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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火 第32章 踏青·流言(中上)

作者:谢尘鞅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2-01 15:53:41 来源:文学城

撞倒的是曲知笙,可在场之人近乎一半都将目光投向了“崔清婉”。

“湿身之态”——仅仅四个字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数日前这位崔娘子当街入水救人的举动。

对寻常百姓而言,站在魁梧男子身边的清丽娘子衣着不凡,二人大抵是私交甚好的权贵子弟,他们并不知晓她究竟是谁,也不觉得现下这场景有什么难堪。

可在稍微有些身份的人眼中,此情此景显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

顾不上方才耸人听闻的醉话,曲游欢迅速将曲知笙扶了起来,扯着她的衣袖将她拽到一旁,生怕沾染上醉汉的半点气息。

短褐着身的醉汉仰面朝天,半耷拉着眼皮,对旁人的躲避毫不在意。

许是身下有什么硌着,他懒散地蹭着地面挪动了几下,而后再次无谓地摊开身子,带有泥垢的脚踝不停抖动,衬得一双崭新草鞋格外惹眼。

“嗝呃……湿透的衫裙裹着赤色肚兜,又圆又润嗝呃——腰细!屁股……屁股也大!上岸时还颤巍巍的……嘿嘿……嘿……”

不着边际地胡言乱语,说到尽兴处,醉汉还向上顶顶胯、抬起胳膊比划几下,仿佛虚空中真有个人在让他抚摸淫污。

见到大汉这副模样,围观中的女子多半羞红了脸颊,忙着从地面上错开目光,极少数怒目而视,对这样荒谬无耻的言行甚为不满。

而男子们有皱眉摇头的,有目光烁烁的,绝大多数还是等好戏的看热闹模样。

“崔清婉”紧紧牙关,克制住想要揪起对方领子给他几巴掌的冲动,她能察觉到四周路人隐晦又戏谑地打量。

自然,还有面前这个高大身影所散发出的低沉气压。

任她与裴如信如何耍嘴皮子,崔、裴两家终究是有交情在的。

况且今日之事明晃晃冲她而来,哪怕她和裴如信真有些过节,此时此刻,他定然也会看在与崔皓羿私交的份儿上帮她一把。

可裴如信现下不能发火,她也不能。

这大汉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尽管言语冒犯,但毕竟没有指名点姓,若“崔清婉”这方有人沉不住气,真搅合进去,那才是坐实了对方所言皆指她自己。

如此一来,她必将成为整座都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四娘……”

云岫上前半步,凑近自家娘子身边低低唤了一声。

她当然明白云岫意思,不过最终还是选择摇摇头,强忍心中不快,她轻声回道:“无事,吩咐他人准备收拾东西,我们在附近换个地方。”

“喏。”

看自家娘子沉得住气,不像是被惊着的模样,云岫敛去面上的恼怒,只是颔首退下,转而朝向其他小厮嘱咐安排。

“粉香汗湿……春逗酥融……浴罢……浴罢扪弄处……凉沁紫葡萄……”

无人阻拦,醉汉更是悠悠地哼起了坊间伶人编的艳曲,他平躺着翘起二郎腿,单手搭在肚子上挠了挠,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醉酒闹事,还在此大放厥词,来人将他拖下去,莫让他再哗众取宠。”

听清醉汉含糊的唱词,裴如信面上愈发冷漠,他背着手向前踏了半步,语气低沉颇具威严,一时间,四下低和的曲音迅速中断。

“谁、谁家郎君……真是好生威风哈啊——”

醉汉打了个哈欠,酒臭味立即向四周弥散开来,近他身的围观者忙是皱眉掩鼻,顺手又在眼前扇了扇。

见状,醉汉“嘿嘿”一笑,似是对自己行为很是满意。

都说酒壮怂人胆,许是有几分道理,只见这大汉用胳膊肘撑住地面,将半个身子往起支了支,随后他睁开快要眯着的双目瞟了眼不远处的“崔清婉”,神色一亮,而后他再度开口。

“又白又净,我家婆娘要有你这般,嘿,这般柔嫩……裁二尺布算什么,就是呃,就是要玉簪我也给她搞来嗝呃……”

“你早说你想借我家伢子做场戏,何必要五十金,你只消让我摸一摸,我就全依你了……”

简直荒唐,且无耻!

若说醉汉最开始的言谈是不提及名姓的意淫,那他而今所说便是几近**的污蔑。

这无端恶意让“崔清婉”眉头越皱越紧,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因遏制怒火而攥紧的拳头已隐隐颤抖,纤细指节也紧绷得发白。

裴如信侧眸瞥向她,目光凝重,随即他横跨一步将“崔清婉”挡在身后,未有技巧,他仍是直接粗暴地用权势压人。

“已听得训斥却还不住口,尔不过几杯金波下肚,竟敢当众胡言?擦亮尔的狗眼,这可是圣人亲封的郡夫人,岂容尔在此污蔑?来人,掌嘴!”

啪!啪!啪!

几道深色衣衫的人影得令后便迅速上前,他们动作利落地架起醉汉,抬手便给了那厮几个巴掌。

不得不说,这样的解决方式算不上最优,但确实有效。

相较“崔清婉”而言,前来游玩的人们有不少是认识世代为将的裴家郎君,于是他们很给面子地陷入沉默,只留裴府下人压制住醉汉掌嘴的动静。

虽说被挡住视线,但“崔清婉”还是从旁侧瞧到了前方的响动,她急促地吸了半口气,欲言又止。

来不及劝阻……或许,是不知道该不该劝阻……

坦白讲,“崔清婉”自己都很想冲上前给这个莫名冒犯自己的男人来点教训,可当真有人来帮她出这口气时,她内心深处竟然很圣母地觉得不应该。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道理她是明白的,但见到醉汉被挟持住只能忍受单方面的殴打时,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不是不能教训,只是这样仗着权势来压制,总让她心中不得劲。

就好像……就好像她才是那个仗势欺人的恶霸,此刻正在鱼肉乡里……

而且,若她没有权势呢?是不是此时只能忍气吞声?

一时间她不清楚她是在为谁心软,只是觉得可悲。

但她不在现代社会,眼下这个局面中,如此做似乎是最合理不过的,毕竟她是“崔清婉”,是堂堂云中郡夫人,是崔家四娘子,被平头百姓得罪了,掌嘴似乎是最轻微的责罚。

理智要求沉默,但良心又挣扎不断,胸口像再次被堵上巨大石头般,只能让她重复着深呼吸来缓解不适。

一旁的云岫见了,递了个眼色让晴眉去取随行带的水,而她则是上前,不断为自家娘子顺着背,轻声宽慰着。

“四娘莫要为这种无赖动怒,裴将军已差人惩处他了,若四娘还不解气,将他绑起来送入官府,也是行的。”

送官府?也算个办法。

可怒吗?倒不全是。

是无奈吧,是这种被身份困住的无奈……

如果是她亲自动手,多半不会有这几位仆从下手狠辣解气,可那将是自己打的,即便顶着“打人不对、有失礼节”的争议,但终是自己打的。

如今任由下人替自己施暴的行为,这又算什么呢?

崔清婉或许能接受这样的处理方式,但她不是崔清婉。

……只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忽地自嘲一笑,堵在她胸口处的大石倏地粉碎,湮化成一团看不透、驱不尽的粉尘,呛得她眼眶中涌出一股股酸涩。

罢了,就当她怯懦且卑鄙吧,就给这醉汉几个嘴巴子,就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如此想着,“崔清婉”收敛眸底的沉痛,她屏吸一口气,打算喝止下人的举动。

“好了,住手——”

似乎是舍不得这场消遣利落地结束,“崔清婉”话音尚未落地,不知从哪个方向,又传来一声哭天抢地的嚎叫。

“俄老汉!俄老汉!莫打!莫打唷——”

平地响惊雷,莫名而来的一句话像是突响的锣鼓声。

伴随尖锐嗓音,一道暗色身影从人群中麻利冲出,先是扒拉开负责掌嘴的小厮,随即“扑通”一声,人影跪伏在地,叩首间还有一连串密集的求饶。

“是四娘子允了俄五十金,说只要俄娃掉一次水,让四娘子救一次,就妥咧,四娘子可不兴不认!俄们家娃娃还病在屋里头,等着钱救命哩!”

“俄胆小,俄被俄老汉打怕咧,当日的谋划莫敢让他知哈,谁知他奏醉在桥边,刚好瞧见俄娃被四娘子救哈。”

“四娘子长得俊,他一时没忍哈动了歪心思……其实也莫啥,他回屋里头鼓捣一通俄也就罢咧,谁知可巧,正好遇上娘子府上的人前来问话,这一哈全让他知晓咧!”

“他蹲在娘子府门口蹲了多天哩,奏是不见四娘子出门,今日他不去田里,说去吃酒,俄怕出事,才偷偷跟上他。谁知他听人说四娘子出门游玩,他醉昏昏地拔腿就跑,忙戳戳就杵过来咧。”

“冒犯到四娘子是俄老汉不对,但倒究本,是四娘子允俄家的钱还没给哩,四娘子打也打过咧,能不能把钱给俄们,俄保证俄老汉以后再也不会生事,俄们全家老小都感激四娘子的大恩大德……”

一石激起千层浪,抛出海量信息的女人语罢便低低伏在地上,好似四周的嘈杂与她无关,她只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朴实百姓,她说的一切都真实可信。

棕褐襦裙褪色泛旧,紧紧勒在女人瘦小的身躯上,粗布条绾起的长发枯黄干涩,即便用了三两根乌木簪也难以阻挡碎发的毛躁出逃。

她面容憔悴,整个人就像是酷暑被遗忘在发馊洗碗水中的破抹布,唯有裹在肩头的檀红色帔子为她增了几分生的气息。

不过这里无人在意她的衣着,就像没人在意她看上去竟比醉汉小了十余岁的事实,人们只在意她冲过来又为这场大戏添了什么猛料——

“难怪那日救人的都是他们崔家人,原是这样,真想不到……”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想扬名声,不如扬扬那红肚兜吧,湿了衣衫还搔首弄姿,真让人不齿!”

“桓王休了的货色,能有什么正派行径?就这还算出身名门,可见名门大族多的是鬼心思!”

“哎可别说,要给我五十金,我也干!”

“给我三十金就行!”

“要什么金子?没听那大汉说吗?嘻,能摸上一摸。”

……

有醉汉妻子的话佐证,旁人也顾不上威严如山的裴家郎君还站在那儿,他们三三两两的低眉侧首,窃窃私语着。

而事态演变到此情此景,已不是他人插手就能解决的程度,裴如信皱着眉头看向“崔清婉”,隐隐恼怒的目光中不见怀疑,只有慎重。

“崔清婉”未在意裴如信的眼神,她向前踱了几步,明澈双目死死盯住这夫妻二人,她的眸中充斥着不解,那灼热的目光似乎要将眼前一切全都烧融。

如果说先前是愤怒与自省,那此刻难以掩抑的苦涩是什么?

原来人在受到无端中伤后,第一反应不是辩解,而是困惑。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这般胡言?为什么非得针对我?

在对方滔滔不绝、无比真诚且煞有其事的描述中,被中伤者甚至也会有一丝动摇。

难道……真是我的错?莫非我真的做过?

真是可笑又可怜的反应,头一遭被如此对待的“崔清婉”就这样略显呆滞地扎在原地。

她甚至比不上砧板上被开膛破肚的河鱼,她连抽搐挣扎的劲儿也没有,她觉得自己方才的善念像个笑话,她竟然因为对方的身份就想轻易原谅。

哈,谁说捕兽的夹子就一定是光亮崭新的呢?锈迹斑斑的夹子才更能确保猎物的死亡,不是吗?

PS:

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绵雨膏。浴罢檀郎扪弄处,灵华凉沁紫葡萄。——唐·赵鸾鸾《酥乳》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论语宪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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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踏青·流言(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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