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隐喻 第3章 喜欢

国庆假期结束，班主任要重新排座位。

座位表贴出来后，很多同学一窝蜂地冲上去看，姜浅雾始终埋头做题，并不好奇自己的新同桌是谁。

直到一声惊呼乍然响起。

“方念，你跟周霁川坐一起诶！”

姜浅雾捏紧了手里的笔，失落如同海啸翻滚而来。

列在草稿本上的解题思路很清晰，可她却不知道这道题该怎么解。

教室里又爆发出嘈杂的起哄声，姜浅雾像是戴了耳塞，听不清那些同学在说什么。

她沉默地盯着练习册上面方方正正的数字，愣了许久。

“咚咚！”

有人敲了敲她的桌沿。

“看你刚刚在发呆，这道题解不出来吗？我可以教你。”

姜浅雾抬头，对上周霁川带着笑意的狭长黑眸，不知从何而来的别扭劲让她放下了笔，合上练习册，拒绝道：“不用了，今天要换座位，我先过去了。”

她站起身，在座位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随即飞快地整理东西，去了新的座位。

十几分钟的时间，所有同学都换好了座位。

姜浅雾坐在第四排，周霁川与她隔着一条过道，在她的斜后方。

新同桌陈音是自来熟的性格，这会儿已经在邀请姜浅雾跟她一起吃午饭。

姜浅雾答应了，陈音又问她想吃什么，紧接着推荐了校门外一家生意很好的麻辣烫。

“那家麻辣烫味道很不错，放学之后我们得走快点，不然就得等很久。”

“好。”

同一时刻，方念也开口询问周霁川中午吃什么。

周霁川说随便，她便问麻辣烫可以吗，周霁川说可以。

方念长得很漂亮，长发微卷，粉色短裙搭同色小皮鞋，活脱脱从青春偶像剧中走出来的校园女神。她的声音也好听，婉转轻灵，广播里时常传出她的声音。

听说方念从高一开始就喜欢周霁川，而周霁川也没有明确拒绝，两人的绯闻传遍了云城一中。

像方念这样优秀的女生，和周霁川站在一起完全是势均力敌，哪怕是严厉的教导主任也说不出反对的言论。

姜浅雾这样想着，拿出练习册，压下复杂的思绪，专心刷题。

她必须要考上一所好大学，不能对不起在村镇老房子的昏暗灯光下一边背书一边打蚊子的自己。

放学铃响，姜浅雾刚合上笔盖，就被陈音拽着冲出了教室。

经过一路疾驰，三分钟后，两人站在了选菜区。

姜浅雾呼呼喘气：“要……要跑这么快吗？”

陈音指了指门口，示意她往那边看。

姜浅雾回头，果然看到一大群学生蜂拥而至。

她闭麦了。

等了十几分钟，她们的麻辣烫才出锅。

姜浅雾吃不了辣，选的是番茄汤底，她尝了一口豆腐，口感嫩滑，浓郁的番茄味溢满口腔，的确好吃。

陈音碗里则是红得发黑，姜浅雾看一眼就会感觉胃里隐隐作痛的程度。

她吸溜两根宽粉，直呼这辈子没白活，随后又问：“怎么样？合你口味么？”

姜浅雾笑着点点头：“嗯，很好吃。”

陈音露出“我推荐的地方没错吧”的表情，刚要说话，却被门口的人吸引了视线。

“周霁川和方念也来吃麻辣烫，诶你说这两人是不是真的谈了？”

姜浅雾唇角压平，手指捏紧筷子，实话实说：“不知道。”

她碗里还剩一小半的时候，实在吃不下了，便放下筷子等陈音。

陈音挽着她出去，经过周霁川和方念的桌边，她还停下来打了声招呼。

姜浅雾始终低着头，没有看周霁川一眼。

出去之后，陈音突然说：“方念对自己也太狠了，为了周霁川，有胃病还吃那么辣的东西。”

姜浅雾疑惑地看向她。

“不过周霁川好像根本不为所动，我刚刚看方念眼睛都红了，周霁川也没给她递一杯水。”陈音感叹，“可能大帅哥就是不懂得体贴，不会主动关心别人。”

姜浅雾含糊地“唔”了一声，像是后脑挨了一棒，表情有些木然。

怎么办呢，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好好学习，默默退出周霁川的生活。

可她不得不承认，在得知旺仔牛奶是只属于她的体贴时，她的胸腔又毫无防备地塌陷一小块。

姜浅雾痛恨自己左右摇摆，心里却悄悄渗出一丝甜。

-

很多年以后，姜浅雾回忆起这一天，还是认为自己有过被上天眷顾的时刻。

她从来没有想过，周霁川会成为自己的男朋友。

那是她转学到云城一中的第三个月。

十一月的云城，天气反复无常，前一天还可以穿单薄长袖，次日就得裹上羽绒服。

姜浅雾怕冷，一到冬天就不想出门，但姜蔚然是个闲不住的，非要拽着她一起出去玩，还打着为她过生日的旗号找姜母要了八百块钱。

其实她这么多年都没有过过生日，并不在意这点仪式感，可人都出来了，她便没有说扫兴的话。

平心而论，姜蔚然对她很好。

提前订好了餐厅，准备了生日蛋糕，是她最喜欢的芒果味。

她能感觉到，爸妈总是对弟弟多一分偏爱，她时常觉得自己无法融入这个家，而姜蔚然对她的好，又让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找到了锚点。

姜蔚然点燃蜡烛，催她赶紧许愿。

姜浅雾学着偶像剧里的女主那样，闭上眼睛，双手交握在胸前。

她一共许了三个愿望。

前两个许得顺顺当当，最后一个却卡了壳。

尽管知道没人可以听见她的心声，她还是顿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句简单的话默念完整。

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心脏如同遭遇跳楼机的失重感，不受控制地惊跳两下。

眼前不仅有姜蔚然陷入沉思的严肃面庞，还有周霁川那张精致冷白的脸。

“你今天过生日？早知道我应该先去买礼物再来吃饭。”

姜浅雾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你送我一句生日祝福就可以了，千万不要破费。”

“生日快乐，小同桌。”周霁川说着，竟顺势坐在姜蔚然旁边，“介意我蹭一块蛋糕吗？”

姜浅雾呼吸一窒，握着塑料刀，稳稳地切下一块蛋糕，放在周霁川手边。

而她切下第二块，放到姜蔚然面前时，一抬眼，看到他脸上赫然出现了古怪的笑意。

姜浅雾给自己也切了一块蛋糕，小口吃着，没有看对面的两个男生。

但姜蔚然显然不会因为她这样逃避就放过她。

尤其是，周霁川抢先买单之后，还非要打车送姐弟俩回家。

姜浅雾缩在座椅上，无视姜蔚然时不时碰到她手肘的指尖。

下车之后，姜浅雾快步走进小区，姜蔚然紧随其后。

“姐，我怎么感觉周霁川对你有点超出同学界限的情愫？”

“哪有，你不要乱说。”

“我哪里乱说了？小、同、桌？”

“我跟他早就不是同桌了，他可能是喊错了。”

“不是同桌了还这样喊才有问题好吗！”

“懒得跟你说。”

“他绝对喜欢你，敢不敢赌五十包辣条？”

“都说了不要乱说，还有，你才多大，懂什么喜不喜欢？”

“嘁！我也是男生，作为同性，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他看你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姜浅雾脸上飘着两朵火烧云，说不过弟弟，干脆加快脚步往前走。

姜蔚然却是不服输的性子，他竟然掏出手机给周霁川发了两条微信。

而姜浅雾早已走入楼道，她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却是因为周霁川给她发了一张截图。

图中的头像显然是她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弟弟。

姜蔚然：【周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姐？】

姜蔚然：【如果是你就扣个1，不是就扣2，拒收就扣3（狗头.jpg）】

这一瞬，姜浅雾掐死姜蔚然的心都有了。

但收拾弟弟这件事得放一放，当务之急是向周霁川解释清楚。

不好意思，我弟弟跟你开玩笑……

她正在打字，周霁川很快又发来一条消息。

周霁川：【你希望我扣1还是扣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