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郎食鱼记 第29章 第 29 章

安世明和长子安杰领五千士卒抵达燕国都城后，并没有立刻进城。

按照苏瑾的嘱咐，他们让齐国士卒全部换上燕国边军的旧甲胄，把齐国的旗帜都给收了起来，对外只自称是“边境换防的边军”，暗地里悄然在城外山林中扎营等候。

十皇子顾循与大司马的谋划则在燕都城内同步展开。

大司马以“商讨郑国偷袭”之事为由，将十五位皇子全部召集到宫中。

诸位皇子们虽各有猜忌，但郑国人确实来势凶猛，南境三城全部被夺，燕国南大门已对郑国敞开，再不解决此事，燕国危在旦夕，任谁也不敢在此时示弱或推诿，只得聚于一堂。

然而这十五个皇子各怀鬼胎、貌合神离，早已是一盘散沙，聚到一起后更是互相攻讦，连表面上的兄弟情分都不顾了。

但凡有一方提出意见，敌对的另一方就立刻反驳并加以讥讽，闹得不可分交，几乎要打起来。

其中尤以四皇子顾征最为高傲，他几乎已经认定皇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因此对在场所有皇子都极不客气。

顾循冷眼旁观着其他兄弟们的相互谩骂，自己只继续伪装成那副温吞懦弱的样子，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

因此顾征放心地骂了他许多，边骂边在心里想：就老十这副窝囊样子，大司马真是瞎了眼才会支持他，贱婢生的贱种果然天生下贱。

他放心地把之前丞相和辽东王那些告诫他顾循其人深不可测、不可小觑的话全部抛在脑后。

就在诸皇子因此事互相争辩到深夜、人人都疲惫至极时，大司马带领燕国士卒悄然包围了整座燕宫。

安世明在收到信号后也立刻带着人包围了整个燕都城，同时命令五千齐国士卒在城外燃起火把、吹响号角，佯装成大军压境、人数众多的模样，内宫中的各皇子听到城外传来的骇人动静顿时慌乱起来。

二人一守内、一守外，彻底断绝了其余皇子想要出宫、他们的下属想要进宫援助的可能性。

这时，顾循才站出来，他冷静地告知殿内诸皇子里外都是他的人，而大司马则是拎着把血淋淋的剑，冷笑着站在顾循身旁。

不可一世的顾征终于看清真相，对顾循破口大骂，表示自己就是死也不会让他抢走自己的皇位，顾循闻言微微一笑，让人直接把顾征绑住，带下去关押起来。

其余皇子见大势已去，皆乖乖对顾循俯首称臣。

等到第二日天亮，早朝之后，大司马当场宣读了众皇子共推十皇子为帝的消息，顾循就这样成为了燕国的新君。

三日后，顾循正式登基。

他登基后颁布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封良太妃为太后。

良太妃，也就是宣恩公主在拿到圣旨的那一刻痛哭流涕，并不是为自己当上太后而高兴，而是为这迟来了二十年的、本就该属于她的荣誉。

当天，她光明正大地在自己的宫中给逝去的父母上了一柱香，告知他们这个好消息。

这是自前朝覆灭后，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不用藏于人后祭祀父母。

新帝即位后，在极短的时间内解决了眼下最严重的郑国之患。

他御驾亲征，率三万燕军南下，在战场上身先士卒、英勇无比，带领燕军夺回了被郑国占领的三座城池。

然而同时他也付出了极惨烈的代价，最后一场战役，郑人的箭射入了新帝的左肋下方，离心脏只有几寸距离，新帝因此几乎死去。

不过好在他最终被救了回来。

高热三日后，新帝清醒过来，他命军医用刀划开自己的伤口，取出箭头上药，全程没有惨叫一声，他撑了过来，从此也获得了燕军上下的一致忠心。

消息传回燕都城，举国轰动，新帝彻底坐稳了皇位。

对其余十四个皇子，新帝也没有手软。

顾征蹦跶得最欢，首当其冲被他拿来开刀。

支持顾循的丞相和辽东王，一个被降职，一个被贬到新罗。

顾循本人也以“不敬皇帝，无视尊上”的罪名被囚在自己府中。

其余皇子吓得各自躲在自己的王府中，无事再不出来。

一切平定之后，新帝派了使臣去齐国，将先前答应好的两个城池划给了齐国，对外的借口是新帝欲与太后母国交好。

理由虽蹩脚，但此时燕国上下已无人敢质疑他的决策。

大都督府内，苏瑾和洛乔说到此事：“………便是如此，新的舆图上已经画上此二城了。”

他颇为欣慰，自己没有选错人，顾循此人当真信守承诺，有他在，想必姑母以后的日子也能更好过些。

卧房之内，两人说话的姿势亲昵无比。

苏瑾抱着洛乔坐在自己腿上，脑袋亲密地搁在她的肩上，十指相扣，说话时的热气喷在耳侧，像在跟怀中的少女窃窃私语。

洛乔眼神慌乱，耳根处微微泛红。

今晚苏瑾又过来和她一起睡，这倒没什么，已经成常事了。

可她刚洗漱好，一出来就被他拉住抱到怀里，这倒是从未有过。

被抱到腿上后，一开始苏瑾跟她说的话还比较正经。

他跟她说起燕国之事，洛乔还以为苏瑾是太高兴了才会忽然这样，心里想着行吧，自己忍一忍吧。

结果此男越发得寸进尺，不仅嘴唇离她的脖颈越来越近，手也温柔而强势地挤进她的指缝中，将她牢牢掌握在手心里。

这姿势太过暧昧，即便有过那么多次负距离的肌肤相亲，洛乔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她窝囊地不敢直接起身走人，只敢在心中愤愤道：原来你苏瑾是个喜欢吃人豆腐的大猪蹄子！

在她身后，苏瑾悄然眯起一双狭长的凤眸，眸中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自然是故意的。

燕国之事确实让他高兴，但他向来惯于克制自己的情绪，从不将心境展露人前，更不会做出有违自己形象的过激举动。

此番之所以会如此，实在是因为洛乔总不开窍。

自他动心后，他已经暗地里、明面上对洛乔用了诸多引诱的手段，有些甚至是他苏瑾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用上的下三滥招数。

可即便如此，洛乔却始终不领其意，只呆呆木木地看着他。

他无奈，却又因她的呆板觉得可爱。

如此，这便成了一个怪圈，他越是努力、越是破罐子破摔似的勾引，洛乔反而越是觉得奇怪。

苏瑾只得心中默默叹气。

能让他苏瑾束手无策却又甘之如饴的人，洛乔还是第一个。

他的手渐渐往下去了，洛乔的脸则越发红。

绛色并蒂缠枝花锦枕上，两株不同的藤蔓渐渐牵引着、纠缠着融为一体，开出一朵绚烂至极的花。

迷迷糊糊间，洛乔忽然想起，今日好似是热毒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

又是在这样的日子，两人同房。

苏瑾就好像知道她身怀热毒似的，特别会挑日子。

她微微起疑，然而思绪很快就被那眼前的绚烂牵引着升入高空。

苏瑾垂头，凝视着洛乔那雾濛濛的双眼，眼中珍惜、怜爱之情浓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他凑近，轻轻吻了吻她几乎湿透的乌发：“……乔乔。”

未说出口的，是对你无尽的喜爱。

洛乔无力地应一声：“嗯？”

她实在累得慌。

苏瑾一顿：“无事。”

他只长久而温柔地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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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宫内，众臣都在为燕国新帝割让两城之事感到高兴。

他们兴高采烈地庆祝着齐国疆土又得扩大，赞扬苏瑾果然计谋得当，褒奖安世明与其子安杰在此一役中的功劳。

唯有刘阜和陈太后十分不悦。

安世明没有按照他们暗示的那样去做，反而听从了苏瑾的命令，真的帮十皇子得到了皇位。

虽说他们齐国倒也因此得了二城，可一想到他们原本属意、看好的四皇子如今被囚在府中、生死不明，苏瑾却声望日隆，两人气得直咬牙。

“母后，安家既然不愿为我所用，那也不必留他们了。”

刘阜沉着脸对陈太后说道。

她愤愤拍了下身前的矮案：“我儿乃是天子！安世明竟敢不尊天子之令！那留着他的性命也没用！”

刘太后的意思是直接下死手，一了百了。

刘阜心中却另有成算：“不可，安家手握北境兵权多年，若是轻易取其性命，只怕北境那边要反，到时候还是苏瑾带人平定，倒又让他出尽风头。”

他思索几瞬：“不若这样，先将其调离北境，将安家贬去……南境！没了北地的兵权，他们又在南境人生地不熟，朕命人私底下取其性命也就是了。”

陈太后用骄傲自豪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儿子：“不错，我儿如今越发聪颖，越来越有你父皇的风范了。”

刘阜咧嘴一笑，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少年稚气：“朕是父皇唯一的儿子，自然该像父皇。”

刘太后的回答是亲呢地摸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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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世明和安杰顺利归来，朝廷论功行赏，安家在朝中的名声更甚。

刘阜和陈太后也不得不赐了一批赏赐给安家。

苏瑾未送东西，但将安杰在军中的品级升高了，这比送什么金银珠宝的更让安家人高兴。

他们家虽是中立派，但心中倒也跟明镜似的。

少帝尚且年幼，以后如何还是未知的，但陈太后是个喜怒形于色的无知妇人，少帝从小被她带在身边，只怕是不会如其父一般有勇有谋。

而苏瑾，出身高贵、多智近妖，若不是前朝覆灭，如今他便该是齐国的皇帝才对。

这些年来，齐国在苏瑾的带领下越来越强盛，安家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底的天平早就偏向苏瑾这一方了。

正因如此，先前秋狝时，苏瑾娶的那位宛城来的夫人送了芊芊一只兔子，安世明便让芊芊回送一柄古刀，算是一个隐晦的示好。

如今安世明带着儿子将此次任务顺利完成，苏瑾对安家起了拉拢之心，安家也早已有归顺之意，二者一拍即合，走得愈来愈近。

而这落在刘阜和陈太后的眼中，却是安家意图谋逆、背叛天子的罪证，二人集结了一些人，准备不久后就对安家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