大船越行越远，最终只剩下遥遥可见的光，逐渐变成小点，直至消失不见。

“罗文，吩咐下去，派人跟着。”见人离开，祁晟起身，越过海岸线的阻拦，进入岛屿内部，市舶司的一行人留着几人看守。

原来被把守着的沿岸的机关被拆除，一行人进入岛屿，此时才发现这座孤岛的上竟然有铺好的石路，明州海盗的老巢都在这岛上，如今居然弃巢而逃。

鸣玄为首，对这座岛进行搜查，下属都得令而动，朝着不同方向奔去。

石路旁边还有忽明忽暗的灯，隐在杂草丛里，竟然有些瘆人。

霎时，远处有女孩的哭啼声传来，循着声音望去，只瞧见一个少女正站在石路上，背对着他们，轻薄的外衫随着风吹过来扬起。

“何人竟敢在此装神弄鬼？”

那人闻声转过来，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晕着红，眼睛肿着像是哭了很久的样子，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有些虚无，“你们是来带我走的吗？”

祁晟瞧着她，眉眼间有几分熟悉，“你要去哪里？”

“回家？”

“你家在哪里？”

那女子偏头，脸颊上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耳侧滑下，有迎着风飘起，低语着，“我的家……我有家……我家在哪里……”

忽然，她就像发疯似的，朝着几个人跑过来，身旁的人利落后退，她抓住了鸣玄的手臂，眼眸里擎着泪水，“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家在哪里……”

鸣玄将那手臂拍下去，那人又朝着祁晟跑过来，祁晟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嘴角在黑夜里露出一抹讥笑。

“鸣玄，把人带回去。”

“啊……”鸣弦疑惑地望向自家殿下，这人明明就很可疑。

祁晟递给鸣玄眼神，“带回去交给刑部司。”

市舶司的人搜查一番岛上，除了正常人生活过的痕迹，并未再发现其他可疑的迹象，于是一行人都撤回至船上。

刚上船，祁晟便朝着船舱直行而去，罗文拉住他汇报，“殿下，船舱有很多香料，不像是祁国的东西。”

祁晟闻声，不自觉加快步伐。

待到船舱时，便瞧见整整齐齐的，一箱一箱的被包装好的东西，祁晟用佩剑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确认这是大夏朝贡过来的香料无误。

“罗文，加速返程。”

行至明州港时，远远便瞧见姜窈等在边上，待船停稳后，祁晟加快步伐下船，径直朝着姜窈奔过去

“王妃……”

“殿下……”

“你先说。”

“你先说。”

姜窈停住，“昨日赵掌柜说，回春堂那批香料被运走了，是大夏朝送的贡品，活人炼香也是回春堂做的。”

祁晟抓住她，“我先带你去看个东西。”说完就拉着姜窈上船，一路直奔船舱。

祁晟拿出那批被佩剑撬开的递给她，“你瞧瞧，是不是大夏的东西。”

姜窈接过，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眶里不自觉泛起泪水，“是的。”她就是因为些东西，才被迫替嫁祁国，如今又看着眼前这些东西，觉得又难受又好笑。

祁晟不语，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过了会儿，他才说：“八万斤的香料，早已被分为四份，如今留在明州的就是船上这些，剩下三批全被运往不同的地方。”他暗自握拳，要是他能力再强一些，昨夜就能把对方全部拿下，又如何能放那三艘船离开。

“殿下可知道另外的去向。”

“暂时不知道，不过我已经安排人再跟着，祁国沿岸的港口，我也会书信他们注意。”

祁晟交代把香料全部运往香药司，有吩咐把岛上那位女子送去刑部司后，才跟着姜窈回了王府。

刑部司审理了一夜，从回春堂抓回来的那些人，全都是一问三不知，章苏文无奈又向太子殿下求救，“你说这……不可能把人活活打死吧！”

太子殿下不语，把手里那盏茶喝完才说：“明州刑部司不是一贯屈打成招吗？怎么如今就不行了？”

章苏文不自觉低头，不敢再看眼前的人。

“人是从回春堂出去的……”

太子殿下要的是在新年来之前结案，如今再拖下去，他回不了京都复命，建安帝只会觉得他办事不力。

就在这时，门外的随从进来禀告，“大人，市舶司送来了一个人。”

“带进来吧！”

妙龄女子被鸣玄押着进入大厅，鸣玄先是向祁升行礼，后又说道：“这人是在逃跑路上被抓回来的，市舶司现在移交刑部司审。”

“哪里抓回来的。”

“南渊海上。”

祁升一听南渊海上，抬头一看，这不是他送出的青黛又是谁。

青黛疯疯癫癫的，拉着祁升的手臂，扬起眸子看他，“我要回家……带我回家……好不好……”

“哪里来的疯婆子，敢对殿下不敬，还不带下去。”章苏文在一侧愤愤道，生怕脏了祁升的眼睛。

祁升现在也是很纳闷，前不久刚送出的人，如今怎么就疯了，眼下又不方便问，只顺着章苏文意思说：“先押下去，看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