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笙最近老实了点。
至少从“每天准时蹲守顾氏集团门口”降级成了“隔三差五去顾淮家破译密码”。
自从那次被抓包后,他把顾淮家的密码又破译了一遍——这次他学聪明了,没贴纸条,只是在冰箱里留了一盒进口车厘子,附带一张便利贴:“音响还我,不然下次放臭豆腐。”
顾淮第二天早上打开冰箱,看见那盒车厘子和便利贴,沉默了三秒,然后把车厘子吃了,便利贴扔了。
没回消息。
但谢笙不在乎。
他每天依旧坚持给顾淮发一条消息,内容雷打不动四个字:
“还我音响。”
早上发一次,中午发一次,晚上发一次。
顾淮从不回复。
但谢笙知道他能看见——因为消息状态是“已读”。
这就够了。
——
今天是周五,下午三点,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董事会正在进行中。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个人,都是顾氏的老董事和核心高管。投影仪上放着季度财报的PPT,市场部经理正在讲解下一季度的战略规划。
顾淮坐在主位上,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淡漠,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个问题。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他的手机开始震。
“嗡——嗡——”
顾淮余光扫了一眼屏幕。
骚/货:还我音响。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听汇报。
十秒后。
“嗡——嗡——”
骚/货:还我音响。
翻面。
“嗡——嗡——”
骚/货:还我音响。
“嗡——嗡——”
骚/货:还我音响。
“嗡——嗡——”
骚/货:还我音响。
市场部经理的声音顿了顿,下意识看向主位。
顾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太阳穴那里隐约有青筋跳动了一下。
“继续。”他说。
“好的,顾总。”
“嗡——嗡——”
骚/货:还我音响。
“嗡——嗡——”
骚/货:还我音响。
“嗡——嗡——”
骚/货:还我音响。
消息一条接一条,震得会议桌上的人都开始偷偷交换眼神。
顾淮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谢笙已经发了十七条“还我音响”,整整齐齐,连标点符号都没变过。
第十八条刚弹出来——
骚/货:还我音响。
顾淮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抱歉。”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面面相觑。
顾淮已经低下头,点开语音键,对着手机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谢笙,你他妈是不是找抽?我在开会。”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秒后,谢笙的回复弹出来。
骚/货:开会?关我屁事。
顾淮盯着那六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点开谢笙的头像,点进资料页,点击——
加入黑名单。
删除联系人。
一气呵成。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抬起头,对上十几双眼睛。
“继续开会。”
市场部经理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地继续讲PPT。
但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明显变了。几个老董事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坐在角落的副总甚至偷偷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疯狂打字——八成是在跟人八卦。
顾淮当作没看见。
但他的太阳穴还在跳。
与此同时,谢氏集团顶楼。
谢笙靠在真皮椅背上,两条长腿翘在办公桌上,白色的长发散着,正对着手机屏幕激情创作。
他刚被顾淮那句“我在开会”堵回来,但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反击。
他打开备忘录,开始敲字:
“顾淮,你说你是不是人?我那个音响限量版你知道多少钱吗?托人从日本带的,漂洋过海,好不容易到我手里,结果你一句话就给扣了。你扣就扣吧,我天天好言好语跟你商量,你不理我,我发消息你已读不回,我送果篮你让保安赶我,我破密码你凶我,我放车厘子你吃了还不回我,你有没有良心?你心是不是黑的?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搞?我谢笙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难搞的人,你比我们公司楼下那只流浪猫还难搞,那只猫至少我给根火腿肠它还会蹭我两下,我给你送那么多东西你连个笑脸都没有,你是不是面瘫?你是不是天生不会笑?你笑一下会死吗?音响还我!还我!还我!”
洋洋洒洒三百字,情绪饱满,逻辑感人。
谢笙检查了一遍,很满意。
他复制,粘贴到聊天框,发送。
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谢笙盯着那个鲜红的感叹号,愣了三秒。
“靠。”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
“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他冲着空气喊,“至于吗?不就发几条消息吗?至于拉黑吗?”
——
会议在下午五点半结束。
顾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正要离开,几个老董事笑着围了上来。
“顾总,等等等等。”
顾淮停下脚步,看向来人——李董,六十三岁,顾氏元老,手里握着百分之八的股份。他旁边还站着张董和王董,都是跟他同辈的老家伙。
“李董,有事?”
李董笑得一脸慈祥:“顾总啊,刚才开会那个……是你家里那位?”
顾淮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给你发消息那个,”张董接话,挤眉弄眼,“我们都听见了,你骂人家‘找抽’嘛。”
顾淮:“……”
“年轻人,夫妻之间有点小摩擦正常,”王董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但是不能那么凶。老婆嘛,要哄的。”
“不是……”
“我懂我懂,”李董打断他,笑得更慈祥了,“年轻人不好意思承认。但咱们都是过来人,都懂。你刚才那语气,啧啧,凶得很。”
顾淮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哪解释起。
难道要说那不是老婆,是个天天骚扰他的傻逼男人?
说了他们信吗?
“那个……真不是……”
“行了行了,”张董挥挥手,“不用解释。我们就想跟你说,对老婆不能这样。我家那个,我跟她结婚四十年,从来没大声说过话。”
李董点头附和:“对,女人嘛,心思细腻,你凶她一句,她能记三天。”
王董继续补刀:“而且你看你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她,多伤人心。回去得好好道歉。”
顾淮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要跳了。
“几位叔叔,”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李董一脸好奇。
顾淮噎住了。
他总不能说“那是我死对头,天天骚扰我,我刚把他拉黑了”吧?
说出来更像借口。
“算了,”他放弃挣扎,“我会处理的。”
“这就对了。”李董满意地点头,“不过处理归处理,道歉得先道。你现在就给她发个消息,说声对不起。”
顾淮:“……现在?”
“对啊,趁热打铁。”张董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五点四十,正好下班时间,你发个消息,她下班看见,心情好,晚上就不跟你闹了。”
顾淮沉默了三秒。
他知道这几个老家伙是好意。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董,真的不用……”
“发!”李董瞪眼,“你是不是不给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面子?”
顾淮:“……”
行。
他掏出手机,把谢笙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快速打了几个字:
对不起。
然后点开表情包,选了一个标准的微笑表情——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官方微笑——发送。
发送成功。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三位老董事:“发了。”
李董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嘛。回去再买束花,买个小礼物,女人就吃这套。”
顾淮面无表情地点头:“嗯,好,谢谢李董指点。”
“行了行了,不耽误你下班,”张董挥挥手,“我们也走了,回去陪老婆。”
三个老家伙有说有笑地走了。
顾淮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电梯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谢笙还没回。
他也没指望谢笙会回。
把手机塞回口袋,顾淮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
与此同时,谢氏集团顶楼。
谢笙靠在办公室的真皮椅背上,两条长腿翘在办公桌上,白色的长发披散着,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
青峰站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捧着一份文件,正在汇报工作。
“……鸿泰实业的王总那边,最近在接触几个合作方。除了我们,顾氏也在争取这个项目。”青峰翻了一页,“王总的意思是,两边他都感兴趣,但现在还有点踌躇不定。”
谢笙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毕竟顾氏最近虽然跌了一波,但顾淮处理得很快,现在已经有回暖趋势。王总可能觉得,顾氏的抗风险能力还是很强的。”
“就这些?”谢笙问。
“还有,”青峰顿了顿,“王总下周三会去S市出差,据说想在那边把合作方定下来。如果我们想争取,最好也去S市,当面跟他谈。”
谢笙把腿从桌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
“去S市?”
“对。”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种带着点邪气的笑,让青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有意思。”谢笙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顾淮也想要这单?”
“是,顾氏那边已经派人接触过了,据说顾淮本人也很重视。”
“那我更要抢了。”
“青峰,”谢笙转身,“买两张去S市的机票,下周二走。”
“两张?”
“一张你,一张我。”谢笙挑眉,“怎么,你想让我一个人去?”
“不是不是,”青峰连忙摇头,“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谢笙又叫住他:“等等。”
“谢总?”
“顾淮最近不是在稳住股价吗?”谢笙笑得像只狐狸,“你说,如果这单被我抢了,他会是什么表情?”
青峰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应该……不太好看。”
“那我就放心了。”谢笙满意地挥手,“去吧。”
青峰退出办公室。
门刚关上,谢笙就掏出手机,准备给顾淮发消息炫耀一下——虽然还没抢到,但先放个预告嘛。
刚点开微信,就看到置顶聊天框弹出一条新消息。
顾淮:对不起(微笑表情包)
谢笙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微笑表情看了三秒,一股诡异的凉意从后背爬上来。
对不起?
顾淮跟他说对不起?
还配个微笑?
谢笙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办公室四周,确认没人,又看了看手机,确认没看错。
然后他打字:
是本人吗?
发送。
几秒后,对方回复:
滚。
谢笙看着这个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对嘛,这才是顾淮。
骂他“滚”的顾淮才是正常的顾淮。
谢笙心情大好,正准备开始发骚,把抢王总单的事提前预告一下——
他噼里啪啦打字:
“对了顾总,跟你说个事,鸿泰实业的王总那单我准备抢了,你别生气哈,公平竞争嘛。不过你最近股价刚稳住,应该没精力跑S市吧?那你就乖乖在家看家,等我好消息~”
打完之后他还配了个贱兮兮的表情包:一只狐狸叼着玫瑰扭屁股。
点击发送。
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谢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