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漫朱司君,记得不要提起我哦。”女子这样说道。
阿藜站在原地愣了刹那,女子就已经翩翩而去。
怜妄、漫朱、茶婉…阿藜从未在一时之内记过这么多名字,把几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下,才勉强搞清楚并记住。这个漫朱就是所谓最顶层的司君了吧。但是,我可从不曾知道这些鬼怪之事,这个司君无缘无故地就要见我,又是为何呢?
阿藜又等了好些时候,还没有任何人来的动静。微风在这里更加微弱,恐怕连小小的花朵都吹不动,还好她**的头发早就干了。
又待了一会儿,即便是寻常孩童也该觉得烦躁了,阿藜也终于开始有些无聊,便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这一走,她却惊异地发现,几步之前便有成丛的花草掩映着的拐弯之处。
这拐弯设计得极为巧妙,花草互相覆盖又互相拥挤,狭窄的小道如同布满了花海一般等待着探索。
阿藜往四周看了看,周围仍旧是无人,于是就伸出一只脚向那个方向探去。一步踏稳,周围没有什么山崩地裂,也没有出现腥风血雨,赤着脚的她便开始安心往前一步一步走着,阳光的暖意透过泥土传到脚底,她仍凭看不见尽头的好奇牵引着自己走向花朵的深处。
不知不觉身边出现了蓝色的蝴蝶,阿藜睁大了眼睛,几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最初的路还可容一人通过,走了些时候开始只容孩童侧身才不会被枝叶蹭到。最后,阿藜只能弯着腰从那些奇形怪状的花草缝隙中穿过去,越走越艰难,还好路一直没有断过,她也没有退回去的念头。
这样的路程没走多久,阿藜终于停住了脚步,眼眸中清清楚楚地映入葳蕤满庭的花藤。
那是一只扎得华丽的秋千,虽然许多生长着花朵的藤蔓缠绕在上,但丝毫不觉其杂乱。独独是秋千下的那片土地被修作玉石平台,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晕,照得秋千的娇媚骨朵更是流光四溢。微风再次拂来,秋千的绳索微微颤动着,似乎在召唤着她。
“你想玩吗?”
阿藜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很自然地转头向上看。自然地,她便看到了身边突然出现的男子。
那男子剑眉星目,一身嵌着墨色掐牙的淡金色长袍,长得亦的确十分不难看,但眉目之间总隐隐约约夹杂着一丝邪气。他对于阿藜转头没有作出反应,只是无言地望向不远处的那只秋千。
蝴蝶从他身前飞过,蝶翼轻盈。
无论是神仙还是妖魔,经灵气或者邪气熏染出的相貌,自然与常人不同。如果这话行得通的话,面前的人便一定是神仙了。他容貌说是精致俊秀,倒不如更多说是端正大气——如果除去眉间一丝萦绕的异气的话...
料想这么一处满是鬼怪的酒楼,它的主宰者,也应当就是有点邪气的吧。阿藜微微垂下眼眸以示礼貌,踌躇一番后试着开口询问道:“漫朱司君?”
那男子没有应答,微微颔了颔首。她猜得终于不错,他确是漫朱司君。
“阿藜,见过漫朱司君…”
“不必多礼。”他回答道,声音有一种令人莫名安心的温和。此时再仔细一看,他却眉目疏朗,再无一丝妖邪气息。阿藜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但再也寻不出异处。大抵是看地府那个诡异判官看多了,看了这么久风景,还是没缓过来?
阿藜猜测着,漫朱则终于开口了:“这是百年以来,第一次有人在我没有指引的情况下找到它。”
百年之中,这里的封印刺伤过妖魔,也刺伤过神仙,简单的秋千架上渐渐盘满了肆意绽放的花朵。谁知此刻,这封印竟被一人类生魂所破解,这是否是个笑话?
他微微失神。
他此时完全不像阿藜想象中的那种威严的一方之君,而是对着她显露出了失神的表情。阿藜不知所措地站着,任凭漫朱向秋千走去,直至他的手扶住挂住秋千的绳索。
“我不是故意的…”看着他似乎有点失落的样子,阿藜连忙道歉,谁让自己第一次越出那红墙,好奇心比春日树木发芽的念头还强,看来果真是闯了祸…
漫朱握住那秋千之后,猛然醒了神,看见不远处的那个孩子委屈地站着,仿佛等待自己的惩戒。没想到我也有一天成为吓人的存在,他心里自嘲般地暗想,不由得松开手中的藤蔓,向着阿藜缓步走了过去。
“你知不知道漫朱司君是谁?”阿藜低着头,耳边又回响起那女子的声音,“他曾经是天上的神仙,因为某些事情,才自愿下来看守这一方荒凉之处。千百年前,这里因为三界的各种污浊而被侵蚀得千疮百孔,只是因为有了他,这里才能建起略微平和的秩序,以保三界各不相扰。因此,也有人称他为漫朱神君。”
神仙会为了什么事情而到这种地方来?
“无碍,只是想起了曾经的事情,见笑了。”
阿藜正心神不定,却猛然接到这一句温和的话语,自然有些吃惊。似乎神仙也并不是冰冷而高高在上的。此刻站在身前弯起眉眼的男子,一尘不染的袍服在风中稍稍散开着,确如书中描写的温润君子,甚至更添一点暖意。
漫朱看着眼前的孩子表情变作惊讶,心生一分怜意,正待伸手抚摸一下她翘起的头发,却猛然省起自己现在早已不再亲近他人,便收起了这个念头。
“漫朱司君,阿藜只想问一下,您召我来,所为何事?”阿藜自然不知漫朱心里想法,脑中忆起怜妄的话语。也许知晓了他寻找自己的原因后,就能回到阳世,和弟弟团聚了罢?就算再在床上躺上几个月也无妨...
漫朱听得这一句询问,看得阿藜吞吞吐吐的样子,立刻猜出了那人对她说了什么。想起那人,自己便不得不想起他的那些烦心事儿。
漫朱皱了皱眉,只觉头大。她听到的都是谎话。
想到这里,漫朱不置可否地伸出手指向那只秋千,看着眼前的小孩表情更加惊讶。
“若是我说,请你来便是请你荡秋千,你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