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 第4章 她的温柔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又掺了点即将入秋的凉，轻轻拂过桌角，掀动我画纸的边缘。

沈栖就坐在我对面，手肘轻轻抵着桌面，手掌虚托着侧脸，安安静静看我画画。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真切，只有那缕清浅如洋桔梗的气息，一缕一缕漫过来，绕在我鼻尖，让我握着画笔的手，一直微微发颤。

我不敢抬头，怕一抬眼，就撞进她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目光里，怕所有未说出口的心动与慌张，全都暴露在她眼前。

笔尖在纸上沙沙挪动，我却一个线条都落不进心里，所有感官，全都黏在她身上。

她忽然轻轻动了一下，椅子与地面擦出极细的一声响。

我下意识抬眼，正好撞见她垂着的睫毛，长长的，软软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像蝴蝶收拢的翅。

“手酸不酸？”她开口，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歇一会儿吧。”

不等我回答，她已经轻轻伸手，覆在我握着画笔的手背上。

微凉的指尖贴着我的皮肤，带着一点薄凉，却又软得让人浑身发紧。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盖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来，压住我不受控制的颤抖。

“别着急。”她轻声说，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耳尖，带着浅浅的笑意，“慢慢画，我陪着你。”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轻轻点了点头。

她便这样一直盖着我的手，没有挪开。

我能清晰感受到她指尖细微的起伏，感受到她脉搏极轻的跳动，隔着一层皮肤，温柔又清晰，一下一下，敲在我心口。

过了片刻，她像是怕我不舒服，轻轻动了动手指，试探着，与我的指缝一点点扣合。

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风忽然停了。

窗外的蝉鸣、远处的人声、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全都瞬间远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交握的手，和她温柔得近乎虔诚的目光。

我的心猛地一沉，又猛地一涨，酸与软同时涌上来，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原来这就是她的温柔。

不浓烈，不张扬，却细水长流，一点点渗进骨血里，让人一旦沉溺，就再也拔不出来。

沈栖微微前倾身子，靠近了些。

肩头轻轻贴上我的肩头，衣料摩擦，带来一阵细腻的触感。她身上淡淡的气息更浓了，包裹着我，让我整个人都陷在一片柔软里。

“念禾。”她轻声喊我，气息落在我耳尖，微微发痒。

“嗯。”我声音发哑。

“你知道吗，”她顿了顿，指尖在我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轻得像一片花瓣拂过，“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身上的难受，会轻很多。”

我心口猛地一揪，疼得眼眶瞬间湿润。

我反手，更紧地握住她的手，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往她那边渡，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塞进她微凉的身体里。

“那我就一直陪着姐姐。”我抬起眼，认真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一直陪着你，坐到天黑，坐到秋天来，坐到很久很久以后。”

她望着我，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化不开的水雾。

她没有应声，只是轻轻往我这边靠得更紧，整个肩头都贴着我的肩头，重量浅浅压下来，虚弱，却又带着依赖。

我悄悄抬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从桌下伸过去，轻轻环住她的腰。

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圈着，感受她单薄的身子，感受她轻微的颤抖。

她的腰很细，很软，隔着薄薄的衣料，能隐约摸到凸起的骨感，每一下，都硌得我心口发疼。

沈栖没有推开我，反而轻轻放松了身体，大半重量都慢慢靠在我身上，像一只终于找到依靠的、疲倦至极的小猫。

“就这样。”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浓的倦意，“就这样待一会儿，就好。”

我屏住呼吸，不敢动，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柔。

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落在她苍白的侧脸，落在我们紧紧相贴的肩头，把这一小方角落，烘得温暖又酸涩。

我能听见她微弱的呼吸，能感受到她靠在我身上的重量，能握着她微凉的手，能把她轻轻护在怀里。

这是我拥有过，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时光。

温柔在于，她完完全全属于我这一刻。

残忍在于，我清楚的知道，这样的温柔，随时会碎。

她慢慢闭上眼睛，长睫毛安静垂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旧好看得让人心头发颤。

我就那样静静坐着，抱着她，握着她，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色从明亮，转成温柔的橘红，再一点点沉成淡蓝。

直到窗外彻底暗下来，风也凉了下来，她才轻轻动了动，睁开眼。

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更添了几分易碎的温柔。

“我好像，睡着了。”她轻声说，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连忙摇头，舍不得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也舍不得松开交握的指尖，“姐姐想睡多久，都可以。”

她轻轻笑了笑，指尖在我掌心轻轻捏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很软，却带着无尽的不舍。

我忽然鼻子一酸，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发丝蹭着她细腻的颈肤，声音闷在她衣衫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姐姐，你的温柔太好了。”

“好到我舍不得，好到我害怕，好到我一想到以后可能没有，就想哭。”

沈栖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她轻轻抬手，环住我的后背，掌心极轻、极慢地拍着。

像安抚一个快要失去一切的孩子。

“我在。”她贴着我的耳朵，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我在这里，暂时还在。”

只是暂时。

这三个字没有说出口，却沉甸甸压在我们两人心头。

窗外夜色渐浓，灯火一盏盏亮起。

我们依旧相拥在角落，手紧紧扣着，舍不得分开，舍不得松手，舍不得这一场温柔，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