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 第23章 同化与沉默

李清戳着碗里的煎蛋，迟迟没有动筷，林归桥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忍不住说：“你不是饿了吗？快吃啊。”

“林归桥，要不我们去看看医生吧。”

“不用。”

“你刚刚的状态就是不对劲。”

“真的不用，只要妈妈和那个人渣离婚了，我就不会这么难过了。”林归桥继续低头吃面。李清看着她这个样子即使心里有再多的话也劝不出口了。

“那好吧，听你的。”

吃完面，林归桥把李清送到楼下，“你还要回医院吗，要不上来坐一会儿吧。”

“不了，你自己上去慢点。”林归桥站在楼梯口笑着和她道别。

李清一步一步往上爬，就在即将走完第一层楼的时候，她冲下去抱住了林归桥：“林归桥，明年我们还要一起过生日的。”

“嗯。”

林归桥站在那盏路灯下面，看着楼上李清房间里的灯打开了，楼下老太太家的那只猫揣着手蹲在阳台的洗衣机上看着她，她走过去摸了摸，咪咪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顺滑的猫毛滑过她的手心痒痒的。

“林归桥！它会挠人的！全小区打它主意的小孩全被挠了个遍。”李清在楼上撑着手喊。

“怎么会啊，我们两个关系可好了，它叫什么名字。”

李清无语地摇了摇头：“咪咪。”

“好名字，咪咪。”咪咪已经眯着眼睛打起了呼噜，林归桥满意地继续帮它顺毛。这时头顶传了一点动静，林归桥抬头一看这个不要命的李清已经把一只脚伸了出来。

“李清，你干什么！”

“下来保护你啊。”一边说一边把另一只脚也放了下来。

“谁要你保护了，你快进去，我回医院了。”

这个时候李清已经把手抓在那块凸起的平台上，用脚去够方奶奶家的防盗窗了，穿着拖鞋的脚实在不灵活，李清已经满头大汗了。

“李清！你不要命了！”林归桥在下面也看的很着急，扒着窗户就要上去救她，谁知李清脚一滑，拖鞋掉了下去，差点砸在林归桥的头上，“李清，你完蛋了。把另一只鞋丢下来。”

“你干嘛！”

“快点脱！穿着拖鞋你怎么踩稳。”李清乖乖地把拖鞋甩了下去，林归桥把她的两只拖鞋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咪咪，对不起啦又要踩你家防盗窗了。”

林归桥很快就爬到了李清的脚下，她用肩膀顶住了李清的脚，“往上。”

李清被脚下的触感吓到了，林归桥的脸现在就在她的脚旁边。“还傻愣着，快爬啊。”

“哦哦哦。”

最后两人终于安全地回到了李清的房间里，林归桥把她的拖鞋从口袋拿出来蹲在地上握她的脚踝要帮她把拖鞋穿上，李清有些害羞地顺着她的动作把□□给了她。

“简直就是个不要命的小疯子。”

“我怕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你妈妈还没回来吗。”

“加班。”

“那你把作业拿出来吧，我看你写完再回去。”林归桥其实还是有点怕被李丹发现的，毕竟上次见面的时候，李丹对她的态度怪怪的，但是高中女生带女同学回家一起写作业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她就这样提心吊胆地和李清一起写起了作业。

“清清啊，妈妈回来啦。”今天单位有同事结婚带了点进口的喜糖给她，下班之前李丹就想着快点给李清带回去了，所以一进门就直冲女儿的房间，一开门差点没把她下个半死，“归桥来啦，李清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李丹的表情有些怪异，林归桥也看得出来，这位单亲妈妈在怀疑她。

“阿姨，我就是来陪李清写一会儿作业，她有几道数学题不会，那我先走了。”

“哦哦，好，你路上注意安全。”李丹本来还在头脑风暴该怎么办，林归桥就自己先提出要回家了，她就顺势把话接了下去。

“妈妈，你在说什么啊，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外面这么黑，她一个女孩子，你让他自己回家啊。”谁知自己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突然站起来说了这么一句，“是啊，要不今天就留下来吧，太晚了。”

“太好了！林归桥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多聊一会儿了。”李清开心地用手肘撞了撞林归桥。

“不行，她不能和你睡一起。”李丹想也没多想就把这话说出来了，说完又觉得不太好开始找补：“你这小床，两个人睡太累了，你去客厅睡。”

“不小的！她上次…….唔！”林归桥连忙把这张口无遮拦的嘴捂上了。“我去睡客厅吧阿姨。”李清这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差点就把那件要命的事情捅出去了，乖乖地闭上嘴坐在一边不说话了。

“怎么能让客人睡客厅啊，就让李清去睡吧。你们作业写好了吗，阿姨去给你们做夜宵。”说完就从李清的房间里逃走了。

“你妈妈肯定猜到了。”

“她一个人把我带大，所以一直很小心。”

李丹一个人站在厨房，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眼睛不由地酸了，她很害怕，她有直觉，她有预感。自己该怎么办，难道要把这个可怜的女孩赶走吗，那样会不会太残忍了。其实她那天早就知道林归桥在她女儿的房间里了，有哪个妈妈会在女儿还在生病的时候睡得着觉，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个人尴尬地坐在餐桌上吃着李丹煮的馄饨，“归桥来我们家，结果阿姨就煮了点馄饨，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阿姨，馄饨很好吃。”这段尴尬的客套结束后，这个家里一直到各自洗完澡躺在床上和沙发上后都没一句对话，林归桥和李清用着默契交流，李清和李丹也用着默契交流，而李丹和林归桥她们之间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熄灯后，李清躺在沙发上，思考着该怎么和妈妈坦白，什么时候和妈妈坦白，林归桥在她左手边的房间里，妈妈在右手边的房间里，自己被夹在她们两个的中间难以抉择，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今天这一天依然是高强度的一天，又是找林归桥，又是爬垫子开窗，又是爬窗户的。

睡至半夜，她突然醒了过来，看着黑漆漆的客厅，白色的窗帘还在因为没关窗一飘一飘地，看得她心里发毛，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最后，她闭着眼睛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林归桥靠在她的床上看着窗外沉思着并没有睡着，看见她冲到她身边还把她吓了一跳。

“我还是想睡床上。”李清缩在被子里很久才说了这么一句话，林归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就要起身到沙发上去睡。

“你干什么去？”

“你乖乖在床上睡吧，我去客厅。”

李清拉住了她的手，拒绝了她的申请：“你别管我妈，你就睡旁边，又不是没睡过。”说完就把一大半的床都让了出来，林归桥看着她快要滚下床的样子，笑着把她重新摆好，还顺便盖好了被子：“别闹了，明天还要上课快睡吧。”

说完就走了出去，李清看着再次变得空荡荡的房间有些落寞，她曾经在她妈妈因为工作没时间陪她的时候问过自己的妈妈，既然工作这么忙没时间陪她的话，为什么不能再给她生个弟弟妹妹或者哥哥姐姐呢？她妈妈捏了捏她还没长好的小鼻子说：“再生个弟弟妹妹啊，你就别想吃小零食啦，全部都会被弟弟妹妹抢走的。”她那个时候回答的是：那我也不想来这里。李丹听到之后，只是抱着她哭了很久。

后来她长大了，知道了妈妈的不容易，她再也不会和妈妈抱怨自己的孤独，只是一个人在学校里过完每一个春夏秋冬。

第二天，她们两个又是一起来的学校，有的同学开始开玩笑地吹口哨。姚苒在旁边的解释显得有些苍白，李清只是拍了拍她让她算了。

张木没在座位上，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李清盯着他看了很久。

“别告诉我你还想去关心他。”林归桥转身看着她说。

李清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后来中午的时候，几个女生聊八卦，据说是今天早上被人堵了，几个高年级看他不顺眼的男生干的。

对于这些张木都没做出过多的反抗，只是默默地忍受着，无论他对他做多过分的事情，那天下午的体育课上，张木的手臂摔伤了，是之前被林归桥折断的那只，他在打篮球的时候被人撞倒了，他倒在地上疼的满头大汗，但是没一个人扶他，大家都只是在旁边看着。

林归桥过去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张木却把她推开了：“滚开。”林归桥转身就走了，没再管他，顺便把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李清拉走了。

“我们离这种疯狗远一点，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他咬一口。”

看着林归桥和李清走了，周围的人也很快散开了，留下张木一个人站在操场上。

又过了一天，张木来学校的时候已经打上了石膏，骨裂了，那几个故意撞倒他的男生有些害怕，上课的时候一直偷偷看他，可是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沉默，李清也在沉默，林归桥也是同样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