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理系那个男生 第16章 我会尽力去弥补

小艾找到校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他几乎是扫荡式地拿东西：两打罐装啤酒，几瓶小二锅头，甚至还有一瓶看着挺贵的洋酒，又胡乱抓了几包花生米、牛肉干和薯片，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他和他手里那堆酒一眼。

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回到宿舍，门虚掩着，西辰已经在里面了。小艾推开门，看见西辰背对着他坐在窗口，窗户没关，阵阵凉风透进来，吹乱了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小艾走到他身边，只见西辰脸上一副落寞的神情，仿佛失了魂一般

宿舍里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西辰听见他过来了，视线往这边偏了偏，对上了墙上贴着的解剖图谱

小艾把酒和吃的在桌上摊开，撬开两罐啤酒，递了一罐给西辰。

“哥……先别想那么多了……”小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带着苦涩，“别太放在心上了，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李臻就是个仗着家里有点钱、目中无人的混蛋！他说的那些屁话，没人会当真！”

西辰没接话，只是沉默地接过啤酒，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罐。酒精似乎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但眼神依旧涣散。

“真的，哥，”小艾往他身边凑了凑，用真诚又略带心疼的语气安慰着他，“你是我见过最好、最优秀的人。学习好，专业强，会弹吉他，对朋友又仗义。是那个沈依晴没眼光，是她配不上你！还有那个李臻，他算什么玩意儿？他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别因为他说的那些混账话就……就怀疑自己。”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快信了。他甚至伸手，轻轻拍了拍西辰因为紧绷而显得僵硬的背。

西辰依然没说话，只是拿起一瓶小二锅头，拧开盖子，对着瓶口就喝了一大口，烈酒呛得他咳嗽起来，脸瞬间涨红，眼泪都咳出来了，但他没停，又灌了一口，然后抓起一把花生米，机械地塞进嘴里咀嚼。

小艾就这样陪着他喝酒，红的，黄的，白的，西辰抓到什么喝什么，桌上堆起了一堆花花绿绿的酒瓶，西辰的样子很吓人，不像是在品尝或发泄，更像是在完成一项自我摧毁的任务。小艾看到他的眼神越来越迷离，动作也开始摇晃。

小艾其实没有喝太多，他就这样看着西辰逐渐被酒精淹没，心里暗暗策划着他精心设计的计划，已经，到最后一步了

就在小艾还沉浸在思绪中时，西辰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小艾伸头看了一眼，是沈依晴，他迅速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要醉到神志不清的西辰，走出宿舍，按下了接听键

“喂……凌……凌学长，我是依晴”

小艾没有应声

“今天……真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李臻会说那样的话，让你那么难堪……我想跟你道个歉，如果方便的话，我现在过去找你，当面……”

“不用了”小艾打断她的话，

“凌学长已经睡了，而且，他应该……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他便狠狠挂断了电话。

“计划……顺利”小艾喃喃自语，却没有胜利者的雀跃

他转身回到寝室，西辰已经瘫倒在椅子上，他眼神发直，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小艾估摸着差不多了，他靠近了些，手试探性地搭上西辰的肩膀，声音放得很柔：“哥，你喝多了，我扶你去床上躺会儿吧？”

西辰没有拒绝，小艾略显吃力的把他扶到床上，他渐渐靠近西辰的身体，近到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呼吸

那带着酒气，燥热的呼吸

“哥……”小艾缓缓解开他的衣领，凑近他的嘴唇，为了这一刻，他算计了那么久，可是此刻，他却并没有一丝胜者的喜悦

就在这时，被小艾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摇滚乐铃声。那是他特意为NINE WINE工作设的铃声

小艾心里暗骂自己该死，完全忘了今天是周六，是他驻唱的日子，可是他忘记和芹姐请假！

他慌乱地想扑过去按掉电话，但喝得手脚发软的西辰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惊动，迷迷糊糊地转过头，眯着眼睛看向声音来源，又看向小艾，大着舌头问：“谁……谁啊？这么吵……”

小艾已经抓起了手机，屏幕上“蓝野”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眼，他正要挂断，西辰却伸手指着屏幕，醉醺醺的，含混不清地笑了两声：“蓝……野？呵……还有人叫……叫这种名字？像……像武侠小说里的……”

他的语气纯粹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和觉得名字奇怪的好奇，没有任何其他意味。没有厌恶，没有探究，没有……知情者该有的任何一丝异样。

西辰的话像一盆冰水一般，从头到脚浇了小艾一身，瞬间让他血液冻结，四肢冰凉的愣住了

许睦骗他

西辰根本不知道蓝野是谁，也不知道他和蓝野，和许睦之间的事

那些所谓的早就告诉他了，那些让他痛苦不堪、觉得被彻底愚弄和背叛的真相，全是许睦为了报复、为了看他痛苦而编造的谎言！而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信了，还为此策划了一场足以毁掉西辰尊严和期待的报复！

他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铃声还在不知死活地响着。

“喂？喂！艾米！你死哪儿去了？场子都热两轮了！芹姐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蓝野暴躁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西辰似乎被这更大的声音吵得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好吵”，然后头一歪，彻底醉倒在了床上，发出沉重而不规律的呼吸声。

小艾猛地按掉电话，帮西辰脱掉鞋袜，手脚并用的把西辰摆到一个合适的睡觉姿势，又为他盖上了被子，西辰毫无知觉，任由他摆弄，脸上还残留着酒醉的潮红。

安顿好西辰，小艾跌跌撞撞地冲出宿舍，反手带上门。他走在楼下的小路上，找了个没人的墙角，靠在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夜风吹灭火苗，他点了好几次才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呛入肺里，他稍稍缓了缓，然后拿出手机，给蓝野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你他妈……”

“野哥，”小艾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悔恨的说，“我……我被许睦耍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什么意思？”

小艾简单地把刚才西辰醉酒后的反应说了，语气里充满了颓败和悔恨：“他根本不知道你是谁……许睦是骗我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却……我却因为他那些屁话，搞了今天这一出……我把他害惨了……”

蓝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电话里只有夜场吵闹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突然他听到蓝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了平时的戏谑，只剩下疲惫和一种“早就告诉过你”的无奈：“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许睦那个人……你……他……唉！他的话能信？你偏不听，非要一头扎进去，非要搞什么报复……现在好了，玩脱了吧？把别人搞的像个笑话，自己也里外不是人，你说说你……唉！”

“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小艾的声音颤抖着，“我只是……只是想出口气……我没想把他弄得这么难堪……没想到李臻……会说那么过分的话……”他想起操场上西辰逃离时狼狈的背影，想起李臻那些刻薄的羞辱，想起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只觉得头昏脑胀

“哟，现在知道后悔了？”蓝野的语气谈不上指责，毕竟他也没有指责的立场：“事情已经发生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明天等他醒了，给他磕头认罪？”

小艾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指尖触及到一滴的无力的眼泪：“我……我会尽力去弥补”

弥补？怎么弥补？当众揭穿李臻？告诉西辰真相？说自己是因为一个可笑的误会和嫉妒策划了这一切？西辰会信吗？就算信了，他又该怎么面对自己这个……好兄弟？

“弥补？你能弥补什么？”蓝野追问

小艾答不上来，他掐灭了烟头，他此刻的心情混乱又无助，“……先这样吧，野哥，麻烦你跟芹姐说一声，我……我今晚去不了了，随便她扣钱。”他没等蓝野再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儿，直到寒意穿透单薄的衣服，他才深吸一口气，回到宿舍，推开了房门

西辰还在沉睡，但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小艾感觉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小艾想帮他掖一下被角，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额头

好烫！

他心里一惊，连忙打开大灯，灯光下，西辰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燥起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小艾拿出抽屉里的测温枪，对准他的额头，“滴”的一声，屏幕闪烁着红光：40℃

酒精……剧烈的情感打击……夜晚的寒风，这一切足以击垮一个平时强撑的人

愧疚感瞬间如同潮水一般的将他彻底淹没，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疯跑下楼，去24小时营业的校医院，敲开值班医生的门，语无伦次地说明情况，买回了退烧药和酒精棉片。

回到宿舍，他倒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昏睡的西辰，轻声哄着：“哥，张嘴，吃药，吃了药就不难受了……”西辰迷迷糊糊地配合着咽下了药片和水。

接着，他去公共洗漱间打来一盆凉水，拧了毛巾，敷在西辰滚烫的额头上，一次次换水，一次次拧干毛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脖颈、手心……他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护理最重要的病人

“渴……”西辰干涸的喉咙里发出了沙哑而无力的声音，小艾赶紧用棉签蘸了温水，湿润西辰干裂的嘴唇，又用小勺一口一口的喂他喝了点水，西辰在昏睡中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唇，表情看起来舒展了许多。

做完这些，小艾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宿舍里很安静，只有西辰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他就这样守着西辰，隔一会儿就探一下西辰的体温，换一次毛巾。后半夜，西辰的体温似乎降下去一点，但依旧有些低烧，睡得也不安稳，偶尔会发出含糊的呓语，听不清内容……

小艾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