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鸣说 第164章 第 164 章

一日夜过去，风停了，不用再掌帆，景衡和阿练得了功夫歇尖。

“原来阿衡身手这么好！”阿练这话憋了半天，终于得机会与景衡说了。

景衡没说什么，只回以一笑。

“你原来在中原是做什么的？”阿练继续问。

“我…”景衡张了张口，还是没说话。

“罢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阿练看向太阳方向：“看这日头，也差不多到饭点了，走，我们去舱内！”

“你先去吧！”景衡起身，往堆货物的船舱去了。

“你去哪里？”阿练追问。

“我去看看他！”景衡边走边道。

“你去看他，不如吃了再去！”阿练知道景衡说的他，是玄岐，这会子正被安置在货舱里：“若有剩的，还能给他带些！”

景衡觉得阿练这话有理，便转道一起去了用饭的地方，只是要指望这些做苦力的人剩饭剩菜，那就实在有些难了。最后，是景衡少吃了一口，才省下一个馒头。

景衡带着馒头来到货舱内，见玄岐已然起身，在闭眼打坐，便问：“你感觉怎么样？可有恢复些？”

玄岐睁开眼，淡淡的看了景衡一阵，不答反问：“还有多久到浮瀛岛？”

景衡抿唇：“其实船主不算坏人，稍后我再去求求他，或能让他开恩留你下来！”

“不必！”玄岐断然拒绝：“你我素昧平生，不必为我去求人！”

“你会讲中原话，想来也是来自中原，算起来，我们也算半个老乡！”景衡苦笑：“如今同是这海上飘萍，自然是能帮衬的要帮衬！”

玄岐却昂了下颚：“你是中原人？”

景衡点头：“嗯！”

玄岐继续问：“那你为何会在这船上？”

景衡道： “我被人逼落海，是阿练救了我，也是他求船主留下的我！”

玄岐笑道：“所以你这么帮我，是以为我也同你一般遭遇？”

景衡反问：“难道不是？”

“是！”玄岐咬牙：“不过有区别！我是被自己人背叛，为逃生，自己跳的海！”

“啊？”景衡惊诧：“那你可比我还惨！”

“我还没死，就不算惨！”玄岐咬牙：“总有一天，我会回去，将我遭受的一切加倍还给他们！”

景衡倒是没多少兴趣管他人恩怨只提醒玄岐：“你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把伤养好，若船主始终不肯留你，你…”

“我便在浮瀛岛下去了！”玄岐接了景衡的话：“就在这船上，只会被带的越来越远，到时候想回来，可就难了！”

“这…”玄岐这话，叫景衡触动，若真如阿练所说，船如果浮瀛岛，再去蜃霞国，接着还不知道会去哪里，被这么带着跑，真不知何时才能有望回中原。

“你要跟我一起下船么？”玄岐突然问景衡。

“我…”景衡倒也不是没想过下船，只是他有担心：“没有船，就算下去，也无法回中原！”

“只要脚下落地，总会有办法！”玄岐扬唇笑问：“怎样？跟我走么？”

景衡陷入犹豫，一时不言。

“我看你这气度，应该不是寻常人家出身的吧！”玄岐打量着景衡：“富贵人家的孩子，却在这里做苦力，你不憋屈吗？”

景衡苦笑：“无奈之举！”

“你跟我走！”玄岐伸出手：“我保证将你带回中原！”

景衡看着玄岐伸着的手：“你…容我考虑考虑！”

玄岐也不逼他：“船靠岸之前，你可以慢慢考虑！”

“嗯！”景衡将拿来的馒头递给玄岐：“这个你吃吧！”

玄岐接过馒头：“你给我留的？”

“嗯！”景衡点头：“不多，你将就用着！”

“多谢！”玄岐将馒头放在鼻端嗅了嗅，并未就吃，景衡也没管他，出舱去了。

“阿衡，快来帮忙！”景衡才到外面，阿练就叫他，原来是风又起了，帆不稳，得掌。

“来了！”景衡去帮着掌帆，直撑到风小了，才终于能歇口气。

“呼…这海上的风可真多啊！”阿练就地胡乱坐了，感叹道。

“风是挺多的！”景衡也去阿练身边坐了：“阿练！”

“嗯？怎么了？”阿练问。

“我…”景衡犹豫道：“我想跟玄岐一起在浮瀛岛下船！”

“啥？”阿练差点跳起来：“你要下船？”

“嗯！”景衡点头：“你觉得怎么样？”

“你疯了吧！”阿练去探景衡额头：“没发烧啊！”

“我没病，我说真的！”景衡拿掉阿练的手：“就是我觉得，若我一直留在这船上，怕是难以再回中原，玄岐他说他能帮我！”

“他说你就信？”阿练把个眼睛瞪老大：“你是忘了，昨日还是你救的他，他能帮你什么？”

“我不知道！”景衡其实心里也很乱：“可我已经随这船漂泊了好几个月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离中原越来越远，再下去，我怕我真的回不去了！”

“那你也不能就跟他去啊！”阿练是真的关心景衡：“就算你要下船，好歹计划一下，找个有大港口的地方，或许能搭上去中原的船！”

景衡陷入更加纠结之中：“能遇上吗？”

“…”阿练默然，他在这船上跟了几年了，确实遇上大港口的地方不多。

“唉！”景衡叹气，正好遇上海风又起，便起身继续掌帆了。

随着船停靠岸停在港口，浮瀛岛到了。不得不说，船主是个十分信守承诺之人，这便马上来到了景衡他们这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就是要赶紧赶玄岐下船。

“不用赶，我自己走！”玄岐早从货舱里出来，听到了阿练翻译船主的话，自己去了下船处，然后回头对着景衡：“跟我走吗？”

“我…”景衡犹豫不决。

“阿衡，这浮瀛岛很小的，下次有船经过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阿练劝景衡：“你不要听他的！”

“要不要听让他自己决定！”玄岐似笑非笑的看着阿练：“你不要多管闲事！”

“你…”阿练语塞。

“我跟他走！”景衡还是下了决心：“与其空等，不如搏一把！”

“你确定吗？”阿练问景衡。

“是，我决定了！”景衡说着就要走。

“等等！”阿练叫住景衡。

景衡回头：“这段时间，感谢你的照顾，来日若有缘再见，我会报答你！”

“报不报答的就别说了！”阿练从身上解下一个小袋递给景衡：“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左右我也没机会用，你拿去傍身吧！”

“这我不能要！”景衡不肯要阿练的钱，阿练却将它往景衡手里一塞：

“拿着吧！有用得着的时候！”

景衡心里计较了一番，将钱收了起来：“谢谢你，阿练，保重！”

“行了！走吧！”阿练说完背过身，眼圈已经红了。没有景衡之前，他是这船上唯一的中原人，总是跟其他人格格不入，如今景衡要走了，他这心里，多少有些舍不得。奈何人要走，他也留不住，只能任去了。且这一别，只怕就是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