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计划 第2章 1.起源

五朵金莲绽放那一霎那，玄鸟飞往极乐，世界靡靡之音中引来第一芽草破土而出。钻破泥土时的那声传开，蛋壳皲裂着，露出了里面沉着灰的样貌。

无声、无知、无感。

伊赛提尔自天地间诞生，金色幽火作为祂的一部分也随即出现，这三朵火光就是祂很长一段时间所能见到的，最靓丽的存在。

火焰在发丝飘摇，浮动着，每隔一会，祂都会将其中一朵握在手心，安静注视一会。

随手松开的动作宛如身处湖水之中，带着些许凝滞在时间里跨步探寻。天中云彩就在这漫漫长路里，旋转着如同水墨落笔宣纸时晕出的无数支分叉那样，一部分汇集成为祂的衣摆，沧远天际终于露了面，不再躲藏云后，第一次被世界看见了。

蔚蓝此时，寰宇空寂，旷野不允许声音于此地流通，火是寒冷的，风不寂寥，海与河还没有边界，光跟云与空都被唤作天。

茫茫之中，祂看见，星河流转的轨迹，鎏金与星芒旋着交替，尾曳鸣火，给世界送来了第一抹白昼的曙光。用手去握，伊塞提尔也只能在天昏地暗里拍散那星星点点亮光。

伊塞提尔注视着光亮逆飞上天的水一样一点点飞散，就像它的绚丽从未出现过一样泯灭，心中涌出一抹异样感受。

祂无奈叹息，自此之后就不再触摸任何星点。

岁华夕时如野穹中流光，身边草木不知凡几，顺应法则传召，主动逝去韶华片片凋零。

祂转眼再看，天已繁星点点。

悠久长远的目光下，数段翻过页的时间还是给端居原林的神明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

伊塞提尔想留下些东西，一些现在还说不清的东西。

一遍一遍看过了世界，一寸一寸感受过后，祂决定给自己做了一颗眼睛一样的物品。

看着这注入了神力，跟祂眼眸一样的物体。

伊塞提尔捏了一下，捧在手中端详了一番，心中别无情绪，只觉得它还挺特别。

神的世界，大多时候都很无聊。做了五颗眼睛形状装饰品之后，伊塞提尔惶惶中仰头看着天，霁色一片，繁星不在时，什么都看不出来。所能触及的，便只有身下拢杂了灰与黑的坚硬大块岩石。

一只手轻柔拂过地面，伊塞提尔看着石块上的每一绺纹路，它们都很整齐，凑在一块好像就等着某位空闲的神前来。

这一望，就是百年，伊塞提尔浑然不觉，对祂来说，这一眼不过只是神明偶尔的一晃神。

作为原初之时出现的神灵，祂的寿命长到无边无际，就像天际现在流下那一缕宝蓝色细沙，不知如何来，不知哪一天现身，只知道它与祂会一直活到到天死的一刻，没有神明能够说清这一切，好像只是简单因为命定。

“碰”一声，沙漏上掉落的一块块碎片，伊塞提尔看着，觉得它们像一颗颗晶莹的小块石头。

那七块碎片一个一个飞向目标，祂是第四个拿到碎片的，原本飞来的第三枚碎片被这七枚碎片中光芒最盛的一枚碎片用力量赶走，趁伊塞提尔不注意时狡猾嵌合进祂的心脏。

这一刻，身体不再完全轻盈，好像背负了被天赐予的使命。

在大地与海分割后，溪流滋润土地时，伊塞提尔也曾用感知向其他同为天生的神明投向视线，隐隐的感受里，传过来的消息让祂发现祂索求的世界规则就只在天之二子全知之神的一念之间。

初出混沌的伊塞提尔想看一眼，祂想要知道哪怕只有一瞬间的所有。

身为第四个诞生的神，全知全能的职能不跟祂有一点相交的可能，伊塞提尔天生被赐予了使命，狩猎与生机。

只是在知道后，伊塞提尔没有任何犹豫去拜访了伊兰泽。对此时的森林神来说，只是窥视一眼命运，祂完全没想到有被拒绝的这个可能，也不懂，原来还能有这个想法。

坐在冰冷基石所搭建的半人高粗糙台阶上，在被全知之神晾着的时候，祂常常看着自己手背，那里颜色白皙，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任何血气。伊塞提尔不知道，这与那些祂抚摸过的、连绵着粗糙石块的区别。

等待是为数不多让伊塞提尔觉得难熬的时候，在一直不被打断的希望面前，祂没有想过离开，只是在无聊的时候用祂那并不熟悉的神语反复念叨着：

‘大哥…是庄严的规则…二哥…是聪明的…全知…’

‘三哥…是…天空…’

‘吾…生命…五弟，海洋…六妹，土地溪流…七妹，美好…’

守在伊兰泽这位全知全能兄长门前的时间总在不知晓的地方流逝，伊赛提尔的心智也渐渐健全，能见的东西更多了，所知道的也更多了。

祂已经察觉了不对，离开全知之神居住的那片平原时，伊塞提尔最后看了一眼，伊兰泽依旧闭目塞耳，像从不知有位跟祂同出一源的神明来过一般。

作为狩猎与生机之神，伊赛提尔生长的地方，成为深渊与后来人类繁衍地界之间的一片森林，常年笼罩了迷雾无人踏足。只是现在还在最初，没被改变过。

祂回到了这里。

那个时间还没有人类第一声婴孩的啼哭，天边湛蓝色沙漏流速变得缓慢，而答案就在天空上，它流出一部分化为日月起落轨迹上的渺茫粒子，伴随着才从规则中诞生的日与月转起了圈，牵动着月奔赴日，拉拽起日开始寻觅月的脚步。那时啊，各种鲜明又炙热的灵魂都在混沌，早在传说之前的远古，世界虚无，天际之下，雾粉与梦黄交织出一副布满绚丽又梦幻的迷雾，一蹦一跳着将一切遮挡。

‘你应该有事可做。’

伊塞提尔这样的生活没有持续下去，一叶雪蓝草木片上，那位冷面全知神传来了旨意。

伊赛提尔一字一字看完了，环顾四周，祂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履行自己职责，也不清楚何为祂应做。

遵循本能的唤来一头神鹿后，祂爱抚着这头灵气四溢的大家伙，好奇观看着有关牠的一切，欣喜于牠的到来。伊赛提尔捡起来一块这生性温和神鹿到来所带来的细小晶石，跟天际沙漏掉落下拥有威压的碎片不一样，一股流淌着的嫩绿能量在其中穿梭。

感受到那股亲和后，伊赛提尔满意地把它放在胸口，轻薄的皮肉里面有一颗跳声悦耳的宝石般质地的神之心，这是所有神都有的力量来源，也是生命核心。

片刻满足过后，再次抬起头，祂依旧怅然，这世间遵循着规则，所有生命都有序生活着。

伊塞提尔静默中旁观着一切，听着耳边呼啸着汹涌的风，此时哪怕是神明也迷失了方向。

远方飞来的碟鸟给了祂答案，看着牠翱翔搏击着风的样子，伊赛提尔比划着飞鸟那渺小的身形，那样微弱的生命，那样不屈的意志…

或许，一切应该就这样继续，顺应天生的宿命，直到万物归终，作为管理生命的神，祂该为此美好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