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星云 第3章 Chapter 3

饭桌上大人们时不时聊两句生意、政策、炒股，商攸听着无聊，要不是父亲答应了祁友德的请求，自己今天都不会来。

因为商攸那句话，大家的关注点多多少少放在了祁遇身上，祁友德没办法再训一看就是打完架的祁遇，而其他人，为了给祁家留面子，不约而同地没提祁遇的伤。

祁一帆的愿望落空，又因为商攸这个定时炸弹，始终惴惴不安。

大家刚开始吃的时候，商攸就有停筷的意思。

商父余光瞥到，心疼又发愁。

“这就不吃了？”祁友德作为主人公，很快注意到商攸，故作关切道，“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商攸礼貌道：“没，我吃饱了。”

“吃的这么少呦，怪不得商小姐这么瘦呢。”祁友德转头，指指自己的几个孩子，“你们，快点吃，吃完陪商小姐在家里逛逛。”

闻言，把商攸和商父都给说一愣。

而祁家三个孩子，仿佛早就习惯般，点头应下。

商攸停顿须臾，摆摆手：“不用，我没什么好陪的，让他们慢慢吃。”

商攸对面坐的是祁遇，她刚说完，下意识抬头，和正在咀嚼的祁遇对视了。

祁遇吃相很干净，虽然吃得比商攸多多了，但不是狼吞虎咽，也没有吧唧声，全程埋头吃饭，认真又专注。

二人对视后，祁遇很快就偏开了头，自顾自地继续吃。他夹了块红烧肉，又用勺子往碗里舀了点红烧肉的菜汤，就着米饭吃了。

相比祁家那两位孩子的拘谨，祁遇吃得很自在，没有因为外人在，而不敢多次夹菜，甚至有些夹不到的菜，还起身去夹。

全桌属祁遇吃得最香。

商攸本来没什么胃口，祁遇竟然硬生生给她看馋了。

商攸喝了口水，盯着祁遇，好奇发问：“这么吃，好吃吗？”

祁遇往嘴里扒饭的动作一顿，抬眼迷茫地看了眼商攸，看样子是完全没料到商攸问他这么一句：“啥？”

转而和商总他们聊天的祁友德因为这话停顿些许，餐桌上安静了数秒。

商攸没有因为被人观看而不自在，反而笑着解释：“他吃饭真挺香的，你们不觉得吗？”

祁遇咽下嘴里的饭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祁遇怎么说？说自己一天没吃饭，这是今天第一顿，所以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可不吃得香么。

商父惊愕地张了张嘴，马上笑说，打破冷场：“那你就跟着多吃点。”

转而，都不怎么搭理祁友德的商宗远，这时竟主动地和祁遇说话，把祁友德都弄怔了。

商父对祁遇的态度出奇的和蔼：“你叫祁遇是吗，叔叔猜你性格一定不错，也肯定聪明，攸攸不怎么和同龄人说话，她今天能这么活跃，我真没想到，谢谢你啊祁遇。”

祁遇无措地挠挠头，轻轻“啊”了声，祁友德抢在他开口前，连忙说：“哈哈哈也就那样也就那样，他能和商小姐相处这么好，算这小子有福气！”

祁遇皱了下眉：“什……”

祁友德给了祁遇一记眼刀，转而对商攸笑眯眯道：“我家这小子嘴笨，从来就没和女孩一块玩过，商小姐多担待啊。”

商攸看着一脸无语、却不再做任何反驳和挣扎继续吃自己的饭的祁遇，收了视线：“您言重了。”

商攸又说：“吃饭吧。”

商攸学着祁遇的方法，多吃了小半碗饭。

一顿饭结束，商宗远心情不错，喝了会儿茶，和胜元的人确定了最后的合作意向，约好明日签约时间。

商攸对于别人家房子的布局丝毫不感兴趣，她在沙发坐下，看到茶几上放着的几本外国文学，没言语，反倒是祁一然主动交际：“今天随便从书架上拿的几本，商小姐想看就看。”

商攸没说这些自己都看过了，浅笑点点：“谢谢。”

为了不让眼前的姑娘丢面，她还是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本。

祁一然说：“商小姐要不要去我书架上挑挑看？”

这时，赵姨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与此同时，祁一帆和祁遇一前一后地从小院走进客厅。

商攸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说：“好。”

二人前脚刚踏上楼梯，俩男孩后脚就跟了上来。

祁一然不解，转身问：“你俩跟过来干什么？”

客厅离茶室很近，而且茶室没开门，客厅交谈的声音很容易传进去，商攸之所以会答应挑书，就是给他们和自己私下交谈的机会。

祁遇双手插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回屋抹药。”

吃饭的时候祁一然就注意到了，他胳膊上腿上都有斑斑点点的淤青。

“哦……随你便。”祁一然说，“哥？你也回房间？”

祁一帆表情凝重：“……不是。”

他战战兢兢了一顿饭的时间，还是怕商攸会揭穿他，于是刚才找祁遇聊了一通，以为俩人一伙的，谁知祁遇只说“我和她不熟。”

“我来……道个歉。”祁一帆面向商攸，拿出了百分之百的涵养，说得略微艰难，“商小姐，我，我们家情况很复杂……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刚才也不是有意骂你的。对不起。”

祁一然表情逐渐吃惊，而站在最高一级台阶的商攸，静静地看着祁一帆，足足半分钟，没有任何表示。

空气微微凝固，祁一帆感到不适的紧张，硬着头皮，拉过祁遇的胳膊，开口补充：“祁遇他抗揍，而且他之前也打过我，刚才我俩闹着玩的。”

说着，祁一帆捏了下他的胳膊。

从来没碰过祁一帆一根手指的祁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情不愿的“嗯”，抽出了胳膊。

始终没有表态的商攸挑了下嘴角。

祁一帆心虚得厉害，登时拧眉：“很好笑吗？”

商攸反问：“你刚在讲笑话吗？”

“什么？”祁一帆愣了，“不是，谁讲笑话了？”

“那有什么好笑的。”商攸的表情归于平淡，“周瑜打黄盖，我也没功夫管闲事。”

商攸说完就转身下楼了，没再给他们任何眼神。

徒留一头雾水的祁一然，和恼羞成怒的祁一帆。

祁遇连要回房间抹药的事都忘了，怔在原地，他感觉商攸有点看不起自己了……

直到祁友德送客，商攸都没再说话，她觉得没意思，索性闭嘴。

只不过，临走前，商宗远在一众高管经理面前，掏出手机，请求加祁遇微信。

“加我？”祁遇错愕地指了指自己，过于茫然导致他都忘了对待长辈的尊敬态度，“不是，你加我干啥？”

商宗远没计较，反倒笑着冲祁友德摆摆手：“哎，别老训孩子。和你有眼缘，如果以后你要去北京上海香港那边旅游或者工作，随时跟我联系。”

祁遇下意识看了眼商攸，谁知她扭头走了，没意外也没阻止，像是在她意料之中似的。

周围长辈笑着说祁遇有福，能得商总赏识，祁友德骄傲地挺胸，客人走后，因为这件事，祁友德不仅没训祁遇，还心情大好地给了他转了好多零花钱：“不亏是我儿子！给你爹长脸！”

这些，应是努力了一个月的祁一帆得到的。

*

雨夜，睡前，商父敲响了商攸的房门。

“进。”

商攸正坐在电脑桌前，面前有一台台式电脑，和两台笔记本，台式屏幕显示的是天文拍摄软件NINA，左侧参数是参数控制面板，右侧是深空星图，能看到各种星云、星团的坐标信息。

另外两块显示屏，一块是密密麻麻的天文观测数据图谱，另一块，则是极简深色编程界面，黑底白字，浅灰命令行，光标在末尾不断闪烁。

“不是说这段时间不碰这些东西了吗？”商父坐到了商攸身边。

“手痒，”商攸盘腿坐在椅子上，“没忍住。”

商父：“这是哪儿的天文台？”

“甘肃。”商攸观察着浩瀚无垠的宇宙，“我买了台天文望远镜，过几天送到就不用盯着屏幕解馋了。”

商父认真看了半天，最后失笑：“我是看不懂你的这些。”

商攸偏头一笑：“看个漂亮得了。”

“嗯。”商父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你今天，心情不错？看你说了挺多话的。”

商攸合了电脑，把转椅转了个方向，盘腿正对老爸：“还可以吧，不好不坏。”

商攸不再兜圈子，直言：“我看你和祁遇相处得不错，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商攸瞥了眼父亲，说：“没深交，不妄言。”

商父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身儒雅气质：“你不是向来一眼看透所有人吗？”

“其实真要说，”商攸站起身，后腰抵着桌沿，双手反撑在桌面，姿态慵懒，神情随意，“无外乎两个词。”

“少年郎。”

“孤行客。”

商父闻言，心下了然，不再追问，笑她：“今晚怎么文绉绉的。”

商攸拍了拍桌角的明清小说，说：“刚把外公的珍藏摸来读了两页，挺有趣的。”

商父起身，宽心道：“看你适应得不错，我放心了。我明天下午的飞机，你外公外婆得半个月后才能回，你自己一个人……”

“自在着呢。”商攸喝了口水，说，“这不正好，让我一个人培养培养自理能力。”

商父笑笑。

藤校博士offer前几个月就发来了，商攸拒绝父母找菲佣照顾的提议，未来几年的留学生涯，她要独立渡过，那就需要学会独居，同时，商攸也想换个环境歇一歇。

所以商攸来了荔城——生活节奏慢一些的小县城。

无所畏惧、看淡一切的商攸，在面对大雨过后滋生的美洲大蠊和长毛蜘蛛，瞬间后悔来这儿了。

“…………”商攸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墙上的恐怖生物，头皮发麻，她强装镇定，咽了咽唾沫。

商攸已经在客厅站了十分钟了，一动不敢动，和它们无声对峙着，生怕弄出个声响，它们就逃窜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真要那样，这房子没法住了！

“咚咚咚——你好，快递！”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再加上喊声，把商攸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商攸喜出望外，终于能抓到根救命稻草。

她一路小跑到门口，火速签收了保价费上千的快递，然后对门口的那几个大箱子视若无睹，只是抬起头，诚恳地对快递员：“能帮个忙吗？”

“啊？”快递员问，“什么忙？”

“解决大蟑螂和大蜘蛛。”商攸语速很快，生怕他反悔，“家里有杀虫剂和钳子你就出个人，多少钱你开价，五百够吗要不一千吧，它们真挺大的。”

快递员半天没能插上话，睁大双眼，虽然想狠狠赚一笔，但他不得不如实交代：“……呃，我也怕啊！要不我去大街上给你找个不怕的吧！或者找找小区物业呢？”

商攸皱眉；“我没有物业电话。”

商攸为难，打算放弃快递员去找小区保安时，扭头四处寻觅的快递员刚好看见个蹲绿化带里喂流浪狗的男生。

他当机立断，往外跑了几步，挥手喊人：“哥们！过来帮个忙呗！”

商攸歪身望过去。

只见蹲着的男生不咸不淡地抬头，一张帅脸从帽檐底下露出，挺鼻，薄唇，颧骨贴着块白色纱布，眼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