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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有罪 第4章 ···

作者:舟不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11 21:53:54 来源:文学城

“砰”地一声闷响,重物倒地。

跪坐端庄的齐琚微微垂下眼,看着直直倒入车舆中的驭夫,视线落在驭夫被一箭贯穿的喉咙处,神色自若地与郭瓒说笑:“看来大司马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郭瓒紧握膝盖上的手掌,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自己的驭夫在为自己驾车时被杀,还横尸于眼前,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章布!”

齐琚笑着坐观郭瓒的暴怒。

但郭瓒口中的章布并没有给予回应,回应的是兵戈相接、战马嘶鸣之声。

而他们所乘这驾车却依旧还在向前疾奔。

除此之外,似乎还另外有一驾马在旁追逐。

背靠右侧车篷而坐的齐琚心下一沉,侧头通过后方的车帷朝外看,看到两军交战的乱象,他凝神判断着眼下的局势。

片刻后,车驾摇晃,齐琚又朝前看。

有一个人跳上了车辕,与车体通过革带相接的马则很快被勒停在原地,此人拨开车帷,一个身穿甲胄、蓄着胡须的武将对着郭瓒露出个笑:“如今天下动乱不堪,四处都是战争,不知大司马这是要带着陛下去哪里。”

郭瓒眯起眼,还未有所动作,其部下见这边有危险,迅速从混战中抽身,立即策马赶来:“乱臣贼子,竟敢意图刺杀大司马与陛下。”

始料未及的武将一时未有准备,待反应过来后,瞪大双眼闪身躲避,最后口鼻与利刃之间仅差一毫,侥幸避过。

武将也因此彻底被激怒,低声咒骂一句,拿起放在脚边的佩剑,便转身跳上马迎战。

郭瓒听到自己的部下前来救援,神色缓和,又渐渐恢复霸主之气:“陛下放心,臣所带的皆是精锐之师,章布此人更是力大无穷,少有人能活着从他手下逃脱,陛下是不会落入贼子之手的。”

经过一夜的奔波,齐琚脸色苍白,或许对于自己的命运早无期待,不论是谁胜,于他而言都并无差别,情绪也是平平淡淡的:“那就愿大司马无往而不利。”

在双方混战的时候,又有一人骑马从后方追赶而至,喘息着高声制止:“屠良!还不住手!”

被唤作屠良的武将只是瞥了一眼,手中剑法不仅毫无收回之意,反而更加凌厉,带着杀意使出。

儒士见武将不服管束,更加动怒:“这是长公子的命令。”

听到“长公子”几字,屠良不情愿地收起剑,但对方却不依不饶,他朝儒士无奈一笑,兴奋地继续与其交战。

臀股失去知觉的儒士见状,无视旁边的战斗,慢悠悠地下马,走向那驾带蓬马车,拱手道:“拜见陛下,拜见大司马,在下乃昌邑王麾下谋士秦闾,那人乃昌邑王麾下的将士屠良。”

郭瓒从车内出来:“你们是桓驾的部下?”

虽然桓熊是名义上的昌邑王,这些人在外也皆是用昌邑王的旗帜行事,但所有军政实际都是由其长子桓驾在处置,就连割据的几大郡县也皆是桓驾亲自征战收入囊中的。

只是二十岁的桓驾始终都未曾得到过天子的赐封,既无官职又非王太子,所以部下都称其为长公子。

尽管秦闾心中对屠良这人颇有非议,可当下也不得不为他收拾残局:“某与屠校尉是奉君侯之命来拜见陛下的,君侯与大司马皆怀有平乱之心,为天下所想,故望大司马能化干戈为玉帛,勿要伤彼此的平和。”

郭瓒同时也忌讳着桓驾的兵力,看到桓驾身边最信任的谋士出现在此,自然顾忌其军队主力就在附近,思忖之下朝章布发出停战的命令。

于是瞬息之间,一场战争便得到短暂平息。

从缠斗中脱身的屠良神情凝重地走到秦闾身旁,明白郭瓒及其部属绝非泛泛之辈的他端正态度,严肃以待地开口:“我们君侯对陛下十分仰慕,有意要请陛下前往定陶居住一段时日。”

齐琚依旧端坐维持着君子之姿,不为所动,轻言几语就挑起双方的对立:“昌邑王有心,只是恐怕大司马比他更有心。”

章布代郭瓒作出反应,握剑往前迈了一步,俨然是防卫的姿态。

屠良察觉到身后之人的动作,转头盯着,露出凶狠的眼神。

一切都如齐琚所想,陷入剑拔弩张的氛围。

秦闾恍若对此全然无感,仍是轻松的表情,甚至轻松到有些令人难以琢磨:“大司马年过知命,依然身强力壮是好事,但我们长公子说大司马身负扫平天下的重任,难以分心保护陛下,所以才特命某与屠校尉来迎接陛下去定陶。”

郭瓒拂袖背过身后,冷哼道:“那就不必了。”

秦闾将双手交叠于身前,不再是恭敬的态度,礼数无用,那便用武力:“大司马这是担心我们保护不好陛下?那大司马尽可放心,我们君侯的三千兵马就屯于上蔡,若是在紧急状态之下行军,距此不过半日就能抵达,除此之外,还有其余兵马也正在加速行军赶来。”

屠良听着秦闾的话,身体因感到寒冷而战栗了一下,秦驴此人就是看着温良,实际上比他这个武将还会杀人,所以即使此人劣迹斑斑,一兔过街,百人逐之,但在拿着招贤令到定陶时,长公子一言未问,直接将其留在身边。

齐琚闻言,勾起唇角,坐山观虎斗又何尝不是乐趣无穷。

两虎方且食牛,食甘必争,争则必斗,斗则大者伤,小者死。[1]

郭瓒还来不及发怒,车驾以东的方向突然传出异响。

齐琚拂开车帷,扭头朝车后看。

数百军士手持兵戈整齐地踏步而来,并且还是人人皆着甲胄。

郭瓒的军中都极缺甲胄、兵戈,这桓驾军中的士兵着甲率却如此高。

秦闾没想到长公子的支援来得如此之快,早已做好凭借自己口舌来达到震慑目的的他在有了充沛的底气后,挺直腰背:“若是大司马想要同去定陶,我们君侯与长公子自然也愿意迎候。”

感到羞辱的郭瓒目眦牙裂,但明白局势不容自己强来,于是向齐琚弯腰:“既然昌邑王有此心,老臣也不能强留陛下。”

“无妨。”齐琚温和的声音中是无可奈何的认命,“于我而言,昌邑王处与大司马处都是一样的。”

秦闾惟恐会有变数,当下便对屠良递去目光:“屠校尉,还不赶快亲自为陛下驾车。”

屠良将剑挂佩于腰间,走到车旁,心血来潮地学秦闾之前那样揖了一礼:“还请大司马下车。”

郭瓒斜瞥了此人一眼。

几名擅长驾车的军士也即刻出列,将其余两驾皇后、太子所乘车上的驭夫一并赶下,然后奉命掀开车帷检查,见车内的人数都对,随即驱策着马匹驶出车队,重新在旁列队。

-

朝着西北方位驾车一段距离后,屠良命人来接替自己,随即便重新骑上马,与后面的秦闾并行:“秦驴,你不是跟随长公子去解决周鲁在上蔡的残部了,怎么来了这里?”

秦闾素来不喜此人,语气中含着长途骑马奔波后的不满及嫌恶:“长公子不放心你的行事,所以命我前来协助。”

今日之事能顺利,的确有秦闾的功绩,屠良选择忽略其中的谑意:“你贸然离开,长公子那边无碍?”

两股越发酸痛的秦闾在马上艰难地调整了下坐姿,警告道:“长公子对战况的掌控比我清楚,否则也不可能坐拥数郡,拥有如今的兵力,并不需要我在旁谋划,倒是你…若此次没了我,你就等着准备好回去被五马分尸吧。”

出身草莽的屠良不清楚这些律法,但知道五马分尸乃大罪之人:“我不就是跟郭瓒军中那人交了手,有如此严重?”

秦闾为士,因此也低看屠良,觉得其身份卑微,更重要的是不懂天下政治的运行法则,但却于战争上有一技之长:“君侯在自居诸侯以后,便心存想要封长公子为昌邑王太子之心,但你知道长公子为何会拒绝吗?”

屠良对此还真感到好奇,转头看过去。

秦闾深吸一口气,为其授学:“如今长公子手握数郡,早已经不需要通过简单的战争来获取势力,但若想要与郭瓒、公孙瑁等人一同争取天下,还缺少一个名正言顺的法理。哪怕郭瓒及其族中子弟的王侯皆是挟天子自己封的,但于法理而言,他的大司马是以天子名义所发出,公孙瑁的刺史之职亦是,所以长公子要的是天子来封他为昌邑王太子,不是自居,更不是自居为王侯的君侯来封。”

屠良也并非毫无悟性,当即就一通百通:“长公子拒绝君侯给的官职,也是因为这个?”

秦闾终于露出几分孺子可教的欣慰:“刚才天子还在郭瓒那边,你贸然动手,若我再迟到一刻,郭瓒只需要说你想杀天子,继而就可以对君侯与长公子发难,那长公子就会沦为众矢之的,被其余割据的诸侯联合绞杀。”

屠良的家人皆死在饥荒之中,对于所谓高坐庙堂的天子早无任何敬仰:“现如今天子都沦为诸侯手中的傀儡,如猪羊遭人哄抢,有无所谓的诏令赐封还重要吗,直接吞并其余诸侯,成为最大的那个,就算是即位为帝谁又敢说什么。”

秦闾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对牛弹琴,为确保身体康健,不愿再做与夏虫语冰的事情:“不做休整,直接去扶沟。”

屠良表示赞同,往前去命令军士。

他们所在的新平、陈县等地都还没有完全拿下,两军尚在争夺,且如今天子在手,为不出现意外,必须加急赶回前不久刚归附的扶沟。

秦闾便是扶沟人,只是战争几年,故宅早已颓败。

车驾黄昏抵达的时候,秦闾即刻就命军士整理收拾出天子及长公子前来与他们会合时要居住的屋舍。

屠良及那些着甲持戈的士兵未入城,而是屯于城外的平原处。

齐琚听到车外的一声“陛下”,又看到高阿战将凭几放入车内,自昨夜从陈县奔逃起便滴水未进的他有些眩晕地扶着凭几站起。

秦闾侍立在旁,看着这位天子一言一行仍不舍君子风范:“屋舍打扫需要一些时日,还请陛下先去堂上进食。”

齐琚未动,而是侧身注目着后面的车驾,像在等着何人。

秦闾也只好跟着不动,随即便看到那位小太子下了车,然后又有一少女下车,而天子依旧没有抬脚之意。

哦,秦闾记起来了,还有那位小皇后。

那个出身彭城士家的女郎,当年还曾在鲁阳为他这个三十多岁的人授过课。

卢服神色仓惶地越过萧姈、秦闾,来到天子面前,喉咙却是哽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齐琚还未开口,而齐忞看到大长秋是独自一人,朝后张望,先言:“卢大长秋,阿母呢?”

卢服低下头,眼里已有泪:“殿下不见了,只有萧夫人在车内。”

齐琚怔在原地,缓过来后,朝萧姈看去,眼神意外地寒冷。

原来郭瓒现在要杀的人不是他,而是子嫽。

“萧夫人?”秦闾注意到那名多出来的少女,然后询问驾车的军士,“你们不是检查了车驾,为何没有发现皇后不见?”

一国皇后消失不见却未能提早上报,出现如此重大的失误,军士紧张到不敢呼吸:“我见车内坐有一人,以为那就是皇后。”

秦闾顿时无言,他们这些庶民并非权贵,自然都未见过皇后是何模样,同时又不知天子身边何时多了一个萧夫人,认为车内坐着的就是皇后也情有可原。

尽管这个萧夫人出现的莫名其妙,秦闾还是走了个形式,循礼拱手:“萧夫人可知皇后在哪里。”

来到陌生的地方,熟悉的舅父、舅母等人都不在,这就意味着无人会保护她,而且一切都与舅母说的相悖,才十五岁的萧姈面对一群比自己大十几二十岁的上位者,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隐隐还有哭意浮现:“妾也不知…妾昨夜见殿下一日未眠,故也不敢睡,但在黎明换乘以后,妾的精神实在是萎靡,难以再支撑下去,不知不觉就靠着车蓬睡了,那时殿下还是在车上的…待妾再醒时,已是刚才卢大长秋来找殿下。”

【1】西汉·司马迁·《史记·张仪列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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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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