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到京城时,正好是一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那傀儡找个空档跑出来,和白述换回身份,将案情讲述了一遍。
原来,那枚戒指上的印记复原出来之后,虽不太完整,仍然能够看出是属于永安王府。虽不是铁证,却给了承天府一个调查的方向。
然而永安王府哪是那么好查的,不管明察暗访,都毫无结果。
那个傀儡白述就给出了个主意。找了个能说会道又面生的衙役,扮成酒馆伙计,在永安王府大总管常去的酒楼和他聊天。
那衙役也是机灵,就说自己见到王府里一个小丫鬟生的颇有福相,心中喜欢,想打听打听她有婆家了没有,却苦于不知其姓名。他将那个子虚乌有的丫鬟样貌衣着都讲的跟真的似的,又送酒又送菜,一个劲儿肯求总管帮他打听打听。
王府总管被他一通马屁拍的甚是舒坦,就答应了下来。但是王府那么多下人,总管记得名字就不错了,哪记得清究竟哪个长什么样。可偏偏人家只知相貌,不知姓名。这要上哪找去?
于是衙役就哀求总管,说自己看见那小丫鬟是从后院边门进出的。应该只是个在后头干活的粗使丫头,求总管让他混进王府后院去瞧上一眼。还说,他都好大年纪了,也存了些家底,这么些年就看上了这一个姑娘。这要是个大丫鬟,他一个小小的酒馆伙计也不敢惦记人家,一个粗使丫头他应该还能配得上。只求总管成全。
他说的也是在情在理,王府总管被他连日来酒菜伺候着,马屁拍着,又收了他给的银子,觉得只是到后院看一眼而已,应该没什么事儿,就答应下来。找个机会,让他扮成送菜的伙计,混进了王府。
跟着一起混进去的,还有傀儡白述。他藏在送菜的大车底下进了王府,趁人不备蹿进内院,一天一夜的功夫,将王府里里外外查了个遍。亲眼看到皇太妃和一个男人翻云覆雨。
回去和段大人一说,又悄悄把那位王府总管绑了来,一番吓唬,终于弄清了实情。
段大人当即脸黑如锅底。
原来,此事正是一桩皇室丑闻。
这位皇太妃十四岁进宫,十六岁生下永安王,二十二岁时先皇过世,如今她也还未到而立之年。徐娘半老,尚且风韵犹存。皇太妃养尊处优,保养得宜,看着和二十出头的少妇也无甚区别。
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自然寂寞难耐。之前他们娘俩一直住在皇宫里头,还算安分。永安王十岁以后,皇上恩旨敕建永安王府,皇太妃便也跟着儿子一起出宫去住。
离了到处都是眼睛的皇宫,皇太妃便如鱼入大海,飞鸟归林一般快活起来。专门寻了一个面目英俊,身强体壮的男子,豢养在府中为她排解寂寞。
一开始她只敢偷偷摸摸,直到两年前永安王到了束发之年,入太学听课,经常不在府中。她胆子就大了起来,竟然直接将那男子带在了身边。
这一来二去的,便被永安王看出了端倪。有天突然从太学告假回来,将二人逮了个现行。
永安王当即大怒。但家丑不可外扬,他又不能把自己亲娘怎么样了。只好把气都出在了那个男人身上。因恨他玷污自己母亲,将其阉割,并虐打致死。
皇太妃哄好了儿子,忍耐了一段时间便又故态复萌。
自那之后,她每找一个男人,藏起来一阵子,便被永安王发现杀死一个。后来她即是和儿子赌气,也是破罐子破摔,连瞒都懒得再瞒了。随便儿子要杀就杀,反正只是个男人而已,再找就是了。
那王府管家虽然说了实情,却抵死不肯出庭作证。在他看来,别说段大人手中并无真凭实据,定不了永安王的罪。即便有,永安王贵为皇弟,难道段泽言还敢砍了他的头不成。自己若上堂作证,非但毫无用处,还会因为出卖主子,枉送性命。
段大人拿他也无可奈何。
与傀儡换回身份之后,白述回到承天府衙,段大人正在书房跟何师爷说话。
“子皙,你来了。”段大人整个人都像是老了十岁一样,“永安王府可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白述给段大人倒了杯茶,在一旁坐下。他来之前,灵狐天君已经交代过他该怎么做了。“太学每两个月一次大休沐,届时多数学子都会回家,永安王也不例外。我想这就是杀人间隔多为两个月的原因。后日便是太学大休沐之日,到时永安王回府,必然有所动作。我们抓他一个现行。”
“明天就是一月之期最后一天。我们哪里还能等到后天?”段大人唉声叹气。“本府明日便要面君,还不知该如何交代。”
“大人何不去找刘丞相?”
“找过了。刘丞相必然会帮本府说情的。可是,御史邢大人一向与本府不和,这个能让本府获罪的大好机会,他绝不会错过,必然会出来搅局的。”
“大人放心。我今天去找胡公子就是为了这个。他已经答应会帮大人向皇上求情了。”
“什么?”段大人惊讶道,“你今天去找胡灵君就是为这个?他居然答应你了?”
“嗯!”白述点点头,“之前我拿戒指过去找他,他就说了会帮忙的。今天我跟他说一月之期的事情,他很痛快就答应了。他说这就给皇上写信,为大人求情。想来让皇上答应宽限几天,还不成问题。”
“不是!你等等!”段大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胡灵君他,居然能直接写信给皇上?他就有这么大把握能,让皇上答应宽限几日?”
“是啊。皇上曾给过他一块玉佩,允他有急事的时候,可以直接送信进宫。”
“!!!”这回段大人的下巴真的掉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什么玉佩?皇上没说过啊?
“玉佩只能用一次。”
“哦。”段大人舒了口气,还好,还好。
灵狐天君当然是不会给皇帝写什么信的,这种小事,他直接交给傀儡去办了。
于是,胡灵君当天晚上就偷偷溜进了皇宫。
程彦隆生生受了一个多月的相思之苦,乍一见他,心中委屈立刻爆发开来,赌气板着脸不理人。奈何那人脸皮厚,将他紧紧抱住,又亲又啃,好一阵甜言蜜语之后,便将他压在了龙床之上。程彦隆被哄的晕头转向,什么一月之期,早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要不是胡灵君提醒他,连早朝都一并给忘了。
等上了早朝,坐在龙椅上,底下文武百官说的话,全成了苍蝇嗡嗡作响,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对邢御史编排段泽言的那些言语,更是充耳不闻。灵君说了,段泽言是个好官,这案子难查,让他多查几天就是,何必刁难呢。
耐着性子等刘丞相把替段泽言说情的一大段话讲完,程彦隆都没等邢御史再开口就道:“刘相所言极是,深得朕心,就再宽限五日吧。”
言罢下朝走了。胡灵君还在寝宫等着呢,谁耐烦在这听他们吵那无聊的罗圈架。
满朝文武被他丢在金殿之上,面面相觑。皇上这是怎么了?这么快就走了?莫非吃坏了肚子?急着上茅厕?段大人真是好运气。
段泽言这边暗自庆幸。他原本以为虽有刘丞相等几位大人帮忙,可有邢御史那根搅屎棍在,能宽限个两三日已是极限。谁知皇上却一开口便宽限了他五日。看来是胡灵君那封信起了作用,皇上还真给那个救命恩人面子呢。
皇帝给的一块玉佩,差不多就相当于给了一条命。胡灵君能二话不说就拿出来给承天府换了5天的时间,对白述也算是真心实意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永安王犯案的真凭实据。
最后还是白述想了个法子。在永安王回府当天,他早早便钻进排污水道,王府的排污口那里。足足等了两个晚上,终于等到又一具尸体被抛了下来。他当即从那个排污口直接窜了上去,放出信号,与承天府众人和刘丞相派来的家将一起,里应外合,将两手还沾着血迹的永安王抓了个正着。
如此一来,人证物证俱全,顺利结案。
只是此案有损皇室声誉,各种内情不可外传。对外只说永安王心性残暴,无故虐杀多名下人,贬为庶民,终生为先帝守灵。皇太妃教子无方,愧对先帝,自愿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案件终了,段大人一颗心总算落回肚里。又开始惦记起白述婚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