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那件事过去三天了。
谢笙靠在谢氏集团顶楼办公室的真皮椅背上,两条长腿翘在办公桌边缘。他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抽他的笑。
微信聊天界面里,他和顾淮的对话框显示着昨晚的聊天记录——
谢笙:顾总,早上好。
顾淮:滚。
谢笙:吃了吗?
顾淮:已读不回。
谢笙:你们公司那个新项目我听说了,需不需要我这个“手下败将”指点一下啊?
顾淮:傻逼。
谢笙“啧”了一声,把屏幕划上去。
这几天的聊天记录翻下来,顾淮的回复无非就三个类型:单字“滚”,双字“傻逼”,或者直接已读不回。
但谢笙不在乎。
他甚至觉得挺有意思的。
以前那个顾淮,虽然他天天阴阳怪气地跟人家较劲,但人家根本不理他,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现在这个顾淮好歹会回他,虽然回的都不是人话。
“谢总,”青峰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顾氏那边今天的股价……”
“跌了还是涨了?”谢笙头也不抬。
“稳住了,没继续跌。”
谢笙把腿从桌上放下来,挑了挑眉:“哟,还挺能耐。”
青峰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作为跟在谢笙身边三年的特助,他早就习惯了自家老板对顾氏那种又恨又盯的复杂态度——嘴上不饶人,私下里天天让人盯着人家股票的涨跌。
“还有事?”
“没、没了。”青峰放下文件,识趣地退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谢笙已经重新拿起手机。
谢笙:听说你们顾氏稳住了?啧,可惜了。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拿起签字笔装模作样地看文件。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
他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的。
顾淮:你是不是闲得蛋疼?
谢笙盯着这七个字,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他噼里啪啦打字:你怎么知道,要不你来帮我治治?
顾淮:滚。
谢笙:你又叫我滚,你心里是不是没有我?
顾淮:(已读不回)。
谢笙:你已读不回的样子真他妈迷人。
顾淮:傻逼。
谢笙满足地放下手机,心情好得哼起了歌。
一旁的青峰再次进来送咖啡时,看见自家老板那张春风得意的脸,默默在心里给顾氏集团的顾总点了根蜡。
——
谢笙不是一个光说不练的人。
第四天早上八点半,他准时出现在顾氏集团大楼门口。
今天他特意挑了一件米白色的休闲西装,里面配黑色高领薄毛衣,白色的中长发扎得一丝不苟。左手拎着一个巨大的果篮——不是普通果篮,是那种红绸带扎蝴蝶结、底下还铺着金色拉菲草的豪华款,大得需要两只手才能捧住。
他站在旋转门旁边,来来往往的员工都忍不住看他。
谢笙毫无自觉地刷着手机,等他的目标人物。
八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
顾淮下车,黑色大衣,西装革履,三七分的头发依旧一丝不苟。他低头看手机,步伐沉稳,根本没往旁边看。
“哎呀呀,这不是顾总吗?”
那道欠揍的声音响起时,顾淮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谢笙正朝他走来,手里抱着个……那是什么玩意儿?
“早上好啊顾总,”谢笙走到他面前,笑出一口白牙,“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挺难的,我这不是来看看老朋友嘛,专门给你带了果篮。”
他把那个巨大得离谱的果篮往顾淮怀里一塞。
顾淮下意识接住。
“进口车厘子,新西兰猕猴桃,日本晴王葡萄,”谢笙掰着手指数,“都是好东西,给顾总补补身体。毕竟操劳嘛,又要稳住股价又要回我微信,多累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顾淮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果篮。
红绸带上还印着金灿灿的四个字:早日康复。
他深吸一口气。
“谢笙,”他把果篮塞回去,“我没病。”
“我知道啊,”谢笙又塞回来,“但你公司有病啊。”
顾淮再次塞回去。
谢笙又塞过来。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顾氏集团门口,为了一只果篮展开极限拉扯。已经有几个员工停下脚步,窃窃私语。
顾淮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压低声音。
“慰问你啊。”谢笙一脸真诚,“你看,咱俩好歹同学一场,虽然你以前一直针对我、打压我、看不起我,但我谢笙大人有大量——”
“我针对你?”顾淮打断他。
“对啊,你从大学就开始针对我,”谢笙振振有词,“我追哪个女孩你就跟哪个女孩走近,我竞选学生会主席你就跟我对着干,我创业你他妈也创业,这不是针对是什么?”
顾淮沉默了。
他盯着谢笙看了很久,久到谢笙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僵。
“……顾淮?”
“没什么。”顾淮收回视线,声音低下去,“随你怎么想。”
他转身要走。
谢笙愣了一下,拎着果篮追上去:“哎,我话还没说完——”
“闭嘴。”顾淮没回头,脚步却停住了。他背对着谢笙站了几秒,像是在忍耐什么。然后他转回来,看着谢笙,一字一顿:“你是不是有病?”
谢笙眨眨眼:“你第一天认识我?”
顾淮盯着他。
谢笙也盯着他,甚至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
“……蠢猪。”顾淮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大步流星走进大楼,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
谢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厅深处,慢慢地,慢慢地咧开嘴。
他骂我了。
他骂我蠢猪。
谢笙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脚步轻快得要飞起来。上车后他给陆大为发消息:
他骂我蠢猪。
陆大为秒回:啊?
谢笙:你没听错,他骂我了!
陆大为:……你他妈被骂还这么高兴?
谢笙:你不懂,以前他都不屑骂我的。
陆大为:你是真的贱。
谢笙:谢谢。
——
顾淮今天的工作状态很差。
开会时走了两次神,签文件时签错了日期,连秘书问他晚上要不要加班,他都没听见。
脑子里全是早上那一幕。
谢笙站在晨光里,白色的头发,米白色的西装,抱着个傻得不行的果篮,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他说的那些话,什么针对他打压他看不起他……
顾淮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住眼睛。
顾淮放下手,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他以为他早就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了。
但谢笙只是站在他面前,带着那种欠揍的笑容叫他的名字,他所有的防线就开始一寸寸崩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谢笙:[图片]
图片是那只果篮,已经被他带回自己办公室了,正摆在茶几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给红彤彤的车厘子镀上一层光。
谢笙:你不收,我自己吃了。真甜。
谢笙:哦对了,我明天还来。
顾淮盯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打了一个“滚”,删掉。
打了“随便你”,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已读不回”的默认气泡。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