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江河确实是个无所不能的,饭做完之后还主动承包了洗碗工作,弄得于三千只会在旁边看着,都不好意思了!看着江河把手上的水甩掉,他忽地生出一种是不是没江河不会干的事儿的念头。
虽说江河是妖,但他的举止和凡人并无差别,甚至比身为人的于三千做事做得还要妥帖,他这整个上午不是坐在旁边看江河干活,就是听江河说“你不用动,我来”,然后整间屋子就焕然一新了。
于三千啪啪啪给江河鼓掌,嘴上也不停:“哇江河真棒。哇太了不起了。哇……”——无不透露着浮夸。
“你快省省吧。”江河拂下于三千在鼓掌的手,无奈地笑了笑,“做这些应该的,要不是你把我抱回来,我估计已经不在了。”
“喔——”于三千挑起半边眉,了然地点了点头。
狐狸的报恩。
他又突然想起刚把狐狸抱回来那几天那傻狐狸就知道天天往回叼吃的,也不想着这些会不会坏掉反正就是往回叼……
想到这,于三千实在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正巧被从里屋出来的江河看到,当即就站在屋口不动了,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于三千。
于是于三千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我错了——”哎?怎么我还道上歉了?我不是主人吗?想到这里,于三千又挺起了胸膛,接着把话头拐了个弯:“——了又怎么样?!”只见江河提着嘴角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这时院子里的门被敲了几声,一阵嘈杂:
“怎么还锁门啊?”
“三千儿!开门!”
是李狗的声音。
于三千一愣,转头就往外跑,“哎来了!”又回头对江河说,“你快变成狐狸藏起来,快快快。”
门被打开的刹那,于三千有点晕乎,因为那外面站着的,不止李狗,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正是中元节那天一同上青丘山捉九尾狐的一行人。
“啊!”于三千惊喜地叫出声,“你们回来啦?”
那伙人也乐呵呵地回应着,“是啊是啊,不容易不容易。”于三千闪身给他们让路,李狗就带着他们进了屋,李狗先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特意往犄角旮旯瞅了瞅,才对于三千说:“你那小狗儿呢,还没回来?”
于三千低声“嗯”了一句,换来了李狗一声笑:“我说什么来着,指定不回来了,白吃你几天饭。呵!”于三千没说话,渐渐走到队伍最后,要是让李狗知道自己养的不是小狗是狐狸,而且狐狸非但没跑,还变成人了,是不是能吓得他在地上打几个滚。
正低头兀自想着,下一秒便撞上了前一个乞丐的后背,额头正好撞到那人的肩胛骨上,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于三千下意识就一咧嘴,抬起头一看,发现那伙人都停下了,没一个人出声。
“怎……怎么了?”于三千挤着去了最前头,李狗正刚把屋门打开,就站那不出声了,于三千正狐疑着生怕被他们发现江河是狐狸的模样,谁知等于三千向里屋看去的时候,下巴一张,都快掉到地上了。
只见里屋炕沿上坐着个人,后背靠在墙上,长腿屈起一条,另一条顺在一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看着来人。
怕什么来什么!于三千在内心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炕上斜倚着的,不是江河是谁!不过不是狐狸模样,是活生生人的模样了!
怪不得一行人说不出话,一半是被陌生人吓着了,另一半,应该是被江河的容貌惊艳到无言了……
江河的目光只在李狗身上停了一下,身后的那几个乞丐看都没看,便又落回到于三千脸上,还笑了一下。
于三千:“……”
还没等于三千说话,在一旁的李狗便先发了声,他抬起手,食指指着江河:“你、你是谁?”乞丐多半都没什么文化,也不懂什么礼数,更不知道拿手指人多冒犯了。江河只是轻微皱了下眉,便又恢复了平常表情,些许是看着于三千的面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行了个礼,不过并没回答李狗的问题。
“这是我城里来的朋友,来看我的。”于三千连忙走到江河前面,虽然他不及江河高,但这么一站,还是打断了李狗上下打量的视线。
李狗收回目光,“你还有城里来的朋友?”虽是问句,但从江河的身着打扮上看,李狗已经差不多笃定了江河是有身份的人。
于三千点头,想把话头就此揭过,没成想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的从头顶传来:“涿州城来的。”于三千一愣,抬头看着江河。
狐狸都生性警惕,虽江河才变人半日,但从举手投足看,能看出他是个做事有分寸和把握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做事很稳。
这般稳的一个人,竟然轻易对别人交了底。所以于三千实在没想到江河会详细的跟这群人说出具体位置。
一听涿州城,一群人炸了锅,嗡嗡念叨个不停,李狗的眼睛已经直了。
涿州城!什么概念!离皇城最近的城府,要说全天下最富裕的地方,除了皇城,就只有涿州了!哪怕是涿州城的穷苦人家,来了现在的桃李村,都能用富得流油来形容。面前这人肯定不是涿州城里的穷人,就衣袍的衣线,说不定都是金丝缝制的!
若是能攀上这样的人……
李狗眼睛闪着光,就连身后的乞丐也重复着:“涿州城涿州城……”
于三千实在是受不了那群人那样的眼光和语气,他按着江河的肩膀把他按到炕上,接着对李狗他们说:“你们也快坐,还没给我讲是怎么回事儿呢!”
“你先交代你怎么回事儿!”李狗提高音量,“于三千,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城里有人啊!”
“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城里有人啊!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城里有人啊!”那群人附和着。
于三千霎时头疼,“你们别添乱!”
李狗在炕的另一边坐下,乞丐们也哗啦啦跟着过去了,他们实在是不敢和江河坐一起。兴许是知道自己和江河身份的差距,也可能是觉得江河不好接触。
“他们的遭遇差不多和我一样,”李狗开口道,“也是遇上鬼打墙了,最后在山里迷了路,兜兜转转出来的。”
青丘山脉很长,从最南边一直向东延伸,这行人当晚估计就是遇上鬼打墙之后慌不择路,磕磕碰碰走岔了山,这样耗费了好几天。
“那你们是昨天回来的?”于三千想起昨天去找李狗的时候在旁边听见了动静,也许就是他们,他看向那几个乞丐,这才发觉他们瘦的更加厉害,之前虽然也吃不饱,但精气神儿是在的,可经这么一折腾,那几个人都已经皮包骨头,不成人样。
怪不得刚刚进门的时候磕到他们的后背能那么疼,只剩骨头了能不疼吗!
“嗯。”李狗应了一声,那伙人也跟着“嗯嗯……”
于三千叹了口气,“回来就好,我去给你们弄点干粮吧,看你们都饿脱相了……”他说着就往外走。
自从江河到来,于三千的饮食质量也改善了不少,但家里野味偏多,其实没什么干粮,毕竟吃食都是狐狸从外面叼来的,他总不能去学着磨豆腐和面蒸馒头吧……于三千挑挑拣拣,拿了几串野葡萄和锅里剩的白水煮鸡肉。
等他再回去的时候,江河已经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块白布,铺到了炕上,好像知道于三千要把食物摆上去似的。两个人眼神对上,于三千冲江河笑了笑。
“就这些了,你们先吃。”
不料那伙人没一个上手的,都只是盯着鸡肉,眼神却有些空洞,几天没吃饭,已经不认识饭长什么样儿了。
“吃啊?”于三千觉得有些奇怪,这是饿过劲儿了?要是搁以前,这群人看见肉,早开始狼吞虎咽了。
终是李狗撕了条鸡肉放在嘴里,那伙人才如梦初醒似的开始吃起来,于三千在一旁看着,忽然升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那些人看着在吃,但与其说吃,还不如说是……塞。硬往嘴里塞。他们的动作好像是被支配的,机械且僵硬,好似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有人强迫他们进行这一动作。于三千不自觉的后腿一步,挨住了江河。
“哎,话说回来。敢问先生贵姓?”于三千在,李狗就放松了少许,敢同江河搭话了。
“免贵姓江。”
“江?”李狗一惊,接着把这股惊讶按下去,问了句,“涿州城江家?”
“正是。”
李狗不说话了,他拾起一颗葡萄扔嘴里,才嘟囔了一句:“江是当今大姓啊,涿州城的江家更是显贵……”
“是吗?”于三千转过头看江河,小声冲他嘀咕,“你原主人家这么厉害啊?”江河笑笑不置可否。
你是脑子有坑才会回桃李村这种破地方吧……于三千斜眼瞅江河,江河被斜来的视线刺的无奈,摊了摊手。
“那……江先生你此次前来是……”
听到李狗的声音,江河又变成了淡淡的表情:“家父病重,近日才告知我他的一位故人早已去世,留下一子无人照看,又说同我幼时有缘得以相见。以此前来,一来是看望旧友的。”这话说的很漂亮,变相的为于三千解释了为何从没向别人提起过自己,因为是江河也是“近日”才得知有于三千这么一个人的。而于三千无父无母,自然无人同他提起自己有这么一位朋友。
李狗恍然地“哦”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肉,他旁边的乞丐见他不吃了,也当即停了动作,坐着不动了。
“那二来呢?”李狗问。
于三千内心一嗤,还二来呢?你搁那调查呢?人家来哪里关你什么事!估计又在心里想着高攀人家,做飞黄腾达的大梦了。
不料江河是个有问必答型的,他漫不经心地站起来,踱了两步,不经意的把于三千护在了身后,回答:“二来嘛——”说着江河眼神一凛,淬出寒光,只见他抬掌朝李狗的方向一劈,声音变得毫无温度:
“除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