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一声一声,指到了晚会开始的时间。
后排似乎有人欢呼了一声,将教室的大灯关上,挨个打开了灯带。
长长的灯带围在窗户上面,小吊灯散落在各个角落,映照出一张张兴高采烈的脸。
温雪拿了遥控器开投影,放了第一首音乐,然后走下讲台,微笑着和团支书一起说开场白。
背过的词语顺畅地从嘴里说出来,余光却时不时从提词卡上抬起,扫过后门。
第一个节目,第一个抽奖,第一个游戏。
所有人都玩的很高兴。
中奖的人在笑,没中奖的也笑。
他们包围着中奖的人,看对方从礼物盒堆里拿出礼物,拆开包装。
一时欢呼雀跃,一时带点沮丧:“啊?怎么是这个啊,这个我有了——”
“我想要这个,那我跟你换好了!”
晚会很随意,主持人有两组,也用不着说些什么,交替地报一报接下来的节目,遇到游戏当当裁判。
节目也随意,弹吉他的,跳街舞的,跆拳道品势[1]的,唱歌的,甚至还有表演倒立的。
“太厉害了。”
纪佳很羡慕,“我要是有这个本事,我每天倒立着来上学。”
唐倩言拆了一袋鱿鱼丝:“那你衣服怎么办?倒立会掉下来吧?”
纪佳伸手拿了两根鱿鱼丝,咬在嘴里说:“我可以拿根腰带,把衣服绑紧了。”
魏君涵拿着薯片袋子递给她们:“不是有连体衣吗?那种把上衣和裤子连在一起的。”
纪佳摇摇手,示意自己不要薯片:“好像也可以——你能倒立起来吗?”
“不能。”
三个人都做不到,但是已经把倒立着要怎么来学校的办法和困难讨论明白了。
温雪在边上打开小提琴的盒子,拿出弓擦了两下松香,趁着间隙,又看了一眼后门。
倒立的人已经表演完了,接下来是抽奖,再接下来是温雪的节目。
她报了一个小提琴演奏。
纪佳:“你怎么表情这么凝重?还在犹豫要拉哪首吗?”
温雪回过神,笑:“是啊。”
她喜欢的曲子有很多,以至于根本选不出来,看这山望那山高,见这首觉那首好。干脆把想要的乐曲都打印出来,拿了一叠在手里。
唐倩言:“要不你从乐谱里随便抽一张吧。”
温雪:“好主意。”
她将谱子打乱,随便抽了一张出来。
副班长和心理委员宣布了这轮中奖的号码。
魏君涵一听,觉得非常耳熟,拿起口袋里的纸条一看,“耶”了一声,跳下桌子去拆礼盒——是一盒坚果。
戴着牙套的魏君涵:“……”
她翻了个白眼,在一片大笑声中走回来,把坚果抛给了纪佳。
纪佳非常同情,并将自己抽到的礼物从背后抽出来——一个奥特曼面具,扣在了脸上,面对魏君涵。
魏君涵“噗嗤”笑出了声,抬手又把面具摘了下来,戴到了自己脸上,去逗唐倩言。
温雪试了试肩托,确认也没问题,提着乐谱架,走到中间的空地上摆好,将乐谱固定住。
副班长:“大家安静一下——”
温雪还是没有听到风铃声。
她将小提琴搭在肩上,侧头夹好,握住弓。
后门前的一扇窗户却突然被推开——花时在窗台轻轻一撑,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教室。
走廊里的灯没有被关掉,于是雪白的灯光像是一束聚光灯,照出花时侧过的半边脸,微湿的发,两滴汗顺着脸颊滴下——她似乎是跑过来的。
所有同学都背对着花时,吃东西的、聊天的、打闹的——副班长站在温雪的前侧方,在大声地报幕,可是温雪突然觉得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们隔着喧嚣的热闹,对上视线。
花时微微挑眉,抬手指了指后门上的风铃,示意太吵了。
温雪笑了起来。
一刹那,她想起了花时翻过墙头,在簌簌的落花里跳下来的样子。
她突然想好要拉哪首曲子了——
维瓦尔第的《四季》, 《春》的第一乐章[2]。
一曲结束,大家鼓掌。
这首曲子虽然耳熟能详,但到底不是什么流行歌,不能跟唱,所以也没人喊再来一首。
副班长要玩游戏,于是换了团支书来主持,宣布下一个游戏是抢椅子。
温雪则趁着他们点人的时候去收琴。
花时从桌子的空隙间挤了过来,站到了温雪身边。
团支书打开了音乐——渐响的前奏,躁动的鼓点,站起来绕着圈走的同学。
投影的光打到幕布,又洒落到中间绕圈的人身上,拉长出一条条影子,一圈一圈,闪烁明灭,旋转来回。
温雪一边拧琴谱架的固定螺丝,一边问:“你不去玩么?”
音乐开得太大,花时没有听清,凑近些,问:“什么?”
温雪拧松了螺丝,将架子收短,转过头想说话,耳朵尖却擦过了花时的脸颊。一触即离。
音乐骤停。
中间的人呼啦啦地去抢夺椅子——他们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跟随着动作,陡然一握,收缩向里。
温雪却觉得心脏也跟着猛地收缩了一下。
游戏的节奏很快,没抢到的人拿到了鼓励奖,迅速地拉了一把椅子出来。
音乐又响了起来,昏暗的光线,更高的鼓点,更快的节奏。
震耳欲聋。
鬼迷心窍。
温雪没有拉开距离,她重复了一遍:“你不去玩么?”
花时:“不用。”
温雪:“可惜了,你来得有点晚——错过了好多节目。”
花时:“还好,你的我赶上了。”
花时想了想,说:“很好听。”
音乐又停了,音乐又响了。
鼓点“咚咚”地狂敲。
温雪盯着花时的侧脸。
音乐声太大了,或许要再靠近一点,说话才能听清——
突然,温雪肩膀被人一拍,一回头,一个奥特曼的脸凑到了她前面。
温雪这是真给吓到了,斜后方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花时,被对方一把撑住,又松开。
温雪:“魏君涵?”
面具被摘下来,露出后面的唐倩言:“啊?”
她拿着面具,茫然地问:“你们说什么呢,这么专注,我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听到——吃坚果吗?”
晚会结束后,没几天就是一中的第一次月考。
“我觉得这个时间安排得很有说项[3]。”
纪佳,“不然考完月考,谁还有心思玩啊?那个词怎么形容的来着——”
温雪:“先甜后苦?”
唐倩言:“断头饭?”
纪佳:“?”
“白白,你说话能不能好听一点!”
一中的月考是仿高考形式,所有人打乱顺序,随机分配教室和座位。
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清空,试卷分AB卷,全程双教师监考。
但和高考不一样的是——卷子的难度完全不管学生死活。
语文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看不懂;数学有思路的算不出答案,算得出答案又怀疑思路;英语听力听了西边漏了东边,阅读理解看了下面忘了上面。
小科目更是仗着只算排名不算分[4],什么角落里的知识点都搬出来了,埋伏在卷子里到处暗杀。
两天下来,每个人都考得面如死灰,两眼无光。
“那句诗我记得的,但是我只记得下半句!偏偏要填的是上半句?”
“我怎么会算出根号下137,这对吗——什么?你是根号下135?你不要吓我!”
“为什么我是根号7啊?”
“诶呀,有道题我都想起来在生物书上哪一页了,我还圈出来了,就是具体内容没记住!”
“我实在想不起来美国的母亲河叫什么了——我没招了,我填了黄河。”
“我宣布你是秦始皇,统一全世界。”
“我考到最后都气笑了,在卷子上开始画白胡子[5]的头像,画着画着还发现眼前一黑——”
“怎么说?晕过去了?”
“是化学老师低着头在看我画的是什么。把光挡住了。”
“哦哦,你当时在考什么来着?”
“化学。”
“……”
“……”
“你完了。”
“我完了。”
“收拾收拾出海吧。化学课已经没有能承载你的船了。”
考试是酷刑,出分更是慢刀子割肉。
楼梯间挂上了巨大的红板,打印了年级前百的排名与成绩。教室后的黑板边也贴上了白纸,用表格列出了每个人各科的成绩,对应的班级排名和学校排名。
“第一次月考结束了,啊。”
史春来站在讲台上,“考成什么样子,自己心里也有数。该加油的加油,该巩固的巩固。这只是第一次月考,决定不了什么的。大家可以先自己反思反思,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私底下找我……”
底下学生正襟危坐,连花时都难得的没有在写作业,而是撑着头听。
但很快,温雪发现她根本不是在听史春来讲话,而是将这次月考的优秀范文放在桌子上,垂着眼看。
温雪:“……”
她这次作文满分,年级统一打印的优秀范文里面有她的作文。
温雪从小语文就好,再加上一手好字,向来是语文老师的宠儿,作文比赛的常客。
照理说,她的作文被当做优秀范文也不是一两次了。
但是花时以前不是她们初中的,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读到温雪写的作文。
温雪突然有些坐立难安。
然而更糟糕的是史春来说完之后,就准备上语文课:“还有点时间,我们来过一下这次的语文——先来看一下优秀范文吧。”
“温雪——”
温雪抬起头,和班主任对上了视线。
师生之间诡异的心灵感应,让她已经感受到史春来想让她读自己的作文了——
同时她也感受到自己的耳朵控制不住地发烫起来,很快烧到了两颊。
史春来:“啊,怎么还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不写得很好吗。”
班上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史春来:“算了算了,不让你读了。”
温雪轻微地松了口气。
史春来:“那——”
她视线往边上移了眼,说:“花时,你来读一下吧。”
温雪:“……”
这下,她真的整张脸都烧起来了。
注1:品势,是指跆拳道的套路,类似于打一套拳法,也是考级内容之一,不同的考级对应不同的品势。
注2:《四季》是意大利作曲家维瓦尔第于1725年创作的巴洛克风格小提琴协奏曲套曲,包涵《春》《夏》《秋》《冬》四部独立协奏曲,每部采用三乐章结构并附有十四行诗文本注释。——百度百科
这里温雪拉奏的是《春》部分的第一乐章。
注3: 方言,说法的意思。
注4: 采用的江苏卷3 2的模式
注5: 《海贼王》里的一个角色,有句出名的话是“我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没有能承载我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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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要啰嗦:
这本书是采用的江苏卷3 2的模式,因为我没有经历过全国卷,对全国卷大家考多少是高分心里没数,所以还是沿用江苏卷模式。
不重要不重要,校园文不是来看考试的
日常比心(1/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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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