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务室出来,晚自习基本快要结束了。
回到家,闻夏去琴房拉了半个小时的小提琴,又刷了一个小时的卷子,然后迅速洗簌完,把自己甩到了卧室的床上。
她随手抓过床上的玩偶大熊猫抱在怀里,把头埋进去。正准备躺下睡觉,床头柜上的手里突然发出消息提示音。
谁这么晚给她发消息?
闻夏犹豫了几秒钟,伸手从床头柜捞起手机,戳进了微信界面。
果然是江予辞那个家伙。
江予辞:【明天的早餐,你看一下。】
江予辞:【图片jpg】
闻夏瞥了一眼,迟疑地戳进了图片。
图片是黑色水性笔写的手稿,还修改了好几遍。
2023年9月19日,早餐
①全麦面包,燕麦核桃豆浆(或者南瓜玉米豆浆???)
②山药小米粥,(或者燕麦粥???),红豆薏仁豆浆
③鸡蛋羹,煮玉米???
......
江予辞似乎纠结了很久,最后用蓝笔圈出来山药小米粥和南瓜玉米豆浆。
“啧啧。”闻夏看着那些写上去又划掉的字迹,感慨了两声,“这家伙怎么这么挑剔。”
江予辞:【照片,看到了没?】
可能是闻夏太久没有回复江予辞,他又发了一条。
江予辞:【言出必行啊,夏老板。】
夏老板扫了一眼微信界面,长叹一口气,回了个“好吧”。
江予辞大概是心满意足了,没有再回。
闻夏重新戳开那个手写的早餐图片,倏地笑了一声。
“他是公主吗?这么金贵。”
像是想到什么,他戳了戳江予辞的头像,把他的昵称备注改成了“公主”。
闻夏眯着眼睛笑了一下,低声自言自语:“公主现在在干嘛呢?”
“没干嘛啊?”
江予辞挂断电话,“就随便问问。”
电话另一端医药学专业的朋友:“......”
谁家好人大半夜打电话过来问“低血糖早餐吃什么合适?”
还随便问问,他没事儿吧?
闲出毛病来了?
闲出毛病的江予辞收起桌面上手写的早餐食谱,手指夹着黑色水性笔转了一圈,随意丢到了笔筒里。
窗外夜色深重,明月半墙,夏蝉长长地嘶鸣了一声。
—
翌日,闻夏带着两份粥和进口的伤药去了学校。
蓉城一中高中部的早读时间是早上七点整,闻夏到学校的时候刚好六点半。
教室里稀稀落落地坐了不少人,食物的香气在教室里乱窜。
有几个男生女生聚在一起,插科打诨。
闻夏的视线在他们身上随意扫了一眼,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宋卿苒和后桌的路怀安还没有来,平时从不在这个点出现在教室的江予辞却已经在位置上了。
江予辞此刻微微低着头,目光下垂。空落落的课桌上铺着一张数学试卷,黑色的水性笔被他夹在手指间,时不时在试卷上勾勾画画,落笔时间很短,配合着江予辞轻松的表情,有一种大佬carry全场的既视感。
“学习,so easy。”不知道怎的,步步高点读机的那句洗脑台词突然从闻夏的脑子里蹦了出来,害得她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笑什么?捡到钱了?”一道柔和又略带调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钻进闻夏的耳朵里。
闻夏抬头,对上江予辞轻松的神色和似笑非笑的表情。
江予辞眼睛狭长锋利,茶色的瞳孔浅淡,嘴唇轻薄殷红,搭配上散漫柔和的神态,是养眼好看的。
她提着两份早餐,走到座位上,把其中一份递给江予辞。
“你的早餐,山药小米粥和南瓜玉米豆浆。”
江予辞没有接,神色懒懒的,扬了扬下巴示意闻夏放到桌上。
闻夏随手把早餐放到了他书桌上,视线无意间扫过课桌上铺开的数学试卷。
试卷上大部分空着,只有几道题被用黑色水性笔圈了出来。圈出的题下面寥寥划了几笔,跳过绝大部分的步骤,随意写了两行公式,也没有算答案。
“怎么没写步骤?”闻夏脱口而出,“答案也没写。”
江予辞拆开早餐的打包盒,淡淡地瞥了试卷一眼,无所谓地说:“写那玩意儿做什么?”
闻夏皱了皱眉,无语地扫他一眼。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还“写那玩意儿做什么”,数学学霸就可以这么嚣张吗?
闻夏心里吐槽了两句,又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我下次数学出神入化的时候,我也要这么嚣张。”
闻夏嘀咕的时候虽然不出声,但她的嘴唇会上下开合,轻轻碰在一起。江予辞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两片唇瓣,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为什么不写步骤和答案?”闻夏指着试卷上寥寥写了几笔的题,一脸求知欲旺盛的样子。
江予辞虚着眼睛看闻夏一眼,稍稍偏了下头。“就这么想知道?”
闻夏和江予辞一个物理更强,一个数学更强,对于江予辞更擅长的数学,虽然不想承认,但闻夏的确是有点好奇的。
于是她嗯了一声,承认得倒是干脆。
江予辞忽然扯着唇角笑了笑,拖着尾音“哦”了一声。
“这样啊。”他说。
闻夏盯着他,眼睛噌亮噌亮的。
江予辞望着闻夏的眼睛,慢腾腾地吐出几个字:“不告诉你。”
语气轻松,神色坦然。
闻夏被他气懵了,丢下一句“也不是很想知道”,猛地转过头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江予辞挑起桌上的黑色水性笔,瞄一眼前面课桌上闻夏的笔筒,指尖向上一挑。
水笔像离弦的箭飞出去,从闻夏的眼前划过,不偏不倚地落到闻夏的笔筒里。
“真不想知道?”江予辞微微向前弓起身,两人的距离倏地拉近,闻夏身上浅淡的清香直往江予辞鼻腔里钻,江予辞慵懒又柔和的声音也清晰地响在闻夏的耳畔。
两人的神色都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江予辞伸长手从闻夏的笔筒里捞回自己的笔,拉开两人的距离,身体后仰侧身歪到椅子靠背上。
“真不想知道。”他又问了一遍,语气不再散漫,认真了许多。
“不想。”闻夏克制住回头的**,嘴硬。
“哦。”江予辞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我突然很想说,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听一下。”
闻夏嗖的一下就把头扭过来了。
江予辞压住嘴角的笑,手指摁在试卷上,曲起指关节敲了两下。
“数学本质上考察的是逻辑思维,那些看起来复杂的解题步骤,都是围绕着最基础的逻辑展开的。换句话说,不管多难的题,本质上都是在考察最本初的公式,与其花时间套用某个公式去刷几百道题,不如下点力气研究一下这个公式最初是怎么产生,它生成的逻辑是什么。”
“返璞归真?”闻夏歪了歪脑袋。
江予辞打了个响指,“聪明。”
“然后呢?”闻夏盯着桌上的试卷,“你一眼就能看出这些题关涉的原始逻辑和本初公式?”
“对啊。”江予辞挑了下眉,“这不是很轻松的事情吗?”
闻夏闭了闭眼,“你对轻松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感觉你对我的误解比较多。”江予辞漫不经心地低笑一声,“比如你现在的表情就在好像在说‘江予辞是变态吧!’”
“我没说。”闻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嗯,你没说。”江予辞随手抽开试卷塞进桌子里,把桌上的早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你都写在眼睛里了,是吧。”
闻夏心虚地没有吭声,视线却又忍不住往江予辞身上瞄两眼。
每一个能成为学霸的人,都不是偶然。
或是千锤百炼,或是天赋异禀。
在数学这个领域,江予辞显然是天赋异禀的那一类。
“你的那一份呢?”
闻夏正愣神,江予辞突然视线上移,盯着闻夏,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什么叫我的那一份?”闻夏有点懵,不明所以地回望江予辞。
“早餐。”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干嘛?”闻夏皱了皱眉。
江予辞扯了扯嘴角,轻扬眉梢。
“你的那一份早餐,拿过来我检查一下。”
“什么?”闻夏瞳孔微震,“有什么好检查的?”
“嗯...…”江予辞轻笑一声,不咸不淡地说,“怕你以次充好,虐待我。”
闻夏:“......”
她认命地把早餐挪到了江予辞桌上,掀开包装盒。
两份早餐大差不差,只是给江予辞的那份山药和玉米都要多些。
闻夏有点挑食,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属于催着能够吃两口,不催大概率不碰。
江予辞盯着两份早餐看了几秒钟,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把山药和玉米更多些的那份推给闻夏,把另一份挪到自己面前。
“你吃这一份。”
闻夏愣了愣。
“这份是给你的,我不太喜欢吃这些。”
江予辞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那就试着喜欢一下。”
“啊?”闻夏看着眼前的山药小米粥和南瓜玉米豆浆,眉间微蹙。
“要不还是你吃这份吧,你不是受伤了吗,补补?”
“又不是伤筋动骨,有什么好补的。”江予辞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可是......”
“别可是了。”江予辞打断闻夏的话,“不是给我带的早餐吗,我不应该有优先选择权?”
闻夏抿了一下唇,小声说:“理论上是这样的。”
江予辞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山药小米粥,塞进嘴里。
“实际上也是这样的。”
“这一份我已经吃了,你就吃你面前的那份,赶紧的吧,夏老板,一会儿要上早读了。”
闻夏考虑了一下,看一眼讲台上的时间,拿起勺子开动。
吃了大概十五分钟,闻夏碗里剩了一些,她有点想倒掉。
正伸手去拿打包盒的盖子,江予辞突然伸手摁住了她的手。
“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浪费可耻。”
“吃完。”
江予辞盯着她的目光有些严肃,仿佛她真的是一个浪费粮食的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闻夏羞愧地哦了一声,认真地吃完了剩下的早餐。
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闻夏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摸出两瓶白色的医药喷雾,扭过头递给江予辞。
“讷,给你。”
“什么?”
“治疗淤青和血痕的伤药,进口的,药效应该还不错。”
江予辞稍稍偏了下脑袋,盯着闻夏手里的两瓶白色医药喷雾看了几秒钟,慢腾腾接过来,低笑了两声。
“你还挺有良心。”
“谢谢。”闻夏扭过头,从课桌里掏出早读的英语课本,轻声说,“我一直挺有良心。”
江予辞闷笑一声,胸腔颤动,动作里透出一些习以为常又无可奈何的味道。
闻夏盯着早读的英语课本,南瓜玉米豆浆的清甜还在口齿间留有余味。
闻夏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神奇的想法:
原来吃个早餐,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