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情 第3章 小苑

李雯上午来到学校，直奔美术教室。她的指导老师是一位瘸了腿的中年男人，据说他是著名美术学院的高材生，毕业便在大城市工作，只不过出了意外，腿瘸了，便在明德高中任职美术教师。

“郭老师。”

李雯举高手向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打招呼。男人气质文雅但有些颓靡，发型凌乱，头发炸开，青色的胡茬好似没有刮过。

他叫郭启东，是李雯的美术老师。

郭启东看到李雯，招了招手让她过来。他很重视这个学生，画画有天赋，性格善良活泼，讨人喜欢。

“雯子，快来！我托美院的朋友寄来了一本新画册。”他将画册高高举起，表情欣喜。

“什么新画册呀！”，李雯快步走到郭启东面前，伸手去够画册，弹腿一跳便将画册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郭启东看向李雯的腿，脸上闪过一丝悲伤与不甘，但抬起脸时，眼里满含笑意看向她，说道：“雯子又长高了吧，估摸着和我只差了半个头。”

李雯连连应是，却心不在焉，眼神粘在新画册上。

李雯迫不及待的翻阅着，郭启东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她。

画册的名字叫做《雪》，里面全是油画。有的画屋檐上的薄雪，灰白调子像层纱。有的油画里漫天大雪飘落下来，厚白颜料层层堆叠出大片雪片，落在地上像云朵。有一张画令李雯印象深刻，画里大片雪花堆积在欧式洋楼上，雕花穹顶、冷调油画底色衬得纯白积雪格外温柔，十分雅致。

她看着画册想着小苑一定会喜欢，她曾说过自己从来没见过雪，想看看。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画册分享给小苑。

“老师，这本画册我可以拿走一段时间吗？”

郭启东思索片刻轻声道：“可以，不过拿回来要保证画册完好无损哦。”

“老师你太好了，我爱你！”李雯推着郭启东的轮椅在教室里疯跑，柔和的阳光洒进教室，十分美好。

“郭老师，我去找徐苑了，让她也看看画册。”李雯挥挥手，笑容明亮，向郭启东道别。

“小苑，小苑。”

李雯躲在一棵树后大喊，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她似的。

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儿从石屋中走出，脸巴掌大小，皮肤细嫩，身形纤细，好像风一吹就倒了，一双黑色眸子尤其明亮，睫毛浓密弯弯，好一个娇软美人胚子。

她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旧衣裳，上衣大概是亲戚传下来的碎花确良衫，下着粗布蓝裙，虽破旧但干净。头发简单扎一把侧马尾，发尾用红线捆着，可见家庭条件有些困难。

这个女孩便是李雯口中的小苑，全名徐苑。

“小雯，你怎么来啦。”徐苑小猫似的轻步走着，不断环顾四周，像是担忧什么，快步走向李雯，牵起她的手。

李雯感到徐苑的手上又多了些茧子，心中难过，过几年她一定要把徐苑一起带离小渔岛。

“这不是有好东西给你嘛，看！”

李雯将画册拿出，递给徐苑，“你不是一直想看雪吗？这画册上画了好多雪呢。”

徐苑蹲在李雯身边，接过画册，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她，像一只小白猫，眼神满是喜悦。李雯的手不自觉的摸了摸徐苑的小脑袋，并撸了两下。

“手感真好。”李雯心想。

她翻开画册，认真的看着，“小雯你说雪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呢？”

“应该是冰冰凉凉的吧。”李雯憨笑。

她家很穷，供不起她上学，她的阿爸阿妈也更喜欢她的哥哥。她很喜欢画画，从小喜欢，没有纸笔颜料，就捡木炭在硬纸板上画或捡树枝在滩涂地上画。她父母在她初中没读完时就让她辍学，她日常不仅要补渔网，还要在渔船回港时去码头搬运渔货，家务杂活全包，家里只盼她多出些力、早些定下婆家。她总是赶快将家务做完，只为偷偷去看郭老师的课，李雯也是因为这才遇到她，认识她，那是在2年前。

“嗨，小妹妹，你在做什么？”

徐苑感到背后突然有人碰了碰她的肩头，她，“啊”的一声，被吓到往后跌倒，脚下踮脚的石块也尽数倒塌。

没有感到预想的跌落疼痛，她发现自己被一个有力的怀抱接住，抬眼看向来人，是一个长相干净明亮的“少年”，“少年”眉眼弯弯，脸上挂着灿烂笑容，“怎么这么不小心。”

徐苑郁闷，脸颊气鼓鼓的，“还不是因为你呀。”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一只小花猫呢。”

只见“少年”将徐苑稳稳放在地面，徐苑低着头红着脸，不好意思抬眼看他。

“我早就发现你啦，很多次你在这边偷偷上课，郭老师也知道。”

“他们还给你起了外号——小梨花。”

“瞧，小梨花又来喽。”

徐苑脸爆红，细声道：“为什么叫小梨花呢。”

“这个嘛，因为你又漂亮又警惕，像只狸花猫。”

“少年”看着她，向她伸出手，笑着说道：“你好，我叫李雯，今年14岁，现在我正式邀请你做我的朋友。”

李雯夸张地做出王子邀请公主的动作，“请问这位小姐，你愿意吗？”

徐苑看着她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将手放到她的手上，甜甜笑道：“我愿意。”

“太好啦，我们是朋友啦。”李雯十分开心，像举小孩似的将徐苑高高举起转了几圈。

徐苑快被她转晕了，李雯还在哈哈大笑，“你好轻啊，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徐苑稳住身形，“我叫徐苑，和你一般大。”

李雯吃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可是你看起来比我要小好多。”

“你以后不要在窗边偷偷上课了，郭老师同意你和我们一起画画。”

“真的吗？”徐苑惊讶道：

“当然是真的啦。”

李雯牵着徐苑的手来到了郭启东面前。

他看着眼前的小女孩露出和蔼的笑容，“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你好啊，小姑娘，我是雯子的美术老师，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郭老师。”

“郭老师好，我叫徐苑。”徐苑甜甜的笑着，她认识郭启东，印象里他总是脾气很好，只不过画的画让徐苑感觉不是很好。

“以后你就来教室和雯子一起上课吧。”

“可是郭老师我没有钱。”徐苑双手搓着衣角，低着头小声说。

郭启东笑道：“没关系，多你一个不算什么。”

后来她们总是在教室里一起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