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藜吃惊地看着桃夭。不希望我回来?这是什么意思?
“我并不是想让你死。我只是希望,你能随着那位魔君,得到一个好去处。”桃夭道,“我这样说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你,你并不是寻常人物,你手腕上的印记,是漫朱司君的祝福。这本来就是很少见的,或者说…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
溪藜看向自己手腕上的花型印记,这是…很少见的?
桃夭随即瞥了一眼溪藜手上的印记,轻声道:“第二是那位魔君。他是魔界中极有地位之人,年纪轻轻便法力无边,可以说是覆手**的大人物了。最主要的是,我打听到他正缺一位侍人。因为这个空缺,魔界曾经还闹出不少乱子。”
“你想让我…成为他的侍人?”溪藜摇头,“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我可没有任何身份和背景啊…”再说了,趋炎附势这种事情,她也做不来。毕竟,伴君如伴虎。
“我也没有背景。所以,我总有一天会死在这个夜泽之中的。”
什么?看着溪藜吃惊的样子,桃夭勉强一笑,但谁都能看得出是苦笑。“你也许并不知道,侍酒师也是个抢手的职位。虽然每时每刻都有生命之忧,但也正恰巧因此,侍酒师可以得到直接面对大人物的机会。这次,像我们这些奉茶之类的侍人,一律不允许进入房间,只有侍酒和侍菜能够直接进入。而侍菜又不能像侍酒一样一直留在客人身边,所以,侍酒一直是一种赌博一般的存在。”
“我…”
“拜托你了,如果不能让他带你走,那么至少也要让他赏识你,甚至,只是利用你。”
桃夭没有等溪藜辩解什么,径直起身走了出去。在关上房门之前,她转过了身,在门缝中露出她的眼睛。看见那闪着绿色幽光的眼眸,溪藜忽然意识到,这竟然是她第二次看见桃夭这样的眼睛。
“但是要记得,不可以付出任何感情,至少你不能先付出感情。不然,你会输得一塌糊涂。”
关上房门,桃夭逃跑一般地奔回自己的屋子,把自己狠狠摔在床榻上。
“我输了。”
喃喃念罢,桃夭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从床榻上跃起,奔到了自己的梳妆台前。望着镜中自己的容貌,她的眼睛从幽绿变为暗淡的墨绿,猛地打开了梳妆台的抽屉。
里面赫然躺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柄上镶嵌的宝石本来也是墨绿的颜色。可当桃夭的手指碰到宝石的时候,它猛然亮起,正如她眼睛亮起时的颜色与光芒,幽幽地映亮了她的脸庞。
她拿起匕首,反复地摩挲着那颗宝石,又翻来覆去地查看着刀刃。最后,她叹了口气,冷冷说道:“你可以出来了。”
一个身影应声打开了窗户,从外面飘然踏进房间,正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笔直地立于房中。他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萧问逸,我本以为你不会来。”桃夭苦笑道,“时过境迁,你终归还是不念旧情的。”
萧问逸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清冷:“这是约定。既然不能改变,那么我自然要来。”
“约定?你还好意思说约定。”桃夭轻笑一声,用指尖试着刀锋,“你觉得我和你约定过什么?”
“少废话。”萧问逸扭头,神色冷峻。
桃夭眼眸微动,刀锋一转,将手腕划破。殷红的血液从手腕上流出,顺着她的手臂流淌而下,染污了衣袖。“来啊。”她的声音掺上些许引诱的感觉,抬起手腕对着萧问逸,“尊贵的祀官大人,您应该执刀过不少祭品吧?我桃夭这次就不劳您费心了,还请大人自便吧。”
萧问逸盯着她流血的手腕,手指微动,冷声道:“你不必如此讽刺我。”
桃夭听罢勾起唇角,轻笑道:“毒性已经快要忍不住了吧?家父特意制造的烈毒,自然只有我能解。”
“你明明有不必让我饮你血的方法。”
“我若是说没有呢?”
“你有。”
桃夭睁大眼睛,声音带了些怒气,“我说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你不要胡言乱语。你若是不要,现在立刻离开。”
打开的窗户透出清冷的月光,萧问逸的眼眸被映得闪闪发亮。在月光之下,他的眼神渐渐地迷茫起来。
“呼——”
桃夭被按在了墙上,眼前的少年贪婪地舔舐着她手腕上流下的鲜血,眼神迷乱。她微微叹了口气,只觉得他按住自己肩膀的手渐渐变得滚烫。
“萧问逸,你不过还是个孩子。”
五日之后,因不用侍酒而快要长出蘑菇的溪藜再次得到了蒙面女子的纸条,字条上还是一样凌厉的字迹,写了“未时楼下等”。头脑乱得无法整理的溪藜顿时清醒了,觉得似乎这又会成为拯救自己的一大机会——听了桃夭的话,她几乎觉得自己非死不可了。
“你还有什么牵挂吗?”
被这样问的时候,溪藜愣住了。蒙面的女子见到她吃惊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钟栾之认定过你的容貌和气息,已经无法找别人代替了。除非死,不然你逃不掉了。”
“我真的真的还不想死…”溪藜对她真诚地表示。
“溪藜,事到如今,恐怕连我也没有办法救你了。”女子有点内疚地说,然后立刻又恢复了原来的语气,“不过,一切也只能靠你自己…”
“姐姐。”溪藜突然生起一丝想要回报她的心思。
可是当被这样称呼时,女子竟然吃了一惊,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虽然有点突兀…”溪藜不好意思地说,“一直以来都是姐姐你在照顾我,但是我却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姐姐吗…女子稍稍思索一番,最终还是答应了:“如果你乐意的话。”
溪藜开心地笑了,眼眸清澈见底,水光闪闪。“姐姐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侍酒的,绝对不会死掉的。因为,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做呢。”
女子看着溪藜的笑容,心中不禁叹了口气,但还是冷冷道:“把你的手伸出来。”
“咦?”
手中被放上了一个小小的玉瓶子,透过几乎透明的玉质可以看见,里面有一颗小小的红色珠子。但令人惊奇的是,这珠子竟然还在其中微微颤抖晃动,似是活的一般。
溪藜好奇地盯着这颗珠子,女子却缓缓道:“这是地府某位大人的血。”
溪藜大叫一声,差点把手中的小瓶子扔出去,不过她很快镇定了下来。“那位大人的血可以解世间百毒,但若是饮下,便会昏睡许久...甚至百年。”女子认真道,“不到迫不得已,切不可使用。”
溪藜捧着小瓶子看了又看,昏睡百年,这个代价未免有点太大了。
“但是剧毒往往即刻发作,也许你根本没有时间服下。”女子接着又缓缓道,“也许,你应该在喝下酒之前就…服下它。”
“那么,为了不死就必须昏睡百年吗?“溪藜有点慌乱,但女子沉默了。
“孰重孰轻,你自己判断吧。”
留下这样一句话,女子不再看呆在原地的溪藜,足尖一点,消失了。溪藜看看她消失的地方,再望望手里的瓶子,忽然想起了一些不大对劲的事情…
“这不会是怜妄大人的血吧?”话刚刚出口,她便自己把它否定掉了。毕竟,地府又不止他一个人。
溪藜摇了摇头,将瓶子小心地收在了衣襟里。桃夭说得对,即便是没有身份和背景而凶险万分,事已至此,此行她必须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