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情 第5章 嫁人

李雯愣住，她不是没去找过徐苑，每次都被徐苑的阿妈以她生病为由驱赶出去。

“你还记得徐苑和你讲过她要嫁人吗？这段时间徐苑一直被她阿妈锁在家中相见男人。”

李雯愣住，表情空白，转身冲出家门。

柳青来不及阻止，口中急切地说着什么，但李雯没听到。

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李雯也不管不顾，直直冲向徐苑家中，这次她学聪明了，没有去敲正门，而是通过小窗呼喊徐苑的名字。

“小苑，小苑，是我，我是李雯，你在吗？”

徐苑躺在木床上，夜不能寐，她好久没见李雯了。

“怎么像是小雯的声音，难道是幻觉？”

呼喊的声音一直没停，徐苑起身，透过窗口看到李雯焦急的脸。

“小雯，真的是你。”徐苑惊喜道，眼泪立刻涌出，好似要将这些时日受的委屈哭尽。

“小苑，我来找你，可都被你阿妈阻止。”

“我阿爸阿妈要将我嫁人。”

“小雯，你可以带我走吗？”她哀求道：

听到这话李雯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如果李雯知道徐苑之后的结局，肯定会扇醒当时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带徐苑离开。

只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徐苑的表情便黯淡下来。

徐苑这姑娘看似柔柔弱弱，其他她比李雯更加成熟，也更加执拗。

“你知道我要嫁给谁吗？”

李雯听到这话，愣住了，不敢看徐苑的眼，低声道“谁？”

“你的弟弟，李牧。”

“什么，你要嫁给那个傻子！？”

（啊喂，有这么说自己弟弟的吗！）

徐苑觉得李雯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可怜的落水小狗，她不想再为难她了。

“对。”

李雯好似突然想到什么，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拉住徐苑的双手，那力度令徐苑感到疼痛。

“我弟只是个傻子，不中用，你嫁给他，到我家来，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啊。”

（为什么要再强调一遍！）

李雯疯了。

“这不一样，小雯。”

“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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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柳青再次见到李雯时，她浑身湿透。

“你去找徐苑了？”柳青道：

李雯不答，像一具行尸走肉。

“李雯，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不把徐苑带走，她会跳海自杀。”

柳青看着李雯，眼中含着怨。

李雯站定，“什么？！”

她快步走向柳青，仰着头看她，语气冰冷，“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抛弃徐苑的话，她会自杀！”

柳青再也憋不住心中闷气，嗓音提高听起来十分尖厉。

林子京挑眉，倚在旁边，一副看好戏，事不关己的态度。

但看到两人气氛愈发剑拔弩张，他开口道：“别吵了，还不如想想解决办法。”

柳青强压住怒火指着李雯，“给你一个赎罪机会，你想办法去把徐苑带来。这样还有机会救她。”

李雯又一次跑进了雨中。

雨越下越大，砸在李雯脸上生疼，砸在徐苑心上也生疼。

当李雯再次见到徐苑时，她呆愣愣的坐在床边，垂着头。

“小苑，我来接你了。”李雯轻声喊道：

心中突然如释重负，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到徐苑说你走吧之后会一直胸闷。

现在好了，再次见到徐苑她好像生出了无尽勇气，脑子十分清明，觉得自己能够改变一切。

徐苑看到李雯，眼睛倏地亮起。

“小苑，我们要想办法逃出去。”只听李雯说道。

“你来接我了吗？”徐苑呆呆道：

“对啊！”

李雯手边捡起一块粗礁石，对准木窗侧边铁钉连接处猛砸两下，木框直接脱开，她将木板拆了干净。

“小苑，快跳，我接住你。”

徐苑麻利地卷起裙子，踩上凳子身子往外探，她用力一蹬，张开双臂投入李雯的怀抱就像两年前一样。

李雯将徐苑抱了个满怀，气血上涌，好像在干一件很离经叛道的事，也没想着把她放下，就这样跑回了家。

柳青见李雯又回来了，不过这次怀中多了只“小猫咪”。

小猫咪眼尾狡黠，靠在李雯怀中很开心。

林子京看着落汤小狗与可爱小猫，不禁笑了笑。

“还算有点骨气。”

柳青看向小时候的徐苑，她记忆中徐苑最后的样子是悲伤的，如今再次见到幼时的徐苑，柳青心中泛起巨大的悲伤与庆幸。

她走近徐苑想要摸摸她，还不等徐苑做出反应，李雯便欲抱着徐苑转身，隔绝柳青的触碰，但她还是克制住站定。

柳青轻柔地摸了摸徐苑的脸，露出笑意却难掩悲伤，看起来很丑。

“姐姐，你怎么了。”

“对不起，吓到你了。”

柳青别开脸。“姐姐没事，只是看着你惹人喜爱，想要亲近。”

柳青给李雯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将徐苑放到卧室先好好休息。

李雯点头。

“小苑，你先好好休息，他们是来帮助我们逃跑的哥哥姐姐，不是坏人，我还有事与他们讲。”

徐苑乖乖地点头。

李雯掩上卧室门，走向柳青。

“怎么办？”李雯道：

“你去安抚徐苑说这几天让她按父母安排嫁进李家，在新婚之夜我会扮成新娘牵制住你阿爸阿妈等人，到时你们就跑吧。”

“子京，小苑的愿望很简单，她想和李雯一起逃离小渔岛去看雪。我想帮她实现愿望，你能帮我吗？拜托了。”

林子京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看到柳青求人的姿态，她一直以来展现给人的是疏离与画家的矜持。

但自从她见到徐苑后，整个人便透露出一丝暮气与无力。

“可以，我想完成徐苑的愿望我们便能回去。”

第二天一早李雯送徐苑回家。

徐苑前世一辈子都在被人选择，被人控制，一直在等待，最终也没等回李雯。

这次她不用等了，她有了自己选择的机会。

距婚期一天。

“小苑，我们去和郭老师道个别吧，我想以后再也不能见面了。”李雯道。

“好啊。”徐苑点点头。

二人来到画室，郭老师还是老样子，正在画画。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很温暖，头发还是乱糟糟的，手中拿着画笔仔细描摹着。

他想去够颜料，转动轮椅，不料轮子绊到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他侧身倒在地上，很难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他眼中透露出恨意与不甘，不停的捶打自己的腿。

“郭老师！”李雯大喊，二人连忙去扶起郭启东。

郭启东整了整自己衣服上的褶皱，摸了摸头发，似乎因被学生看到这副模样而感到窘迫：“雯子，小苑，你们怎么来了？”

“郭老师，我们是来向你告别的。”

“告别，你们要去哪吗？”郭启东疑惑。

“我们要去画册中有雪的地方。”

“可是小苑过几日你不是要。。。”

“我们要逃出小渔岛。郭老师，这次离开以后也许再也不能见面了，谢谢您对我们的栽培。”

看着两个离去的背影，郭启东手指无意识地不停抠着轮椅把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们要离开了吗？”郭启东喃喃自语，“离开好啊，离开好啊，不像我一个残废。”

时间来到徐苑出嫁那日。

小渔岛天气很好，碧蓝的天空，海面风平浪静。

徐苑穿着新娘服独自坐在家中，领口袖口绣了莲花、细小鱼纹。头上别两朵纸折的红花，虽不华贵但在她身上显得俏丽非常。

婶娘用红纸蘸水，在她两颊轻轻拍开，唇上也染了一抹红，鲜红映着白肤，如同红梅落雪，灵动娇美。

“小苑，不要紧张，我陪着你呢。”李雯冒出，她今日穿了件红色上衣比往时喜庆。

吉时到，送亲启程。

红伞撑开红彤彤，

今日细姑嫁好郎。

海风顺顺浪平平，

往后夫妻同心，年年鱼虾满船舱。

没有花轿，没有仪仗。

只有几个邻里婶娘、姐妹陪着新娘步行走滩涂小路。

对了，还有李雯。

李雯牵着徐苑的手带着她在滩涂上奔跑，转圈，好像两只自由的鸟儿。

此时徐苑转身喊道：“李雯！”

一阵海风卷着红纸花香，吹落了徐苑的红盖头，她笑的灿烂温柔，伸出手，“小雯，快来！”。

李雯跑向她，一根红线分别系在了她们的手指上，美好的好像一场梦。

身边送亲的人好似纸偶，仿佛没有看到她们，面无波澜。

脚下是洁白的沙子，前路被阳光映的发亮，旧渔船、老石屋一点点向后退远。

柳青和林子京待在李雯家中陪着李牧。

他坐在新房床边，十分安静。

耳边斜插一小枝嫩石榴花，脸上干干净净，有些棕发俏皮翘起，有些温顺垂在额前。

他垂着一双眼，像一尊安静不动的漂亮人偶。

李牧好像很害怕，他何尝不是包办婚姻的受害者呢？

只见他眼神懵懂，无知无觉，林子京突然有些不忍心。

他想李雯的结局是走出了小渔岛，那李牧呢？他在徐苑死后，去哪了？又再娶亲吗？他这种特殊的人，就算娶亲了又能怎么办，林子京不想细想。

虽说二人相处短暂，每每想到这，林子京心中总是不由自主的烦躁，似乎不想让李牧懵懂的过完一生。

看着李牧漂亮的面孔，他当着柳青的面亲了亲李牧的额头，“不要害怕。”

李牧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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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到了。

走完流程后，李雯将徐苑带到自己的卧房，递给她一套自己的衣服，“你换上吧。”

便别过脸不再看她。

李牧卧房。

柳青蹲在李牧身前，“弟弟，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听起来像告别的话。

林子京听到她这话，心中没由来的生气，“他一个傻子，怎么照顾自己。”

李牧睁着清润的眸子看着林子京，眼神微动，也不说话，就一直盯着。

柳青看向林子京，脸上显出不耐，问道：“那我们能怎么办？！”

“我要把他带走。”林子京道：

“这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告知。”

只见他走近李牧，伸手扒他的衣服，“什么喜服，好丑！”

手下是白皙的皮肉，李牧也不反抗，他好像习惯了林子京突然的亲近。

他给李牧换上常服，单手抱起他，看向柳青：“走啊，去和李雯她们汇合。”

“林总，林少爷，您还记得我们的计划吗？”柳青扶额哭笑不得。

自从林子京知道自己身处的是一幅画，早就想直接大闹一场，靠武力破局。

他道：“我觉得对他不公平。”

柳青听到他这话，愣住了，看了眼弟弟，失笑道：“大喜之日，新娘与新郎都被我们拐跑了，哈哈，管他呢，走吧！”

庭院里热热闹闹，他们借着树木的遮掩，跑到滩涂上与李雯她们汇合。

可他们没有发现，一些村民见他们离去，便跟着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