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誉作为公主任命的监察御史,在会试开始的前一天收到了自己监考的号舍牌子。
九号舍。
作为会试的监考员,在集中收到牌子后就会有专人守着,直到会试结束。
在这期间的所有生理需求,皆由朝廷派遣的专员提供。
*
“按顺序排好队,拿好自己手中的牌子,找到对应的号舍”巡查官站在台上高声吆喝,“不要互相交流,一旦发现异常行为皆视为作弊。”
前来参加会试的人不少,记录在册的约有四千余人,等所有考生进入对应的号舍后,已经过了申时。
李存誉站在九号舍前,将考卷放在百里木前的桌板上,“三天后的酉初时分收卷,期间不可离开号舍。”
百里木坐在木板上,从包袱中拿出家里人提前备好的笔墨,他抬头看了眼站在前方的人。
他的一举一动皆落入李存誉的眼中。
想着公主的嘱托,李存誉突然朝右边微微移动了约莫半步的距离站定。
“咚——”
“咚——”
“咚——”
三声鼓声响起,会试正式开始。
——
这些时日,元昭的日子过得很是平淡。
枫越与雾眠隐在暗处,元青前去寻查刺杀一事的线索元昭也早已知晓,传回来的信件中称他发现了其它的线索,便就又去追查了。
青禾守在元昭身边,此时正端着棠璟送来的参鸡汤:
“公主,这是棠公子送来的鸡汤。”
元昭抬眼看着那碗汤,“不必了。”
“是。”青禾端着碗转身走了出去。
院门外,棠璟捏着衣袖神情焦急,见到青禾出来,他眼前一亮,挥手扬声,“青禾姑娘,青禾姑娘。”
青禾转身,见到梨树下朝自己挥手的人,她走过去,将手中的碗递给对方,“公主说不必了,这汤棠公子还且拿回去吧。”
看着送去的东西又被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棠璟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短的气音,“好。”
百里木抬头看了看头顶挂着的沙漏,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他用余光瞥见监考员的身影,台面下的脚动了动,垂眸看着试题想了想,才拿起笔继续答题。
过了很久百里木再次抬起头,揉了揉因为低头太久而僵硬的脖颈,随后将写满的试卷放在一边。
他打开包袱,从里边拿出来贡院提供的面饼子,掰成块塞进嘴里。
等吃饱喝足,才慢悠悠的拿出薄被子盖在身上,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百里木是被响起的鼓声唤醒的,他撑着手坐直,被子顺着肩膀滑落到腰间,揉着酸痛的肩膀,缓了好一阵子。
昨天夜里的九号舍监考官是另外一个人,李存誉负责白天,他则负责晚上。
晚上的监考员名唤于老三,是个孝顺的孩子。
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六口人主要依靠他一月三两银子的月俸,有时妻子也会做些手工活来补贴家用。
精打细算日子倒也过得去,不过想要过好还是不太容易。
于是当李存誉拿着银锭找到他时,他便毫不犹豫的应下了。
这三天百里木的所有动作都很正常,除了生理需求便是答题。
李存誉盯着他脑海里回想着公主的交代。
那日刚收到号舍牌子,就有公主府的人寻了上来,正好来的人他认得,是公主身边伺候的青禾姑娘。
“公主让我来告诉你,九号舍进入的是一个名唤百里木的考生,他不会有任何异常,即便有异常也定是合理的。”
听到这般话,李存誉想不通,不过既然是公主的交代,想不通也是要听的。
几天前公主的交代与现在青禾姑娘的传话相背,难不成百里木是公主的人?
也不对,如果百里木是公主的人,那为何要将自己接到京城,还让自己成为监考官?
李存誉摇了摇头,想要理清楚那揉成一团乱麻的思绪。
他想了又想,发现越想越乱。
百里木收拾好了自己,扬声道,“交卷。”
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李存誉的思考,回神后拿起试卷放进贡院提供的专用纸袋中。
“下一场试卷会在明日提供,这段时间考生可随意支配,需要的东西可以写在这张纸上交给我,由贡院统一采购。”
他将袖中的纸放在台面上,随后退了几步继续守着号舍。
很快就到了会试最后一场,这一场考试主要考时策题。
百里木看着卷面上的题目——当今吏治,何以清弊
源,肃官常,使民安其业?
这与他提前收到的考题完全不一样,百里木心头一乱,慌乱间他瞥见了李存誉似笑非笑的眼睛。
顿时便知道了这是提前设好的局。
不过百里木也不是肚子里没有墨水的人,虽然有些能力,但如果有旁人加持,这次他定能躲得榜首。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百里木沉下心将心思放在问题上。
片刻后,他拿起笔,笔尖带着墨水,在纸面上写出他自己的答案。
“臣闻致治之要,莫先吏治,安民之本,必先清官……”
“大人,李存誉的生平已经全部查清楚了。”尘策将写满了的册子递给了沈砚辞。
另一边,长公主府。
青禾俯身为元昭添了一杯茶水,轻声开口,“公主,奴婢想不通,您为何要让奴婢去给李大人传那般话。”
元昭端起茶杯,缓缓道,“过段时间你便知晓了。”
放榜日很快就到了。
这日,坊间榜前堆满了人,等待放榜的时间很是漫长,百里木被拥挤在人群中,他用力挤到最前边。
“放榜了!放榜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刚站稳的百里木被涌动的人群再次挤到了后边,唯一能做的只有努力稳住身形。
榜首永远是最引人注目的,众人的目光统一聚焦在会元的位置。
“百里木?”
看着上边出现的陌生名字,下边的人很是疑惑,左看看右看看,试图找出这个人。
百里木踮起脚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写在榜首会元的位置,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此刻元青的信件正好送到了公主府。
元昭从信封中抽出一张白纸,她将信纸覆在茶杯口随着热气的蔓延,内容逐渐显现出来。
百百里木跟着下侍来到了前殿,见到了坐在上方的昭宁长公主。
他跪在地上语气恭敬,“草民不负殿下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