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镜辞 第13章 闻荀

今日天气不好，淅淅沥沥的小雨持续了一整夜，窗外小雨朦朦，屋檐滑落的雨滴融入水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门被打开，青禾轻声走近榻边，俯身缓缓掀开薄纱，“公主，该起了。”

元昭轻轻哼了一声，睫毛微颤，睁开时表情还带着些茫然，按着锦被坐起来，声音带着沙哑，“什么时辰了？”

“还有半个时辰便是午时了。”

等元昭安排好事务，将青禾留在府中，便带着雾眠赶往了泉州。

泉州依山而建，早年间在山中发现了一汪泉水，此泉无火自热，泉州便依此闻名，引得关注，加上此地青山环抱，绿水绕城的环境，不少达官显贵在此置办了宅子。

山中物资丰富，尤其草药更甚，其中献南花已经成为了城中药房的必备药材，不仅是因为随处可见，更是因为它的药性。

献南花，白叶红花，长约三寸，性温，入药可清祛寒，温中补虚，适用于风湿寒热，气滞血瘀。

曾经漫山遍野的献南花，如今却一株难求。

坊市人声鼎沸，各色摊贩沿街排开，，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叫卖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繁华。

元昭勾起车帷一角，透过间隙目光落在人最多的那处，“那是何处？”

雾眠隔着车帘声音轻快，“小姐，那里有位说书人。”

“过去看看。”

“是”

雾眠驾着马车停靠在街边，交给脚夫，跟着元昭走向说书人的摊位，挤挤攘攘全是人，雾眠护着公主站在人群中。

说书人一袭青布长衫，捋着胡须，摇着折扇，端坐于台案后，像是讲到激动处，声音猛然提高，“这位公子可不是一般人，年仅二十八岁便成为了富甲一方的人，虽说是一介商人，但上门说媒的人可不少，那些世家小姐被他那张脸迷惑，甚至违背父母也要见他一面。”

一道愤怒的声音自元昭身后响起，“我妹妹便是背那人欺骗，整日以泪洗面。”

“这位公子先不要激动，听老夫继续说”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据说半月前这位富商无缘失踪。”他猛地站起来双手一拍，“你们猜是何人发现他失踪，有一女子的父亲提着棍棒踹开门，发现宅子里空无一人，像是很久未居住，院中还伴有打斗的痕迹，便报了官，后来官府也找不到人，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了。”

转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低沉，“唉，此事让泉州女子伤心许久。”

语落，身后下侍拿着铜盆走向人前，“诸位若是听得尽兴，还望多多鼓励。”一时间金属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直到来到元昭身前，雾眠拿着一张银票放进盆中。

看着五十两面额银票进入盆中，十三笑开了花，对着元昭连连鞠躬道谢。

越过人群，与那位说书人四目相对，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红唇勾起，嘴唇动了动，在他起身前先一步带着雾眠离去。

回到临时置办的宅子中，元昭在书案前拈起一支笔在纸上绘出刚才那位说书人的模样，落下最后一笔，元昭仔细端详着，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想了想，放下画，带着笔蘸取少许红色朱砂轻点在眼瞎，顿时整张画像是有了灵魂一般，画中人活灵活现，那张脸也变了样。

将笔放于笔架上，垂眸看向桌案上的画，果然是他。

曾经的御用画师——闻荀。

三年前辞去官职，衣锦还乡，元昭还真没想到此次来泉州办事还能遇见他，真是意外之喜。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巷子里便出现了货郎的吆喝声，元昭睁开眼，撑着身体起身，穿好衣裳后，推开门，独属于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

雾眠提着食盒赶来时元昭正站在院中，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取出饭菜摆放好，“小姐，该用膳了。”

桌上是泉州特有的四鲜羹，莲房鱼包，漉梨浆以及金乳酥。

拿起银勺舀起一勺四鲜羹送入嘴中，香味在舌尖绽放，元昭不由地睁大了眼睛，看来此次返京还要带上一位厨子了。

放下银勺，看向雾眠，眉眼带笑，“坐下一起吃吧。”

雾眠笑着摇摇头，“奴婢已经用过。”

晨光漫过房檐，落在石桌旁，菜肴冒着热气，在微风中缓缓三凯。

昨日沈砚辞处理完手中堆积事务，已是申时末，连夜赶路才能在此时到达泉州，先是去拜访了姨夫才回到提前置办好的宅子中。

此刻正坐于书案前，翻看尘策查到的最近购买献南花的名册。

“大人，殿下已于昨日抵达泉州，我们可要去拜访？”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薄册，半响缓缓开口，“不用，暂且不要让任何人知晓我们的消息。”

“是。”

窗户未关，一阵清风猝不及防袭来，烛火剧烈摇晃，随即熄灭。

沈砚辞放下薄册，起身去关窗户，耳畔忽地传来刀刃划过空气的声音，眼色一沉，微微偏头，指尖微微用力，将刀刃稳稳固定在两指间。

那人索性松开手，赤手空拳向他袭去，沈砚辞手腕轻旋，将剑柄握在手中，反手捅出去，兵刃发出一声轻响。

僵在原地还维持着握拳的姿势，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温热的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滑落。

抽出剑扔在一旁，看着他倒在脚下，语气像是淬了冰，“来世，记得寻个好主子。”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房中，驱散了原本的昏暗，他手上溅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冷意。尘策解决掉引着自己出去的那人，意识到不对，匆匆赶回来，推开门见到的便是大人站在一具尸体前，微微转身看着自己，月光洒在一侧脸颊上。

忍不住吞了吞唾液，小心翼翼上前，语气轻缓，“大人，这具尸体该怎么处理。”

沈言辞转眸看着他，“随意。”

“好嘞。”

尘策拖着尸体走出门，拍拍胸口，看着合上的门松了一口气。

门后，沈砚辞拿着打湿的帕子慢慢擦拭着手指，盆中水在月光下呈现淡淡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