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遇见你,是我永远的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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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夏多雨,昨夜漆沉沉的乌云肆虐了一整晚,绵延清晨才堪停。干净的雨滴铺满整条柏油路,长街空荡荡的。湿淡的雨气混杂泥土的清香,一辆绿皮公交慢吞吞地过来,撞开晨雨后的清凌芬芳。
与世隔绝的公交站台中,木屏月手里捏着一把透明伞,薄蓝的外套阻隔掉潮气,整个人干净利爽。她清冷薄红的侧颜似晨雾一样柔和,给人一眼干净无害的、纯洁的感觉。
内敛,却夺目张扬。
17路公交车停靠站台,公交车上挤满了穿红校服的学生,青春正盛。
叮零当啷地几声响,两枚硬币投进了投币口。车厢里都是人,安安静静的。去学校的路上,都没有什么熟人说话。
木凭月站在车头,没有一个可靠的扶手,搭在投币箱,一路轻摇后晃。
少女背后的蓝色书包软塌塌的,里面装了一个本子、两支笔,还有早上匆忙跑出家门,顺手拿的一瓶酸奶。
如果不是她的自行车昨天刚好坏了,她今天才不会站在这里等公交。
家离学校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走路要半个小时,骑自行车只要十分钟,而坐公交,五分钟就到了。
随着司机伯伯探过头来的一声吆喝:“学校到了,都下车啊!”木屏月便顺着人流被挤了下来。
徐徐清风带着夏末独有的温柔,绿叶梧桐簌簌地响,伴着校园里轻灵的预备钟声,低眼去看手表,秒针重合在12。八点过九分。
刚刚好。
“我操,快点快点!那几个装逼学生会又堵在校门口了!”
叮铃叮铃地车铃声急促悠长,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孩子如小旋风一样经过木屏月身边,吱哇乱叫,吵得她耳朵疼。
四位风一样的男子,红白校服随意放在车筐里,急急忙忙骑车到了学校大门口,一水儿捏了急刹车,抄起外套就往学校冲!地面雨水滑腻,他们的脚下有点打出溜。
不幸地是,上课铃声准时在他们迈进学校的前一秒敲响,硬生生地把他们四个拒之门外,像道无情的铁砂掌,一下子把他们打回颓丧的原形。
夏天的燥意很能牵动人心。
个子高高,剪寸头的男生,性子急躁,嗓门也大得可怕,像个聒噪的唐老鸭,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操,又迟到!这个月第几次被抓了?十六次吧。”
一边斯斯文文,带着眼镜的男孩子单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纠正他的话:“错了,这是第二十次。”
“都怪你!”唐老鸭嗷一嗓子调头,对着身后一个嫩豆腐似的男生,兴师问罪:“天天吃吃吃,就知道吃!不去早点摊吃你那俩菜包子能死啊?你看看,又TM迟到了。二十回,二十回了!让‘腌菜花’知道了告诉我爸,一定胖揍我一顿,你是想‘你爹’死吗!”
被斥责的男生呆呆的,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没理“唐老鸭”,越过他身前,跟在淡定的路放后面,躲开门卫,绕到两米高的红砖围墙边。
保安亭的玻璃窗上,映射绿荫婆娑的树影,还有少女清丽乖软的面庞。木屏月身前抱着书包,把夹在本子里的新生证明乖乖拿出来给保安室里的门卫伯伯看。然后就被领着走了特殊通道进了学校大门。
几个带袖章的学生会守在校门口,手里拿着笔,一丝不苟地在一个本子上写下迟到人员的名单,准备今天学校开大会的时候通报。
木屏月没有校服,光明正大的从他们身边经过。闻听“哎呦”一声痛呼,她停下脚,循声朝右望。眸底敛着温软,藏了一汪静水。
刚才校外迟到的那四个男生翻墙进来了,“唐老鸭”最后翻地墙,屁股摔成了两瓣,疼得他龇牙咧嘴。另外两个踩着他翻进来的人在扶他。只有最先进来的路放,潋滟淡薄的一双桃花眼,轻猫淡写地扭过头,食指抵在唇前,叫少女噤声。
散漫又倨傲的少年,视线同她有一瞬间的交织。木屏月对他们鸡毛蒜皮的热闹没兴趣,回过神,和他们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新生报到的流程很简单,木屏月之前跟着爸爸来学校,去见了爸爸的朋友,是临邺二高的一位教导主任。爸爸提前打了招呼,她一进学校,径直去教师办公楼找那位孙叔叔。
孙叔叔打了个电话,让木屏月在他办公室里坐一会。等到第一节下课铃响,木屏月的班主任燕老师才姗姗来迟。
燕老师很亲近学生,初进职场才满两年的她,是临危受命接手的高三班。她带着木屏月这个小姑娘去了一趟总务处,领了一套合身的红白校服。
木屏月跟在燕老师后面很乖巧,把校服收好装在书包里,像条小尾巴一样被燕老师继续领着走。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只有梧桐稀疏斑驳的树影在灰黄的墙上飘荡。
燕老师带着木屏月上五楼,来到教室后门,先是透过后门的玻璃窗暗中观察教室里学生上课的状态,再回过头低声交代新来的小姑娘,把她的办公室位置告诉她,让她有事就去那里找她。
木屏月乖乖点头。
16班的教室后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借口出来上厕所实则为了躲默写的男同学脸上灿烂的笑容在看见一脸严肃的燕老师时,川剧变脸。
木屏月先和“唐老鸭”对上眼,复又听见燕老师对她说:“你先进去吧,就先坐在后排靠窗的那个空位上,等月考成绩下来了再给你排新座位。”
“哦,好。”
木屏月明净的一双杏眼似盈盈秋水,做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悄悄从后门进来,讲台上的老师知道今天会来一个新同学,依旧保持自己讲课的进度,没有多余的废话。
后门被燕老师关上,木屏月来到座位,隐隐约约能听见燕老师在数落外面的人,挺凶的。
“新同学?”
少年薄荷清亮的声音出现在木屏月身边,微微混着烟嗓。
他手里转着一支笔,唇畔带笑,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坏,但他嘴角的梨涡恰恰中和了这点,像夏日的蒲公英,蓬松郁白。
所有人在见到路放的第一眼,都会以为他是一个单纯无害的乖乖牌。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厮心里蔫坏,开心的时候一肚子黑水,不开心的时候,越是看着你笑,越是毛骨悚然。
木屏月早上刚见了他一面,自然不会被他懵懂温和的外表迷惑。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习惯性地掏一下桌肚,还真让她掏出了点东西来。
一件校服外套。
宽大的版型落在木屏月娇小的手里就是一大坨,紧紧团成团,还能照样遮住她的小脸蛋。
“你的?”少女眼皮微垂,淡淡地问他。
“昂。”路放承认了,却没有要拿的意思,似笑非笑地看她,“这位置本来就都是我的,谁让你来的?”
路放态度有点嚣张。但木屏月也不是真正的小绵羊,只是笑起来甜甜的,眉眼软软弯起,整个人像揉碎的春日软云,淡得恰到好处,叫人心头发颤。
甜意漫开,少女正眼对着路放,让他的目光滞停了两秒。
停目不为别的,只为木屏月一边礼貌微笑,一边把他的校服从二楼窗户丢了出去。
木屏月搓了下指尖,收了笑:“现在,这个位置是我的了。”
路放一双桃花眼瞪圆了,惊讶到有点懵圈,回过神来下意识要找木屏月算账,却见前桌的男孩子扭过头,把他手里握着的笔夺了去,留下一句:“路哥,英语老师提问默写呢,笔我就拿走了!”
笔没了,教室安安静静,路放不好发作。英语老师带着老教师的威严从讲台上走下来,扫视每一个学生的小动作。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路放胳膊掩在听写纸上,挡得严严实实。
英语老师拿笔敲了敲路放的圆脑袋,他还装模装样地挠挠头,就是不敢回头看英语老师。
他两手空空,怎么叫他敢啊?
英语老师嘴里还在提问默写,余光瞥见路放身边新来的小姑娘,字迹端正秀气地在白纸上写了一行字:
老师,他没带笔→
英语老师危险地眯了眯眼,重重叩了两下路放的课桌,不容置喙地说:“路放,去黑板上默写!”
路放背对英语老师的脸,瞬间耷拉下来,跟吃屎一样难受。磨磨蹭蹭上去了,他左扣扣粉笔,右挠挠黑板,一脸生无可恋。
一共半个单元的单词,英语老师挑着提问了三十个。路放从讲台上目不斜视的下来,背后的黑板零零碎碎就画了几个序号,单词东拼西凑,不是留头就是断尾的,一个也不对!
啊哦。
木屏月这才意识到他的缺点。
上天给了他一副无与伦比的漂亮皮囊,却没有给他一个好用的脑子,真是很公平了。
学渣。
“你笑什么笑,看我当众出丑你很得意是吗?”路放面色不善地回来,低声诘问。
木屏月一手托腮,散漫地游刃有余。学着他最初的模样转笔,她偏头挖苦说:“来学校上学,同学怎么连根笔都不带啊。连装样子都不会。”
她的面前摆着听写纸,空空散散地写了几个字母在上面。叫路放眼尖看见了,夺过来,哼说:“你也一个都没默对,还好意思笑话我?”
正好英语课代表收听写纸收到了他们这边,路放当即就要把木屏月的那份叫上去,放在第一个、最显眼的地方。
英语课代表一看,新同学交了两份?对上木屏月甜甜的笑容,课代表没有多想,把纸还给她。
“同学,你已经交过了。”
木屏月点点头把听写纸收回来,甜甜地温声道谢。
课代表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路放愣在原地。
“路放,你还站着干嘛?”英语老师见他杵在那里就气不打一处来,重敲黑板:“默成一滩烂泥你怎么好意思的?罚抄二十遍,放学前交到我办公室。”
路放一听,顿时不干了,冷脸讨饶:“别啊老师,我就是没提前准备才默成这样的,您看在我今天没给您上课捣乱的份上,收回成命吧。”
英语老师一拍讲桌,呵斥:“不知悔改,加二十遍!”
路放心一梗:天塌了!!!
临近下课还有两分钟,路放整个人不见刚上课时的意气风发,放浪不羁,emo的趴在课桌上,发丝都要打蔫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