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屏月去而复返,蹦蹦跳跳地去到门口,出现在闵酲眼前。她把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拿出来,掌心有瓶酸奶,递到他面前。
“给,早上来学校的时候我妈让给你带的。”
说到早上,她就有点不高兴,小脸恹了下去:“说好了今天你骑车带我来学校,你今天怎么走那么早?”
闵酲昨天答应了她,今早会带她一起上学。可她今天起晚了,闵酲在她家等了很久。眼看时间所剩无几,他扭头看表的时候刚好被木屏月的妈妈撞上。
木妈妈从小厨房出来,端着煮好的早饭放在饭桌上,用围裙卷了下手,善解人意地说:“小酲啊,屏月今天去晚了也没事,阿姨看时间不早了,你现在吃点早饭就走吧,别管她了。”
木、闵两家多年的交情,两家的孩子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的情意让他们之间的相处多了份旁人比不得的融洽,即便闵酲现在离开,也不会有人埋怨。
离开木家前,闵酲在木家吃了几口早餐才去了学校。即使他在来找木屏月的时候已经在自己家里吃过了。
木妈妈收拾碗筷的时候,见小酲这孩子吃得不多,便愣了愣。再仔细一想,就知道闵酲的妈妈今早给孩子做过早饭了。怕他吃得勉强,撑到了胃,木妈妈就喊自己女儿走的时候捎瓶酸奶带过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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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上课还有两分钟,闵酲接过酸奶拿在手里,快速地说:“时间不早了,我们班还有一场数学小测。放学一起走。”
木屏月望着闵酲转身离去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吞了回来。她还不知道闵酲的班级具体在哪儿呢。
算了,问问别人也是一样。
预备铃响,课表上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昨天布置了文言文卷子,现在班里的同学都纷纷往后排走,去小屋里掏了卷子出来回到位置等老师。
身后进进出出都是人,木屏月不想这个时候去挤,稳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塞回桌兜。
她的座位正对小屋的门,沈冬延从小屋里拿了卷子出来,分发到路放和苏松年手里。他穿过苏松年身后的空隙回到座位,最后从桌肚里掏出一条蓝色的小贴纸,放在木屏月面前。
蓝白条纹的贴纸出现地兀然,木屏月愣了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便问:“这个是?”
沈冬延解释说:“哦,刚才你不在,这个是班长要我给你的。”他多看了贴纸两秒,留下句话转身,指给她看:“这个贴纸早就绝版了,也只有她那里才有。”
为什么说是绝版了呢?因为这个蓝底白边的贴纸只有在高一的时候分发到过实验班一次,再后来高二高三发的贴纸就没有这么好看的了。
“班长?”木屏月顺着沈冬延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讲课桌前的第一排,那个姑娘端端正正地坐着,毛绒圆润的后脑勺叫人看了只觉可爱。
姑娘的头发微微炸毛,仿佛是为了不让脸侧的碎发影响视线,她在耳侧夹了两个简单漂亮的糖果色发夹。
那个卡子木屏月有印象。原来,课间喊她去见闵酲的那个好心姑娘就是班长啊。
语文课,讲台上语文老师板书的粉笔字就像从字帖里复制出来的一样规整漂亮。字如其人,语文老师说话流水似年般莞尔动人,让底下的同学们把卷子统一翻到背面,摆在桌子上。
板书完毕,语文老师从讲台走下来,往最后一排去,顺便检查同学们的作业。到了路放这里,她点了点他的语文卷子,又指了指一旁的木屏月。
语文老师只是温柔的笑着,路放好似在她面前很安分。懂语文老师的意思,他不情不愿地把卷子分给木屏月一半,和她一起看。
从左过道走到右过道,经过耿桕身后,语文老师拍拍他的肩膀,低声交代他下课后去一趟办公室,从她那里领张新卷子给新来的小姑娘。
耿桕点头,表示没问题。
语文课对了一节课的答案,木屏月抄得手有点酸。她没有卷子,只好把答案工工整整地誊抄在本子上。揉揉写酸了的腕,她一转头,发现路放早就脑袋垫在胳膊上睡着了,眼底覆了一层淡淡的乌青。
睡得这么光明正大?
挺嚣张啊。
“喂,喂。”木屏月见老师朝她这边看过来,便拿笔杆子去戳他的手背,在上面留下了两秒消失的红印子。
路放有些烦,紧闭着眼,不善地“啧”了一声,换了个胳膊继续睡。
这下,他就正脸对着木屏月了。
少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了阴影,唇红齿白的标致模样。睡着的他看起来比醒着时更乖。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邃,女娲偏心,把他脸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捏得恰到好处,没有一点赘余的地方。
见他不耐烦,木屏月也不管他了。收回手,安安静静专注眼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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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课的时候,语文老师让课代表收卷子。
耿桕站了起来。
耿桕不说话也不笑,面无表情的样子压迫感很强。没有人晚交,只要他走到身边,那一整排的同学就早早自发地把卷子传到靠过道的同学手里,就等着他来收走。
耿桕手里捏着一沓试卷,慢悠悠地转到路放他们这边,收走了三份一模一样的卷子。都是沈冬延写的,字迹如出一辙,上面打了满满的红对勾。
经过的时候,耿桕手贱,蜻蜓点水给了路放一巴掌。
路放一下子就睁开了眼。他第一时间是懵圈,一双惺忪的眼睛清醒后转眼就锁定目标,狠厉地紧盯眼前的木屏月。他张口就来:“你打我?”
这口锅,目睹全程的木屏月不背,反讥他:“被害妄想症?”
路放有起床气,刚睡醒的那股心火,因为她敷衍的态度,腾地一下就升了起来。
刚好下课铃响了,木屏月见他这不依不饶隐隐要发作的架势,没有多余作解。她抬手,无辜地对上他的眼,水灵灵给了他一巴掌,打在他的下巴上。
清脆一声响,被铃音盖了下去。
铃落,木屏月礼貌又认真地说:“这才是我打的。”
少女的力气不大,微微一点疼,跟蜻蜓点水的那一巴掌不大相同,是细雨一样柔柔的。
但路放不是追究这些细节的人,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被人打了。
他真的被人打了!
心中油然而生的羞意和愠怒交织,修长白皙的手掌揪住木屏月命运的后颈,路放不可思议地质问:“你真的敢打我?”
木屏月怕痒,缩起脖子笑个不停。躲又躲不开,跑又跑不走,她只好抓住他精瘦的胳膊,说:“你放手啊!”
路放一张帅脸盛着怒,凑到她跟前:“你打我你还有理了是吧?”
木屏月反驳:“我没有。”
路放沉着脸:“你明明就有!”
木屏月:“那你要怎样?”
路放:“给我道歉!”
乌云压城的势头,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木屏月眉尾一挑。心道:还以为他要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原来就是想要一句道歉啊。
少女清亮的眼睛转了转,牵起笑来,好声好气地说:“对不起。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路放“哼”过一声,没有再揪着她不放的道理,小声埋怨一句:“早这样不就好了。”
“嗯?”少女没有听清他的话,凑过来耳朵听:“你刚才说什么?”
距离一下拉近,少年僵住了身子,呼吸都屏住了。他不自在地撇开眼,嘴硬找了个借口,屈手抵在唇前,拉开两个人的距离,闷说:“遇见你就没好事!”
木屏月坐直了身子,扭头俏皮地对窗吐舌,心里觉得无所谓。
那算他倒霉。
课间,路放他们四个出去打球了,木屏月一个人在最后排。忽然之间,她的身边就涌了很多姑娘在身边。她们像一群叽叽喳喳地黄鹂鸟,好奇又开心地打量木屏月,对她东问问西问问。
她们没有恶意,只是见班里来了新同学,人类天生的八卦和新鲜感使然而已。更何况,木屏月的长相是放在一万个人中,一眼发亮的那种。
就像海边发现的珍珠贝壳,闪闪发亮吸引人的目光。她们早就想过来了,只是碍于她身边坐着的人凶名在外才没有过来。
说实话,班里的同学多多少少都有点怵路放。之前听说他在校外和那群小混混打架可凶了,狠起来比一身腱子肉的耿桕都煞人。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耿桕汗涔涔地抱着篮球从后门进来,带了一身汗味。
其他三个人没他那么严重,一齐回到位置上。苏松年拿起桌子上的本子对准自己胸前扇个不停,还顺手给身边的沈冬延扇了两下。
汗滴顺着路放流畅的下颚线落进他的领口,张嘴微微喘着粗气,喊苏松年给他也扇扇。
除了他自己散发的荷尔蒙味道,风还送来了香气灌进他的鼻息。杂七杂八的香水味混在一起,让他闻了眉头直皱。
“把窗户打开。”路放顺口对靠窗坐的木屏月说。
木屏月忙着把上节课抄的答案都誊到刚到手的卷子上,没有理会他。
路放看了她两眼,见她忙,就自己站起来半俯过腰过去,伸长手把窗户推开。
凉风一下就灌了进来,吹动少女的青丝,缠绵缱绻抚上她白里透红的侧颜。
木屏月抬手捂住了鼻尖。路放坐下后看见了,旋即低头嗅了嗅裸在外的胳膊,难以置信地问她:“我很难闻?”
少女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路放觉得自己每天都有洗澡,也很爱干净,应该不至于把人呛到这种地步吧。
他刚要追问,就见木屏月吸了吸鼻子,笔下写完一句诗,画了个句号,才停下来笔从兜里掏出卫生纸,擤了擤鼻子。
路放心里一松,明白怎么回事了。她怕是生病了。就没有再追问。
香味刺鼻又源源不断,他转头反而说她:“你一个人喷了多少香水?下一次别喷了。”
木屏月揉了揉鼻尖,为自己辩白:“我没有喷香水,从来不用啊。”她想起课间围住她的那群女孩子,补说:“刚才有好多女同学来这里,应该是染上她们的体香了。”
其实木屏月自己身上也有香味,体香,只是她闻不出来。是那种淡淡散发的奶香,混了一点点白桃柠檬的清甜,叫人靠在她身上闻久了会忍不住想咬一口。
破案了,路放不希望再有那么多女孩子凑过来他这边,就为了和木屏月说话。
她听见他说:“下一次你们出去聊,别在我这儿。”
木屏月强调:“这里是我的位置。”
路放纠正:“只是暂时,很快就不会是了。”
距离她们月考也没剩几天了,按照惯例,每次月考过后都要打乱座位,按成绩来选。到时候,路放肯定是守着自己铁打的位置不挪地,木屏月就不一定了。反正他不会再让木屏月霸占他的位置了,一定不。
她总是靠他太近,无知无觉地模糊两个人的界限。
他不想这样。
一瞬间,会生出地盘被侵占,沦落到无名无分的念头。
怎么会这样想?
……他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