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之欲出ABO 第8章 就这样

“今天我带来了一套入学测试的试卷，从结果看来，插班之后想要跟上进度，会有困难。”

老师斟酌语言，比较慎重地开口：“在特长和爱好方面，鹤羽没有跟我说太多，我看数学试卷上的草图画得很漂亮，问他是不是学过画画，他说是。给我看了两张作品，画的很好。”

“那不错呀。”白舒微说：“以后可以学艺术。”

南郁凌听明白了言外之意：“您带了哪些资料？”

老师立刻把花花绿绿的宣传册铺开给他们看：“南会长希望鹤羽能上联盟中心大学。”

中心大学，联盟最好的高校，南郁凌目前就读的地方，白舒微则先一步毕业。第一预备校是它的附属学校，被誉为联盟顶尖人才的摇篮。

南郁凌翻了翻宣传册，国际关系学院、外交学院、法学院……

“中心大学的录取线很高，成绩倒是其次，努力总有希望。”

老师顿了顿，说：“但小少爷对会长属意的这些选项，一点兴趣也没有……”

这下白舒微也懂了，他想了想：“老师您的意思是，鹤羽他不知道以后想学什么专业？还有一年时间可以慢慢想，不如先把学习搞好吧？”

“是的，是的。”老师采纳了白舒微的说法：“那我稍后给南会长回话。”

南郁凌却说：“没有必要迂回。”

他靠在椅背上，身形是舒展的，语气却有些紧绷。

“直接告诉南会长，鹤羽完全没有相关的天赋和兴趣，这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白舒微有些惊讶：“……会长她，不，你母亲会不高兴。”

“没关系，她也不希望受到欺骗吧。”

白舒微哽住，南郁凌可以对南鸢那样说话，因为是亲生儿子，旁人当然不行。

他还想说些什么，南郁凌用很陌生的眼神看他：“到协会工作之后你就变了，舒微。”

白舒微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只说：“我有我的视角。”

两人有争执的趋势，老师在旁边打圆场：“其实，天赋兴趣还言之过早，我看鹤羽也没有想得很清楚。比起这个，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南郁凌和白舒微都看向她。

“下午的时候，基本都是我在说话，鹤羽其实……基本没跟我说过几个字，也不怎么回答我的问题。他对自己的事只字不提，除非我问很多遍。离他太近，会有抗拒不安的表现，老是看向房门。”

老师其实想问小少爷是不是有心理问题，但实在不方便开口问，一方面觉得南家少爷不至于此，另一方面不确定说出来是否合适。

于是她找补道：“这方面我不专业，希望是我多想了……”

南郁凌蹙眉听着，老师的话正好提醒了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我要的东西好了吗？

很快收到回复：正在调查，预计明早发给您。

白舒微见南郁凌开始玩手机，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弟弟，只好说：“好，我知道了。”

他起身送老师出门，南郁凌则回了自己屋里。

第二日一早，邮件准时到达。

南郁凌端着咖啡上楼，顶层的书房宽敞明亮，透过窗户看到一辆车正路过大门，往主楼驶去。

他坐在电脑后，点开附件，一份资料立刻在屏幕上跳出来，右上角的半身照片中，乌黑的碎发掩住一点眉眼，皮肤苍白，嘴唇淡红，没有看镜头，而是侧视着前方，感觉有些忧郁。

照片中的人穿着没见过的制服，似乎也是校服。

姓名处写着“游梦”二字。

毕竟是景元思找来的家庭演员，南郁凌有了解的义务，因此调查得到了这份资料。

文件显示，游梦刚满十八岁不久，跟景鹤羽一样大，却有着和他截然不一样的人生。

相较于后者在一区有位高权重的Alpha父亲，游梦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十岁时被收养。

收养他的家庭还不错，养父游今是一区的警督，养母边如芸看上去温和有爱心，据说就是她做慈善活动时选中了游梦。

之后的记录只有只言片语，大概是游梦住哪里，在哪所学校上学，升学成绩怎么样，老师和同学的评价如何如何。

八年一晃而过，接下来大段篇幅都记录了游梦分化成Omega后发生的事，主要是向执法机构举报自己的养父。

家庭暴力、滥用职权、收受贿赂、猥亵儿童……

最后一项让人不忍心看下去，南郁凌屏着呼吸下滑。

当时案件的采访人员问过游梦有没有发生最坏的情况。游梦提起了养母的保护，让自己还算平静地长大，是值得感恩的事。

由于游梦养父的职权不低，这场举报在当时闹出了很大的风波，获取正义的结果也异常艰难。

游梦花了数不清的精力和心血，收集证据、偷偷录音拍照，期间自身的学业早已停滞。他从小便是内向不爱说话的性格，却忍着胆怯一次次站在庭前，揭露桩桩件件触目惊心的事实。

波折过后，罪人入狱，平静生活却迟迟没有到来。

家里的财产被冻结清算，游今怀恨在心，趁边如芸自顾不暇时，提前安排人将游梦带走抵债，作为一个貌美的Omega，被卖到中心区的会所里。

……

南郁凌的圈子中行事无章的Alpha少爷不少，他是其中最冷淡、正直的一个，至少看上去如此。很多Omega听说他的母亲是南鸢后，会请求他的帮助。

Omega联合协会的系统里，也有无数份这样的资料。南郁凌听闻过很多。

把人的生平写到纸上，其实是一件挺残忍的事，尤其是没有荣誉加身，只有风雨飘零的情况。更遑论，游梦的资料连纸张都没有，只是跳动在屏幕中的一行行文字。

当所有过往都失去载体，沉重事实也会显得飘渺，叫人难以相信它描述的是游梦这个活生生的人，又让人不得不信，因为Omega身上具有的忧郁而寂静的气质，正如桌边的咖啡，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冷却才能得到那份苦味。

世间所有咖啡都是苦的，但唯有此时放在手边啜饮的这杯，格外苦涩、漆黑。

他起身往主楼走去。

“上午有人来过？”

李姨应了一声，说早上来的是常为协会撰稿的记者小楚，南鸢十分信任她，授意其对刚回归家庭的小儿子进行采访。

她将客厅留给他们，自己领着人在厨房做事，但其实门没关严，动作也刻意放轻，一直在留心听外面的动静。

可惜什么也没听见，两小时后，小楚一脸挫败地走了，因为景鹤羽基本不回答任何问题。

南郁凌听了并不意外，李姨看上去却有些担忧。果不其然，南鸢不久后就打来电话找景鹤羽，说收到了老师和记者的汇报结果。

游梦被李姨叫下楼，默默接过手机。

“鹤羽，妈妈得和你聊聊你的成绩了……”

“……”

“等我回来就送你去预备校上学，老师这方面不用说，放学之后也要补习。总之以后的事情必须听我安排，你父亲是不是都不管你，怎么会把你教成这样？你是我的儿子，怎么可能不优秀？”

“……”

“鹤羽？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南鸢语速有些快，语气也很不满。游梦刚要回答，她便在那头自顾自说了起来。

“你难道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小楚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以后你是家里的一员，出席的场合不会少，镜头对着你，台下的人看着你，你也这样，是想要丢我的脸吗？”

南鸢声音淡漠而强硬：“立刻回答我的问题。”

游梦声若蚊蝇：“……不是……”

“不是什么？你连把一句话完整说清楚都不会？”

“……不是想，丢脸……”

“那你这样表现是为什么？跟我置气？”南鸢问：“抱怨我这么多年不管你，反抗我的决定，不配合我的工作？鹤羽，你已经十八岁，不可以这么任性……如果每个人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世界早就乱了套了。”

南鸢的语气这么多年从没变过。

李姨等人早已走远了，游梦独自抱膝坐在客厅落地窗前。

外面花田里的金玫瑰在夕阳下很耀眼，他托着头看叶隙间的余晖，将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旁边开，被与自己根本没有关系的人训斥良久。

有时候会抬手擦眼泪，但还是没声音，然后因为太过沉默被更严厉地批评。

隔着玻璃洒进来的暖光褪了颜色，鸟归家了。

南鸢喋喋不休，游梦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在听，目光透过窗户紧紧追随外面的飞鸟，渴望逃离的样子跟南郁凌从小到大一模一样。

但因为那笔金钱，又不得不坐在这里。

南郁凌静静倚在墙边看他，逐渐对浸泡在暮色中的那抹背影开始感到不能忍受。

对当事人而言，旁观亦是一种痛楚。

他径直走过去挂掉南鸢的电话，“不是教过你挂断键在哪里吗。”

游梦没有想到来人是南郁凌，急忙背过身去用袖口抹脸。

南郁凌本想耐心等他把眼泪擦干净，又想到晒伤那回事，便抬手取了纸巾，一手把人转回来。

他看见游梦的脸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还有些许泛红，也可能单纯是哭泣带来的热意。

用纸巾在眼睛处按了按，擦完后，南郁凌发现游梦的袖子被打湿了一小块，于是说：“回房间换件衣服？”

游梦点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脚有些发麻。他晃悠了两下，下一秒就被扶住了。

南郁凌贴着他，距离很近，游梦有点被吓到，想要推开他。

推了两下却没推开，游梦边颤边说：“……不用。”

南郁凌一只手握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从背后绕过去虚揽住他的腰，面上没有显露任何表情，淡淡地说：“走吧。”

Omega低下头，不说话了，像是竭力压抑着什么。、

南郁凌把他扶回了西翼楼的房间里，看游梦坐在床边，随后退开两步，但也没有立刻离去，只是默默看着他。

屋内没开灯，Alpha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把走廊的光也挡住了，眼神隐在眉骨和鼻梁的阴影中，利落的下颌线和凸起的喉结若隐若现。

游梦突然说：“我不是你弟弟……”

他声音虽小，听来却很清晰，反倒是南郁凌说话时有些喑哑：“我当然知道。”

肯定的语气。游梦勉强笑了笑。

“我要……换衣服了。”

南郁凌点点头：“我走了。”

他往门口走去，腿脚比眼睛的移动速度快很多倍，直到房门合上，视线才终于被阻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