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兄长的崽 第3章 及笄宴

接下来的几日，阖宫上下都在准备云挽清的及笄庆典，棠栖宫躺满了送来的绫罗绸缎、珠翠宝石，足足塞满了三四个库房。

所有人屏足了气，这可是三百年来宫内唯一的公主，可不得好好准备着？

近些日子，连王侯宗妇进宫都勤快了几分，钦天监龚承宜眼看着日子愈来愈近，也止不住擦额。

可谓是一家欢喜一家愁，而这些待在宫内整日被尚衣局的嬷嬷东比一比，西试一试的云挽清不得知。

她更不知道，这些全是为了她往后嫁人做的准备。

所以，当听了下人禀告明日的及笄宴，容寂之也会参与，她自是喜不胜收。

谁让这些日子，自打灯会回来后，云扶砚时常忙着处理朝政，鲜少能有空像从前那般陪着她。

便是待他有空时，云挽清也不忍轻易打扰他休息，她的皇兄总是这么劳累，长此以往身子会吃不消的。

这个时候，容寂之就莫名出现在她的视野，起初云挽清尚且念着曾经同窗之谊，只面上客套回应他。

愈到后面，蓦然发现他是个可交心之人，他的眼界与志向是她从未涉及。

但比之云扶砚，云挽清不由腹诽，应该是比不过的。

往后云扶砚会娶妻，她会有皇嫂，中宫会有皇后。

他的温柔只会留给他未来的妻子。

如今，她不过是享受着那未过门皇嫂的。况且……她并非是云扶砚的亲妹妹，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云挽清微微垂下长睫，盖住了黑瞳的失落。

耳畔再次掠起嬷嬷的言笑：“长公主，快去瞧瞧吧！今日这身是极美的，那些个公子啊，必然会为您倾倒。”

云挽清抬眸，古铜雕花凰镜中的少女一袭红衣，明艳至极，云鬓的凤钗分外醒目，金凤的眼睛是用红宝石雕栏，口中衔着珍珠。

……

大殿由八根高柱鼎立，每根金柱雕刻精细，记载着自古开辟天地，万物生长的自然规律。

随着宦官掐尖了嗓子喊的那句——“永乐长公主至——”

靠在臂弯里的拂尘都抖了十几分，仿佛能看到抖起的细毛。

“母后、皇兄。”

云挽清柔柔上前，盈盈一拜。

满头的乌发柔顺而亮泽，从肩头的两侧悄然滑落，恰好露出了颈后白皙光滑的肌肤。

大殿的灯盏布满整个内庭，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女子纤细细腻的线条，泛着光晕一同落在她的身上，更添了几分妩媚与风情。

而后，她微微掀起眼皮，蛾睫上挑，露出那双潋滟的美眸，与云扶砚投来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云扶砚淡淡“嗯”了一声，旋即移开视线，道。

“过来吧。”

云挽清的席位摆在云扶砚的右侧，两个食案相靠极近。

这是恩宠，也代表云扶砚是有多重视这个未出阁的妹妹。

因此，不少世家子弟在得了父亲的指示后，都卯足了劲想在云挽清面前出风头，只为求得美人惊鸿一瞥。

倘若有幸当了驸马，依照云扶砚对云挽清的宠溺程度，必然是不舍得她嫁给一个低品官，无论如何也会因着这层关系在官场上平步青云。

这样大好的前途，何人面前能不眼红？

云挽清低头咬着著，并未发觉这群世家子心底那些贪婪、见不得人的心思，甚至颇有几分兴致朝身侧的云扶砚推荐一两道菜肴。

望着云挽清懵懂纯真的面庞，一想到将来会嫁予在座的一人，云扶砚莫名有种说不清的厌烦。

面前的少女仰着头，琼鼻挺起，樱唇泛着盈盈水光，正张着口与他笑言几句。

倏忽少女的视线往他斜右处稍微倾斜了一番，眸中很快略过犹豫。

不过片刻，她便收起了情绪，眨了眨眼眸，倾身凑上来，云扶砚几乎能闻见她焚衣的香料。

“皇兄，我想出去透透气，这里好闷。”

身后的太后若有所思望了眼她，比云扶砚先一步开口，眉眼含着长辈的慈爱。

“也好，去吧。”

得了太后的话，云挽清弯下黛眉，带着伺候的六雪很快离开了。

从始至终没有再看云扶砚一眼，行云流水、毫不留情。

而那席位上，因着云挽清的离开，又有一人也悄悄离开了，正是容将军容寂之。

他凤眸微眯，鹰隼般的眼眸不知在思索什么，脸色阴沉得骇人，与云挽清平日所见的云扶砚天差地别。

他的好妹妹，似乎学会骗人了。

……

云挽清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动，她早早便打发了六雪在门口望着，这算是她头一次单独面见外男，既紧张又兴奋。

她捏着梅花的花瓣，生生被捏下了几瓣，零落散在雪地。

此处恰是风口，周围堪堪用了梅树遮挡，冷风穿透着枝叉，全部溜进了她毛绒的衣领。

少女白皙的脸颊冻得通红，蜷缩在烟霞织金斗篷之下，手里的暖炉热腾腾的气也缓缓歇了下去。

哪怕是这样，身后依旧没能传来动静，云挽清在今早出来前，就已经受了寒，琼鼻一吸，鼻尖也泛起了樱粉。

想来现在，她应当是加重了风寒。

云挽清低头紧紧抿着唇，不知是风大的缘故，抑或是其他，她现在心里闷闷的、堵堵的。

视线隐约模糊起来，豆大的泪珠掉落重重摔在雪地，似是要砸出一个窟窿来。

忽然，她身前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进自己身下。

男人的脚步声极轻，踩在雪地上烙下一个个锦靴的靴印，连窸窣的声响都不曾发出。

云挽清察觉后，先是愣了一下，以为是等候多久的容寂之，立即转身，语气颇有些质问的意味，又有些女儿家对心上人来迟的情态。

她嗔道：“寂之哥哥，你怎么来的这般迟？倘若下回再这样，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着，她抱住臂弯，雪白的斗篷瞬间鼓起，少女的头轻轻倾斜，满是有了春心的少女撒娇模样。

月黑风高，一轮明月掩藏于数簇烟云之后，云挽清仰着头，看不清男人的脸，却隐隐觉得面前之人似是有些怒气。

以及，似乎比之前又高了一些。云挽清眨了眨眼，这个身形越看越眼熟，依照他们兄妹二人多年相处的方式。

这个身形和气质倒是与云扶砚有几分相像，只不过有一个最重要的一点，是面前的男人绝对没有的。

便是云扶砚遍身上下的幽香，清冷又沁人心脾，犹如一缕清冽的长风掠起周围梨树的气味。

云挽清很是喜爱这个香，只可惜每每向云扶砚索要，每每空手而归。

普朝廷之中，唯有容寂之的身长尚且能与云扶砚一比。

既然排除了云扶砚的可能性，如今这个男人就只能是容寂之了。

况且，她从先前太后纵容的神情和宫人特意的回避，也看得出太后有意撮合他们二人。

云挽清思及此，索性又大胆了些，不知为何脑中突然浮现父皇与那些个宠妃的各种举动。

幼时的她就在想，这是夫妻间必要的事吗？

那她以后会和容寂之也成为夫妻，是不是也会有那样的事？

云挽清鬼使神差从斗篷中伸出手，徐徐攀向男人的臂弯、胸肌、喉结……最后停留在了他的薄唇。

他的唇瓣很凉，甚至比冷风还要凉上几分，像是怎么也捂不暖。

云扶砚漆黑的瞳仁凉薄般定在她抚住唇瓣的手上，再缓缓移至了她的樱唇，上面的水光清晰可见，亮泽。

有一种让人想要欺负的念头油然而生。

周围的冷气仿佛一下散尽，连落下的绯瓣也成了身子回温的象征。

“寂之哥哥。”

云挽清再度张唇，嗓音悄声，似是怕旁人听见似的。

“你喜欢我吗？”

“你以后会娶我吗？”

“呼——”刚刚停歇的冷风突然狂作，比先前更为肆虐。

大到她甚至听不清男人微启的唇瓣，尽管近在咫尺。

云挽清蓦然生了几分冲动，她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人的身子贴得十分近，斗篷隔着大氅摩擦，金丝银线相对撞，双龙双凤互缠绕。

她踮起脚，在厚雪中烙下一个极深的半弧，却一个没撑住摔进了男人的怀里，她脑海中闪过懊恼，倏地闻到一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是皇兄身上的香。

她错愕般抬头，面前男人的背后蓦然出现一道声音，是李公公出了名的掐尖了嗓子的音。

“容将军，陛下在里头呢，莫要冲撞了陛下。”

银月跟前的烟云渐渐褪去，徒留下一轮皎洁的冷月，洁白无瑕。

银白的月色清晰地洒落了周围，一片白茫茫中，赫然站着一个人，她抱着的一个人。

男人的眉骨很挺，面容俊美犹如玉雕，剑眉斜飞入鬓，明明是一副温润的相貌，却莫名令人对他心生畏惧。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浑身泛着寒气，温润如玉般的笑微微勾起，一双如深潭的眼眸毫无波澜，如同一摊死水。

云扶砚垂眸，重复一遍她方才的话，他的身子是暖和的，但抱着他的云挽清愈发凉起来。

“你唤他什么？”

“嗯？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