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雪 第18章 寒假

寒假寒假，真放了假，课一点没少上。

温雪上午在英语提高班上遇到纪佳，下午在数学提高班上遇到魏君涵。

唯一见不到的是唐倩言，但仔细想想，可能因为她补的是语文——所以遇不见。

一中的学生，说来说去，拉分的无非那几道特别难的题，以及特别主观的语文和英语。

温悦算是比较看得开的家长，但奈何局里别的家长左一门右一门地报班，自己报也就算了，还问她给女儿报了什么班。

几次三番的讨论下来，温悦也忍不住给温雪报了两个：“就当提前预习一下下学期的课。”

“所以我就来了。”

温雪写着卷子，问魏君涵：“你呢？”

魏君涵：“期末考试数学考得太差。我妈觉得再不补补课，我毕业了就得出去要饭了。”

温雪：“？”

“可你数学不也是前十吗？”

魏君涵：“对啊，掉出了前五呗。”

温雪叹了口气。

所谓的提高班，提高得大概是学生对自己智商的容忍度——题目难得是天怒人怨，多看几眼简直要吓晕过去。

台上的老师一题题地讲，台下的温雪面无表情地一题题打叉，边上的魏君涵则已经气得把尺子都折弯了。

“做不出来，做不出来！”

魏君涵写题写得两颊通红，再出去给冷风一吹，更加地上火，“这道题以后可以用微积分做？那为什么不能等我以后学了微积分再考呢？”

温雪裹紧羽绒服，给自己围围巾：“别想微积分了，晚上吃什么？”

魏君涵用手拍拍脸，感觉一热一冷的，被风吹得发疼：“这里不是离你们家近吗，有什么推荐？”

因为是上辅导班，温雪没有背书包，而是带了个帆布袋子，从里抽出几张传单：“挑一个？”

魏君涵：“？”

温雪：“路上有人给的。”

魏君涵一张张看过去：“你怎么什么传单都接啊？家居用品，这怎么还有一张宠物洗浴——啊！你家还养了宠物？”

温雪：“没有诶。”

魏君涵很失望：“……那要么这个吧，我最近属黄鼠狼，得来点炸鸡补补脑子。”

炸鸡补不补脑子不知道，但当魏君涵站在炸鸡店里，盯着菜单点好套餐后，一抬头，看清收银员的脸时。

她大脑宕机了。

在微积分带来的恍惚中，魏君涵干巴巴问了一句：“你是在搞寒假实践吗？这里可以盖章？”

花时：“……”

“不是。”

她报了金额，并找完零钱，“下一位。”

魏君涵接过取餐号，回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温雪。

温雪倒比魏君涵好一点，把脸埋在围巾里，看不出表情。她也选了个套餐，然后拿着取餐号，跟着魏君涵一起去等餐。

魏君涵压低了声音问：“这怎么回事？”

温雪：“我不知道。”

她们两个各拿着一盘炸鸡坐到位置上。

魏君涵被题目烧得心烦意乱，拿起边上的蜂蜜芥末酱就拼命往盘子里面倒——

然后看见温雪在那里摘围巾，摘帽子，摘手套，走远了去洗手，回来了又擦干，坐下了又站起来，结果是去跟花时要了两副一次性手套。

魏君涵看都看累了：“你不饿吗？怎么这么有劲？”

温雪没有回答。

她坐在魏君涵对面，眯起眼，沉思着，很缓慢地给自己戴上一次性手套，然后突然问：“今天的题你是不是没听懂？”

“开玩笑，怎么可能听懂了？”魏君涵，“说实话我一直很好奇，这老师背地里是不是在偷吃机关枪啊，语速快成这样——”

温雪脸上露出很复杂的神色，显得有点高兴又有点失望的样子。

她紧接着开口说：“那我们去问花时吧？我刚刚问过了，她还有一个小时下班。而且就算下班了，她也会留这里写寒假作业。那不如一起去我家写。”

魏君涵：“？”

直到魏君涵和花时进了温雪家的门，魏君涵都觉得很莫名其妙。

她比花时落后一步，可以看见花时抬起眼——却不知道对方在看什么。

温雪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客厅里靠墙摆着老式的木头书桌，上面压着玻璃，玻璃上又散开摆放着琴谱，墨水瓶，小说书，杂志，还有几张寒假作业的卷子，边上放着一瓶花。

温雪将东西拢到一起，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水。相同的玻璃杯，套着不同颜色的毛线杯罩，里面滚烫的开水氤氲着热气。

然后她将帆布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拿了题目给花时看：“这道、这道，还有这道——答案在这里。”

魏君涵用温雪家的座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晚点回去。

她妈妈一听到她要去同学家写作业，非常高兴，但高兴着又疑心起来：“你多问问人家问题，态度好一点，之后给人带点水果……你不会是去打游戏的吧？”

魏君涵手指卷着电话线，不耐烦：“行啊，我态度好着呢，会的，怎么可能——哎呀不跟你说了！”

她一面打电话，一面抬起眼，却看到桌子边上，花时垂着眼在卷子上写思路。温雪则半靠着胳膊，撑着手看她写字，看着看着，视线会移动到花时的侧脸，而后会很快地又落回到纸上。

魏君涵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但她说不出来。

她拖着椅子坐到花时的边上，又想起她妈的“你的态度好一点”。

魏君涵清了清嗓子：“嗯，请问这题为什么会想到这么解呢？”

花时和温雪同时侧过脸看她。

温雪：“是太热了吗？我把空调调低一点？”

魏君涵：“……”

后面的一周，她们三个经常会去温雪家写作业。

有空调，有零食，没大人管，不懂的题还有人问。

花时写作业很快，她很擅长一心二用——一边给温雪和魏君涵拆解题思路，一边赶自己的作业。

再后面，她会借她们补习班的资料，自己带回家看，第二天来了再跟她们讨论。

三个人的数学本来就都不差，互相一交流，效果更是出奇的好，以至于魏君涵都忍不住多买了点水果带过来。

“我明天先不来了。”

魏君涵这次坐她妈妈的车来，甚至搬了一箱的砂糖橘，放下来之后忍不住自己先剥了一个，“快春节了，我明天要回老家了。”

她老家不在本地，还得提前点开车回去。

温雪点点头，又问花时：“那你呢？”

魏君涵对温雪的疑问感到奇怪：“她就照旧来呗——怎么，我不来了，她也不来了？”

温雪一愣：“也是。”

但花时还是说了一句：“来的。”

温雪笑了笑：“嗯。”

结果当天晚上，温雪爬上书桌，把最上面那个箱子又加了一个锁。

她站在书桌上，房间里开着明亮的灯，窗帘拉着，又没拉全，可以隐隐地看见外面的夜空，以及玻璃上反光出来的倒影。

温雪盯着自己的影子。灯光的照耀下，玻璃窗上的影子格外模糊，看不清神色。

——和花时独处，还是在她家里。

只是写作业和讨论题目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大家都是同学，就当作普通同学，魏君涵在和不在又有什么区别？

温雪呼出一口气，跳下桌子，想了想，又忍不住将两把钥匙分开放了，一把藏在床头柜，一把藏在衣柜里。

接着她又去了隔壁房间：“妈妈，之前拍的那张，我觉得最好看的照片呢？”

温悦的房间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她已经换了睡衣，斜靠在床上看书，闻言向旁边指了指：“喏，床头。”

“不是这张。”

温雪，“另一张，这张有点丑诶。”

温悦：“哪里丑了？这头发梳得光光的，多精神。”

温雪：“不要，我要我前几个月拉小提琴的那张——相册在这个抽屉吗？”

温悦：“对的。钥匙就在桌子上，那个小布袋。”

温雪拿到钥匙，打开了抽屉。

相册从后面翻就是她要找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一条浅白的雪纺长裙，头发用同色的缎带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脑后。整个人侧对着镜头，闭着眼，在拉小提琴。

琴谱是《梁祝》。

只是普通的同学——

温雪手指拂过照片，又在想这个琴谱会不会太显眼。

只是普通的同学——

应该不明显吧，照片上这么点大的琴谱，又没有写名字，谁会仔细去看，总不能根据谱子倒推出来吧？

应该是不明显的。

温雪将照片抽出来。

温悦：“怎么了？突然拿照片？”

温雪：“我想把这张摆到桌子上——家里还有多的相框吗？”

“有，我记得在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

温悦翻过一页书，“你急吗，不急的话，我明天上午给你找？”

“明天上午？”

温雪一愣，回过头，“你明天不上班吗？”

温悦：“不上，明天我休假。”

温雪沉默了一下，没有回话。

温悦诧异地抬起头：“怎么，我在家你还不高兴？”

温雪：“没有。”

——她沮丧地扯了扯嘴角：“我很高兴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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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寒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