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微微亮,任鼎便带着人出现在衙门,马车载着李县令摇摇晃晃地移动着,李存誉眯着眼斜倚在软座上,青色官服衣摆皱巴巴堆在腿上,腰间印符随着马车颠簸晃悠,手边泡得发淡的茶汤早已没了热气。
“大人,到衙门了。”马车停止了晃动,帘外传来马夫的声音。李存誉睁开双眼,眼底还留着困倦,他缓了缓才慢慢抬手掀开车帘,弯腰走了出去。
晨光漫过了衙门前的石狮子,他晚了半个时辰,任鼎看向朝衙门走来的人,语气不善,“李县令往日也同今日一样,这般时辰才到衙门吗?”
李存誉往里走的脚步顿了顿,转身看着他,问,“你是何人?”
“大理寺少卿任鼎。”
李存誉慢悠悠点了点头,“哦,任少卿有事吗?”
三阿越过任鼎与觅耳的视线交汇,随后同时挪动双脚往后退了几步。
“粟州接连发生多起命案,前来奉旨查案,今日我前来便是为了查验死者尸体”任鼎走近,他比对方高,两人面对面时,李存誉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尸体早已处理,任少卿怕是落空了。”听他提出查验尸体之时,李存誉面色阴沉,“看在你我同为命官,我劝你还是那来回那去。”
任鼎闻言,硬朗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朝廷钦差,奉旨查案,案不破便不会离开。”
“那我便与你讲个故事吧”李存誉抬手拍了拍衣摆,刚开口便被打断了。
任鼎对他口中的故事并不感兴趣,抬手抽出剑,抵在他脖颈上,“我要立刻见到死者尸体,李县令若还要在这拖延时间,那我便冒犯了。”
“唉唉唉,有话好好说,动刀干什么?”见对方动真格,李存誉就知道了自己拖延时间的小心思被对方识破了,叹了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感觉到颈间一疼,顿时收起了心思,连忙开口,“别别别,这就带你去。”
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捏在刀刃上,缓缓往外拉,“任少卿,大白天动刀不好,这东西危险,还是离远些才好。”
还想耍小心思,任鼎手腕用力,原本已经远离的刀刃瞬间又重新抵了上去,厉声,“快点。”
一行人就这样走进了验尸房,房内温度很低,四具尸体整齐摆放在干燥台面上,本应该腐烂的尸体在处理后现在外表像是覆盖着一层皮革。
李存誉用衣袖遮掩住口鼻,“死者全在这了。”任鼎回头看了他一眼,轻飘飘的眼神落在身上如有千斤,余光瞥见对方腰间的刀,吞了吞口水,“任少卿慢慢验,慢慢验—”边说边后退,在对方移开视线的瞬间,转身极速向外跑去。
三阿从包中取出炭笔和纸张,将纸张压在木板上,站在台面前,目光落在看不出原貌的尸体上,手中握着炭笔细细描绘。
不知过了多久,三阿停下手中动作,拿着四张画像走向靠着门框的人,“画出来了,这些便是死者生前画像。”
任鼎接过画像,一张张仔细查看着,对比着四人的相似之处,毫无意外,一无所获,不过画中稚嫩的面孔还是提供了线索。
他抬眼看向三阿,“拿着画像去打听这些孩子生前的事。”
“是。”三阿收起画像走了出去。
一旁觅耳结束了第一具尸体的勘验,拉过白布重新盖住了逝者。
“大人,此死者年龄10岁左右,体表没有外力导致的伤痕,右手小拇指指骨有严重变形,无损伤痕迹,说明了死者身前手指便有缺陷。”说着,用铁夹捏起一小块黑色物质举在眼前,“这是阿芙蓉,少量使用具有止咳镇痛的药效,不过...若是过量使用会令人成瘾致幻甚至死亡。”
目光落在铁夹间,沉思片刻后道,“我去一趟刺史府,这里的事完成后便先行回客栈”说着面色一凝,耳边箭矢带着破风声猛地插在台板上,箭尾不停颤动着。
任鼎看了一眼门外,将视线落在台板上,箭矢稳稳地插在死者头颅旁,他抬手握住箭身微微用力拔了出来,箭头上方绑着纸条。
“今夜三更,城西荒寺。”
觅耳将顺着纸条上的字读了出来,很明显这是陷阱,“大人,不能去。”
“无妨,我到要看看这装神弄鬼的是何人。”
大人决定的事谁也干涉不了,“是,大人一切小心。”
“嗯”
任鼎握着剑,踏出了房门,直到身影看不见,觅耳才将目光重新放在铁夹上,眉眼间笼罩着担忧,重重叹了口气,才再次拿起解剖刀,继续未干完的活。
沿着街道,任鼎再次出现在刺史府门口,见到他门房想到自家大人的嘱咐,打开府门将他迎了进去。院内金城与李存誉围着石桌交谈着。
任鼎进来便瞧见了这一幕,他们也发现了有人闯了进来,双双看过来。
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赴约还有些时辰,任鼎抬脚走过去,掀起衣袍坐在了他们中间,在两人诧异的眼神下开口,“李县令不再衙门待着,可是擅离职守”
李存誉抵在嘴边的茶盏微微一顿,掀起眼皮看向他,“因公事怎么会是擅离职守,任少卿可不要乱说。”
“不知任少卿来这里有何事”
任鼎抬手为自己添了一杯茶,慢慢开口,“启程前公主找到了我,告诉了我一些事”视线扫过他们,“公主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带一人回到京城。”
抬眸看向李存誉,“李县令想好何时与我走了吗?”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下,又看向另一人,“今夜三更,城西荒寺,金刺史还要多派些人手收好刺史府,以及衙门中的那四具尸体。”
“这刺史府早已布满人手,不然你当我是如何活着等到你的。”说着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我就知道公主不会不管我们。”
一旁李存誉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一股外力袭来将他的世界打散了,瞳孔重新聚焦,李存誉看着对方缓缓放下的手,抿了抿唇,起身朝着任鼎鞠了一躬,“先前是我无礼,给任少卿配个不是。”
“无妨,不过你何时返京还取决于此案何时破,这下两位可以把详情如实告知了吗?”
“当然。”
金城摸着胡须缓缓开口,“三月前的一个夜里突然来了一个戏班子,她们辗转在各地靠唱戏为生,居无定所,不知为何她们来到了粟州,死去的那四个孩子是城东乞丐窝里长大的,月坊主心善常常施粥救济,后来那四个孩子去世后,月坊主经常守在衙门口哭诉,不过她已经有半月没来过了。”
“那坊主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