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剑 第99章 霜雪（十三）

“你是说那个姓黄的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就将镇子上的人无辜残害？”

“是啊，但他的夫人也并非不爱他，若是当时换种方法也许会不同。”青夜说着，但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对，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一时的相处还不足以让他的夫人看到他的真面目，长久下来，他还是会暴露出来。”

月下老人赞同点头：“你说得对。人啊，不要妄图去改变别人，这种想法，一点都不该有。”

回忆起木棉镇的经历，青夜还是有些胆寒，她拍了拍胸口道：“还好有惊无险，胡夫人最后还是可以重新来过。”

“话是这么说，她的父母，镇子上的人呢？失去了的就是失去了。”

青夜的心沉了下来，这已经是无法避免的结局。

面前的石桌上突然被丢了本话本子，她忙抬头，只见月下老人已经站了起来，他背过身，幽幽地说：“后半本，拿去看吧。”

青夜拿起话本子，喜道：“多谢前辈。”

月下老人：“离你说的过年还有几日，到时候讲与我听。”

青夜好奇：“前辈没看过么？”

“看过，但我想听你再讲一遍。”

领了这么个任务，青夜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看，一天下来，沈回舟与她话都说不上几句。

节前的准备已经差不多了，他也闲了下来，看着青夜有自己的事做，他便又去雪原探冰霜草。

沈回舟没带向日菊，孤身一人在雪原上行着路。这几日他原以为之后要与月下老人分道而行，想着走之前给他多做些吃食，没想到几日下来，他与青夜竟然相处得还不错。

沈回舟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

若是青夜能与月下老人结缘，倒也是一桩幸事。

面前的冰湖，他之前已来探索过，如今不知不觉走到了冰湖的另一面。

普通的冰霜草，生长在冰湖边上，形如普通的药草，前几日他不是没有发现过，只是那草离了冰湖很快就枯败了。

沈回舟走得有些累了，他在冰湖边上寻了处石头坐了下来。

他仰头看着天边的赤色，觉得有些淡了下了。估摸着日子，宵永还有一个月不到就结束了，届时，太阳将会重新降临雪原。

手边有株草，他拔起来看了看，这只是一棵普通的野草，但生长在雪原，也实属不易。

沈回舟将这棵小草放回雪地，叹了口气，看向眼前的冰湖，不知是冰面太过于晶莹剔透，又或者是赤色映照其上的反光，冰面上闪着一层蓝绿色的光。

雪原稀奇之物甚多，沈回舟看了看便也没看了，他打算去问问月下老人那冰湖中的巨蛇是什么来路。

相比起青夜，月下老人对沈回舟的态度冷冰冰多了，但又看在雪兔的面子上，又或者是屈服于沈回舟的武力，他虽然不太乐意同他说话，但也没有避之不及。

“巨蛇？”月下老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那是蛟，什么巨蛇，没见识！”

“蛟？那不是传说之物么？雪原竟然真的有？”沈回舟问，“况且，我没见到它有四足。”

月下老人觑他一眼：“少见多怪，它既然身处雪原，总得适应雪原的气候条件，四足没有寻常的长也是正常的事，况且，哪有那般大的蛇？你断了它的修行，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沈回舟垂头笑笑：“我若不自保，死的就是我，它既然死于我手，那便说明它的修行还不够。”

月下老人揣着手看他：“你小子还挺傲。”

“前辈可知道雪原之上有几只蛟？”

月下老人：“这我从何得知？”

沈回舟将黎青给的地图铺展在他面前，指着那几处黑团团问：“这处位置与我们遇到的那条是一致的，如果这些黑点代表的是蛟的话，那我们外头那片冰湖里面也有一条。”

月下老人挑了挑眉又摊了摊手：“确实有一条，不过那又如何？你不去招惹它，它未必会来惹你，你看我这么多年，不也与它相安无事么？”

沈回舟收起地图，低声说：“我只是确认一下这地图是否准确。”

“哼，黎青向来粗枝大叶，他绘制的东西，信一半即可。”

沈回舟看向他，月下老人常年独居让他的性子显得没那么好想与，但真处几天下来，又能感觉到他因为鲜少触及人际交往而显得纯粹。

“那前辈应该比他更了解雪原吧。”沈回舟淡声说了句。

月下老人吹了吹胡子：“那当然，全天下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说完他又瞪了瞪沈回舟，翘着胡子说：“别想激我，我可不吃这一套。”

沈回舟失笑。

几天的准备下来，沈回舟与青夜一合计，决心将过年的日子就定在第二日。

沈回舟替青夜准备的石床也做好了，月下老人还怪好心的提供了一床被褥。

沈回舟又前前后后将那空置着的石洞整理了一番，好叫青夜睡得更舒服，做完这一切，他转头便要回原来的住处。

青夜下意识想喊住他，却欲言又止。

月下老人的目光在他两身上逡巡片刻，脑中思索下来，最后问青夜：“他去哪？这儿更暖和，他不睡在这儿吗？”

青夜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月下老人八卦心起，试探着问道：“咋了？吵架了？”

“没有。”青夜将被褥堆作一团，神色恹恹。

月下老人这一听，起劲了，也不肯走了，在这不大的石洞中转来转去地踱着步，一边走一边悠悠地说：“我看你们感情不差嘛，怎么？”

青夜咬了咬唇才道：“我们又不是夫妻，自然不能同床共枕，先前同处一室，也都是形势所迫，况且也都是各睡各的，无逾矩之处。”

此话一出，反倒是月下老人有些吃惊，他反问道：“你们还未成亲？”

“还未”这个词用得也不恰当，他们根本就没谈过亲事，何来“还未”一词？

两人虽然较之前亲昵很多，还因柳书辞闹过别扭，别扭过了，抱也抱了，但始终没有面对面的将此事挑明过。

他们究竟算什么关系呢？

是远行的伙伴？

亦或是共生死的知己？

伙伴和知己应当不会总要摸头，也不会抱来抱去的吧？

但若是没个准话，青夜的心中还是不免生出了一些酸涩。

她敛起眼皮，低声说：“我与他萍水相逢，没谈过亲。”

月下老人啧了一声，想起沈回舟那个闷葫芦样子，他看过的话本子那样多，眼珠一转，不费多少功夫便猜到了个七七八八，他半倾着身子，略带些调笑问：“怎么？你们还未互通心意？”

这话一出来，青夜顿感自己的脸皮发烫，一时间支支吾吾的，不知用何言语来回答他。

见此，月下老人却是开怀大笑：“往日里见你巧舌如簧，怎么一谈到这事儿就话都不会说了？”

青夜把头埋进了被褥之中，好一会儿才从里面抬起头来，红着脸说：“还，还没聊过此事。”

月下老人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说：“我看他不像个开窍的，你得主动些。”

青夜指了指自己：“我吗？”

“咱们江湖儿女，自然应当如此。”月下老人说，“爱与恨，明明白白，宣之于口。”

青夜攥了攥袖摆，垂下眼睛。

月下老人便凑过去道：“这样吧，不如我帮你。”

*

翌日，是大家约定好的过年的日子，沈回舟取出了早就腌制好的肉，又拿来了先前从明夜镇客栈里买的一些吃食，石桌上竟也摆的满满当当的。

那副鲜红的春联被贴在了石洞的洞壁上，增色不少。

月下老人见此，指使着沈回舟去头顶空洞中一处搬出了自己藏着的酒。

“既是过年，也算有个样子。”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这会儿月下老人年长，算长辈，沈回舟与青夜都看着他，等他开口。

几日相处下来，月下老人也与他们熟悉不少，先前的拘束也去了七八分，他端了些架子出来，清了清嗓子，先举起了酒杯，慢悠悠地说：“雪原条件艰苦，相逢也算缘分，先喝一杯吧。这酒也算陈年的酒了，尝尝吧，雪原风味的。”

青夜一口酒下肚，被辣得睁不开眼。

沈回舟只轻轻抿了一口，也被这烈酒味道呛得皱起了眉。

月下老人笑起来，率先上手，撕了只兔腿给青夜。

“女娃吃腿。”

又将另一条腿放进自己碗里，道：“我也吃腿。”

最后看向沈回舟，“你爱吃啥吃啥，我不招呼你。”

沈回舟笑了笑：“我自己来。”

“前辈？在雪原上这么久了可曾遇到过什么稀奇事？”

光是吃吃喝喝，甚是无趣，青夜便主动打开话匣子。面前两人都是不爱主动说话的，她不得不在此时担起这个重任。

月下老人便道：“我能在这儿生存那么久本身便是一件稀奇事。”

这话也是事实。

青夜便主动发问：“前辈，我早就想问了，那洞壁上的烛灯缘何可以烧那么久？”

说着，她便指了指正烧到一半的烛灯。

月下老人被这么一问，顿感得意：“我自己做的，非寻常蜡油，那是极地海豹熬出来的，燃烧极慢。”

“极地海豹？”青夜睁大眼睛，“竟有此物？”

“雪原往北还有天地，那儿有看不到边的海，海上飘着冰川，书中说的鲲鹏我也有幸在那亲眼目睹过一次，实乃大物，遮天蔽日，这辈子见一次都值了。”月下老人说起见闻来，也变得滔滔不绝起来，略带着些意犹未尽地说，“可惜，当时我只做了一只小船，并未航行多远，猎得一只海豹后便返航了。”

“我熬那油熬了许久，最终熬得的制成了那些灯油，一根可以照许久。那肉也是鲜美至极，只是雪原条件不足，若是佐料调味丰富些，定然更好吃。”

青夜听得被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心，仿佛自己也置身在了那样的场景，天高海阔，从他人的口中说出来总是令人无限向往。

月下老人瞧她模样，便道：“也想去啊？”

青夜眼睛亮亮的，“自然是想！”

月下老人眼睛瞥到了沈回舟身上，悠悠地说：“我孤家寡人一个，见到的风光已然俊丽无双，若是身旁有人陪伴，想必自是更加叫人难忘。你说是吧，沈回舟？”

沈回舟抬头看去，对上了他的眼睛。

月下老人抿了一口酒，笑眯眯地问：“不过容我多嘴问一句，你是以什么身份伴她身侧？”

青夜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她猛的抬头看去，秀气的眉目盯着月下老人，心道这就是你说的帮？就这么直愣愣的帮？！

月下老人翘起了胡子，好似对之前的事报复成功了。

要出门好几天 只能抽空偷偷写一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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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霜雪（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