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雪 第12章 好梦

温雪向下方的花时笑了笑，又抽了一张新的加油稿读。

然而展开纸张，发现署名还是花时，再抽一张，还是花时，再来一张——这次少了班级和姓名，然而还是花时的笔迹。

台长突然从边上站起来，对着麦克风大喊：“为什么不署名！为什么不写班级！”

她转身对温雪：“为什么不先看看名字有没有写！”

而后她将眼罩一拉，戴正海盗帽子，甩出一根长绳，一把缠住，从主席台飞荡到了操场。

后面还跟着一只猴子，披着绿色的香蕉衣服，抱着一只鹦鹉，同样尖叫着跳下去。

鹦鹉在它怀里大喊：“为什么不先看看名字有没有写？”

温雪：“？”

她猛地坐起身，才发现是梦——

白天的事情衍生出来的梦。

房间里一片黑暗，万籁俱寂。

温雪向前倒下，将头埋在被子里。可是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了花时——

阳光下的花时，公交车冷白灯光里的花时，落花里跳下来的花时，晚会上站在影子里的花时。

温雪深吸一口气，打开灯，喝了口水。

犹豫了一会儿，接连喝了好几口水。

她一手拿着马克杯，伸长了腿，将书桌边的椅子勾过来，空着的手从椅子上的书包里翻了翻，抽出语文书，又从语文书的夹页里抽出那张加油稿，展开。

花时清瘦嶙峋的字映入眼帘。

温雪又喝了一口水。

她盯着自己的指尖，今晚睡前才修剪过的指甲，还没有磨出弧度，像几条小小的下划线拼在一起，贴在花时的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直到最下，直到停在那行署名上。

“高一18班，花时”

一时间，她仿佛又看到了花时站在操场上。看到了她抬起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的断眉，她的鼻梁，她因为跑步流下的汗，微微喘息的嘴唇——

温雪猛地拉开抽屉，将这张加油稿丢进去，又将抽屉关上，“砰”的一声。

“疯了。”

温雪，“真是疯了。”

“什么声音？”

突然的，门外传来疑问声，带点才睡醒的鼻音，“星星，还没睡觉么？”

温雪：“睡着了，有点渴，起来倒个水。”

她抬头看了眼时钟——凌晨一点半。

温雪拿着杯子，打开门，发现温悦正仰躺在沙发上，看见她，疲惫地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被我吵醒了。”

温雪：“没有。”

“今天又这么晚？”

温悦笑了笑：“临下班前有人报警，调解到现在。”

她撑起身，眼睛因为熬夜而通红，但笑眯眯地看着温雪：“今天星星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温雪又拿了个杯子，给她倒了杯温水，又往水杯里加蜂蜜，小小地抗议，“不要再喊我星星了。都什么时候的小名了。”

温悦：“好好好，睡糊涂了，又忘了。”

她一把搂过温雪的腰，将她拉到眼前：“那正式地请问一下，温雪大朋友，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午饭吃的什么，晚饭吃的什么，好不好吃？”

温雪：“好吃好吃，你快去睡觉吧。眼睛都红成什么样子了。”

温悦用力闭了下眼，将水杯里的蜂蜜水喝干：“好喝。泡的味道非常好。”

温雪：“蜂蜜水有什么技术？”

“有没有技术，我们温雪做什么都是最棒的。”

温悦放下杯子，又睁开眼，突然开口，“最近有什么心事么？”

温雪一愣，干笑说：“没有，我能有什么心事。”

温悦：“你睡觉前会放一杯水在房间的。我从没见过你出来倒水。”

温雪：“因为你经常在加班啊。我出来倒水，你也看不见。”

温悦也笑，说：“确实。”

接着她向后一靠，靠回沙发：“不行了，我再躺会儿再去睡——你反正遇到了什么事情，就和妈妈说，嗯？”

温雪：“好——真没什么心事。”

她回了房间，又坐了一会儿，出去，发现温悦果然闭着眼，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温雪拿了一条毛毯给她盖上。

回了房间，关好门。

温雪拉开抽屉，将那张加油稿折起来，夹进了日记本里。

而后将日记本放到第一层的抽屉，“咔嚓”，整个锁上。

结果第二天的晚自习，温雪发现自己没带语文书。

温雪：“……”

这几天虽说是运动会，可作业一门没少——

老师们可能觉得身体经受了足量的运动，思维也要跟上。仿佛操场上学生流走的不是汗，是脑脊液。

温雪侧过头，看着花时空着的座位，和叠在桌角的课本——最上面一本就是语文。

花时不喜欢包书皮，但对书很爱护。她那些课本和作业都四角尖尖的，整齐地码在那里。

对要写语文作业的温雪来说，不失为一种诱惑。

温雪盯着那叠书看了一会儿，可还是等到了课间，问前面的人：“纪佳，你在写语文作业吗？不在的话，借我一下语文书吧。”

纪佳：“啊？”

她转过身，将课本递过来：“你的呢？”

温雪：“昨天带回去了，忘了带过来。”

纪佳：“？”

“不是吧，运动会，你还带书回去偷偷用功？”

温雪想起了她那本语文课本的作用，连带着想起了之前里面夹着的花时的加油稿——

温雪面不改色：“嗯。”

纪佳：“我服了你们这帮人了，学起来一个个都不要睡觉的——”

但她似乎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对了，你还记得之前音乐课下课，嘴特别脏的那群男生吗？”

那个“长刘海”。

温雪：“怎么了？”

纪佳：“齐小蕊和他们一个班。”

“他报名的裁判，我比赛时候遇到他了——他说他们班班主任气得要死，考完试一整节班会都在讲这个东西，还问从谁开始的。好多人被罚着写了检讨。”

“太解气了！等明天白白来了，我也要告诉她。”

唐倩言这个腿，晚自习是上不了了。

纪佳的课本花里胡哨的，上面画满了荧光笔，贴着各种彩色的小纸条和便签。温雪打开的时候，感觉眼睛都被亮得疼了一下。

温雪闭了闭眼睛，突然问：“那几个人，以前不是我们初中的？”

“啊？”

纪佳，“这我不知道啊，齐小蕊没说——但我觉得应该不是吧，初中没见过。而且我们初中那个严得要死的教导主任，他要是在，初中就被罚了，还轮得到现在？”

“说来你化学作业写完了没？借我对一下答案。”

温雪翻出那张试卷，给过去。

却想到当时站在“长刘海”边上的那个男生，以及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花时”，和看到花时后忙着退后的动作——

他以前就认识花时。

温雪打开语文作业，又看了眼花时桌子上的语文书。

别想了。

后面的生活一切照旧。

课程还是一样的难，作业还是一样的多。

花时还是一样的不上晚自习，逃掉体育课，放弃音乐和美术，并且在任何课上写任何作业。

周六上自习的时候，史春来给班上放了电影。

电影里的人物哭了笑了，电影外的唐倩言撑着手睡着了——

这位也还是一样的热爱睡觉。

等到中途下课，电影还是照放。

同学们悉悉索索地起身，喝水，或者出门上厕所。

温雪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可突然，肩膀上被拍了一下，有人小声喊：“班长，班长——”

是李仕奇。

他蹲着跑到温雪边上，问：“你们明天下午有空吗？之前说了要请你们吃烧烤的。”

一中的周末只放半天假，就是明天下午的半天。

温雪：“啊？我就不用了吧。”

李仕奇：“来吧来吧，中午，就学校边上那个自助烤肉店。魏君涵，小白她们都去。”

她们都去——

温雪心里一动，问李仕奇：“你问过花时了？”

李仕奇：“那肯定的啊！”

温雪：“那加我一个。”

一中的外面是条美食街，因为主要赚学生钱，每家店都奔着一个物美价廉量大。

烤肉店里搭了两层，挤满了学生。

唐倩言的腿还没有好，于是坐在一楼靠门的位置，桌子的最里面。温雪拿了几盘肉和菜，放在她前面：“还有什么想拿的？”

唐倩言：“够了够了。”

她夹了几片五花肉开始烤。

魏君涵啃着黄瓜，将眼前的小菜和水果推过去，问温雪：“吃吗？”

温雪笑着摇摇头，刚想回答，李仕奇一下坐到魏君涵的边上，插嘴说：“你自己吃就行！班长不吃不削皮的东西。”

魏君涵：“啊？”

李仕奇身后跟着两个男生，一个也是他们班的，另一个，居然是齐小蕊。

上了高中，齐小蕊看起来更胖了。他丢下书包，笑着说：“对哦，我还记得我们当时过那个什么，圣诞节。平安夜正好流行互相送苹果，班长因为没有削皮，一口都不肯吃。偏偏送她的人还老多，全堆在桌上，堆得这么高——”

他拿手比划了一下：“特别壮观。”

唐倩言夹了块五花肉，蘸了点孜然，一边吃一边点头，表示自己也还记得。

温雪：“……”

“我后面都带回家吃掉了。”

吃得她那段时间看见苹果就发怵，第二年早早地声明她一个苹果都不会收了。

李仕奇将外套脱了，丢进篓子里：“介绍一下，我们初中同学——齐小蕊，带他是为了吃回本。”

齐小蕊捶他：“狗东西！说得你吃不回本一样。”

李仕奇躲过去，继续说：“班长，小白，你都认识的。纪佳下午去补课了，来不了。然后这个是我们现在班上的‘暴君’，魏君涵。”

魏君涵踩了他一脚，李仕奇嗷嗷直叫。

温雪：“明君。”

魏君涵：“没错！”

而后她又好奇问：“你们几个之前初中都是一个班的？”

温雪：“对的，纪佳和唐倩言还是小学同学。”

“我、齐小蕊还有李仕奇，只有初中同班，小学同校不同班。”

魏君涵：“难怪啊——实小的？”

温雪：“对，实小，育中。”

魏君涵：“我也一样！你们哪个班的？”

很常见的组合，他们这惯常的上学路数，进了实小就会进育中，进了育中就会进一中。

所以家长们削尖了脑袋，拼命把孩子往实小和育中送。

温雪回答着，却看见李仕奇他们已经开始一盘肉一盘肉地往桌上叠了，并且占满了桌子的位置，没有再留空位。

温雪：“我去拿冰淇淋。你们两要么？”

唐倩言：“香草！”

魏君涵：“我过会儿自己去拿。”

温雪：“好的。”

她到了冰柜前，拿了冰淇淋的盒子，正好堵住李仕奇：“花时呢，是晚点来吗？”

李仕奇捧着好几盘肉，恨不得化身三头六臂：“什么？”

温雪：“你说你问过花时。”

李仕奇：“对啊。那肯定问过，可她说不来啊。”

温雪：“……”

可你和我说的时候没有后半句话啊？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李仕奇——突然感觉大家喊他哈士奇是有理由的。

李仕奇同样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摸不着头脑：“我记得说的是魏君涵，小白她们都来，没有说花时啊。”

温雪：“我以为这个——没什么。”

她以为这个“她们里面”包含花时。

李仕奇：“唉！我真的问了，主要是花时实在太难说话了，我问了她三次——”

“花时？花满楼的花，时间的时？”

齐小蕊拿着两盘梅花肉，突然探出头，“花时在你们班？”

李仕奇：“什么？”

温雪：“你认得她？”

齐小蕊：“对啊，她是我小学同桌诶。”

温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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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