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剑生比对二人的笔录,问于乐和邵雪:“看出有什么问题吗?”
于乐:“江生那晚是怎么跟孔肇易回家的?总不能是跑着吧?飞毛腿吗?”
邵雪:“成诗是怎么死的?凭江生江陌两个少年,真能够完成这么缜密的连环复仇吗?”
一定还有隐情。
当这些问题抛给江生时,他明显地变了脸色,没了偏执的笑容,转过头眼神瞥向一侧,语气格外不耐烦:“这有什么难的?我假装成客户联系成诗买保险,让她来宴昭签合同。呵,她信以为真,等到了约定的地点我就一棒子把她打晕,装进麻袋里趁天黑带回江家村,丢进了那间地窖,再逼她写下那封遗书,最后把她绑起来堵住嘴,让她活活儿渴死、饿死。”
“可是根据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成诗早就死了。”
“我刚才说了,这是复仇,原本我们的计划就是要先杀死成诗,之后再是其他人,只不过因为孙霭,我们才不得已改变了杀人的顺序。”
江生轻描淡写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那你又是怎么跟孔肇易回了家?据我所知,当晚民警开车送孔肇易回家时车速并不慢。而且那会儿天很晚了,早没有合适的公共交通了。江生,是不是还有别人帮……”
“不是!我早就知道孔肇易家在哪里,也早就埋伏在那儿,只要他因为江陌的死而被停职调查,他总会回家,我任何时候动手都可以!”
江生言之凿凿,殊不知他这样更令人生疑。
萧剑生更加确信事情并不像江生说的这样简单。
江生和孙霭被羁押后,各大报社和网络媒体的头版头条全是浦沧大学,可以说是一夜之间就把这所学校、那场大火以及背后牵连的几桩案件同时推至风口浪尖,其中甚至还披露了许多警方并未对外公布的细节,简直就像有人故意操纵,意图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连孙霭家人的信息都被不少网友扒了出来,舆论沸腾甚嚣尘上,难以息止。
“急了急了,背后那个人着急了。”于乐边刷手机边说,“也好,急了容易露马脚。”
“你要是太闲就去和小雪花一起接待成诗的前夫。”
“嘿嘿,萧队,你咋不去?”
萧剑生翻了翻白眼,懒得再搭理于乐。如果那位前夫哥不是那么难缠,他当然亲自去问线索,可谁让对方总跟打了鸡血似的打探成诗是怎么死的,还兴奋地说什么“都是男人你们应该可以理解我吧”之类的话,索性,让女同志去压制吧。
邵雪不负众望,以不变应万变,每每前夫哥阴阳怪气地求理解时她都冷着脸回以一句“抱歉,我是女的,理解不了你们男人”,然后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成诗的出轨对象是谁?”
“我怎么知道啊!她手机里应该存着那男的联系方式吧?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有成诗的社交软件账号和密码,要不你们登录一下试试?”
“这个我们已经试过了……”
“哎呀不是绿泡泡,是另一个,胖扣扣!成诗很久很久以前申请的账号,本来不用了,不知道怎么就又用上了,哼,估计就是跟那个奸夫联系用的。这样,我把账号密码写给你们,你们尽管去查!”
在前夫哥的积极配合下,警方掌握了成诗生前出轨对象的胖扣扣号,随后技术部门很快锁定了账号的持有人。
萧剑生亲自跑去技术科拿第一手资料,瞪着上面写的人员信息,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咋了萧队?”
萧剑生抿紧嘴巴,一言不发地把资料甩到于乐面前。
“庄彦?”于乐歪头思索,“咦?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
刑总大院儿。
男人西装革履,抬手摆正胸前的证件,一如往常地来到食堂蹭饭。
最后一顿了。
可惜,今天饭菜一般,不是自己喜欢吃的。男人皱了皱眉,随便挑拣了两样,端着盘子坐到靠窗的位置。
这里刚好可以看到刑总大院儿的大门。
没多久,一辆老款SUV气势汹汹地开进院内。
男人勾唇笑了一下,放好筷子,指尖夹住纸巾迅速抽取了一张,动作优雅地轻拭嘴角,然后把纸巾对折叠好压在盘子底下,整个过程严谨、流畅,一丝不苟。
萧剑生大步流星地闯入食堂,引起不少人旁观。身后,于乐顺着萧剑生走的方向,看看坐在那处的人又看看手中的资料,同样低声咒骂。
萧剑生直接坐在对面,略显恼羞成怒地盯着眼前的人几秒,突然气笑了。
“庄彦是吧?”
“是。”
“手语律师是吧?”
庄彦十分淡定:“是。”
萧剑生突然拔高声调:“成诗的出轨对象,是吧?!”
食堂一下子安静下来。
于乐揪揪萧剑生的衣角,悄声劝说:“呃,萧队,要不咱回去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挖了你家墙角呢。
这次庄彦没有回答。他微微摇头,垂眸哂笑,笑声里只有冷漠:
“那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接下来的对话就全部发生在讯问室里了。
“你和成诗什么关系?”
“我并不清楚成诗对我是什么感情,在我看来,我和她只是曾经的高中同学,毕业后就不联系了,前几年一次偶然在路上遇见,这才又互留了联系方式。如果我和她的交往令她产生了什么误会,我只能说,不好意思。”
“她已经死了,听不到你的‘不好意思’了。”
“哦。”
“你是否认识赵伶灵,以及她的孩子,江生、江陌?”
“我的确认识江陌和江生,也认识他们的……母亲,赵伶灵。”江生提到“母亲”二字时,脸颊肌肉不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语气也有一点微末切齿。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继续淡定道,“我们是高中同学,我喜欢她。那时她突然失踪,我一直在找她,从没有放弃。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终于查到她的下落。却没想到我不但找到了她,还找到了……她的孩子。我时常想,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我们的人生会是怎么样的?我们会不会已经结了婚,会不会已经有了属于我们的孩子……可是,一切都不可能了。当我得知了当年的真相,我的余生就只剩下一件事。”
庄彦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在场者都心知肚明——复仇。
“那晚我办完事情开车回家,半路被江生拦住了车。他说要去一个老小区,嗯,想必就是孔肇易住的小区吧。他没有告诉我他要做什么,我也没有问,这一点,行车记录仪可以作证。之后,江生又管我借了钱,依旧没说原因,我也依旧没有问他借钱做什么。我是觉得他生活不容易,能帮则帮。”
萧剑生冷笑:“呵,可以啊,滴水不漏,这都要归功于你在这里当‘卧底’吧?”
庄彦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萧队既然怀疑是我杀了成诗,那么,只要警方能找到证据,我就认罪。”他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一副好心的样子又说,“对了,我可以给你们一点提示。”
“好啊,你说。”
“证据,就藏在——江、家、村!”
后来,两市警方联合行动,对江家村开展了全面至极且细致至极的地毯式搜查,尤其是地窖,警方跟寻宝探险似的跳入一个个地窖,大有掘地三尺之意,费尽周折,终于在某间地窖的角落里找到了关键证据:成诗的手机。
“电话卡还插在手机里,来电和短信记录也都没被删除,内容证实就是庄彦把成诗约到石坡镇,而且相册里还有一段视频录下了庄彦亲手把成诗关进地窖。这么看,庄彦他……”
“他就没想脱罪。”萧剑生凝目望向挨家挨户搜查地窖的警力,长叹一声,摇头唏嘘,“早这样查多好!如果早这样查的话,也许后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了。”
然而,没有如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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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