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忙碌但脑子不太好的同志,我提醒你,病人需要休息。”靳容交代道。
和他对话的人语气平淡,简单回答后并不准备多说些,只是替可怜至极的病人掖了掖被子。
2027年
如此大好时光,不用考试,不用担心自己的“好成绩”美名远扬,必须回一趟合州。本打算直接打车去东站的贺尘晏只能先回去一趟——贺缘同志安排人送了两盆蝴蝶兰。
送到这来的两盆花估计是他妈看不上,扔了也可惜,这才便宜了他。
夏令新出门找林温,正好看到搬运工人送花,深紫色花瓣柔软轻薄,一朵朵成串,像一只只随时会振翅高飞的蝴蝶。
生意人喜欢买,比如贺尘晏的母亲,正月里一定会给家里放上两盆红色的,说是仕途顺畅,幸福美满。
蝴蝶兰其实还有别的含义,步步高升,甚至有传言说代表纯洁的爱情……各式各样,反正夏令新觉得谁谈恋爱送这个一定加速分手。
两盆花真正的主人——贺尘晏,他不喜欢任何植物,并不愿意侍弄这些麻烦玩意,喷了几下水就算是尽到义务。都说蝴蝶兰娇贵难养,他不信不管,因为自己就是个挑三拣四难养的,容不得再多两个麻烦的小东西。
回到合州后,两位好友张静和陈年已经开学,只能趁着晚自习请假出来陪他。
贺尘晏摆弄着桌面上那些好玩的小物件,他一来张静家里就要,不给就趴桌子上装睡,死活拉不起来。有时候是个会发光的发箍,有时是会动的日历,反正他喜欢玩。
“你在那边啊,哎,别老玩了!”张静端坐在沙发上,一脸无语,是真恨不得把知识塞进贺尘晏脑子里。
初中有两人盯着,贺尘晏堪堪考了一个普高,转学后离那么远,压根管不着,能学才有鬼。
陈年想了想:“人怎么样啊?”
“谁啊?”贺尘晏停下手,想不出是谁。
“你说的那个邻居啊?叔叔朋友家小孩。”陈年差点笑了,当事人竟然记不清。
“哦哦,人挺好。”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这不考试,确定不用补?”陈年听得满脸疑惑。
“不用。”贺尘晏斩钉截铁道,似乎身心合一,“砰”一声,张静的新摆件他玩坏了。
陈年替他捏了把汗,心想:你可一定要在张女士的巴掌落下来之前想到理由,这摆件是别人送的,她可喜欢了。
“……我重新买。”贺尘晏反应过来后,立刻拍照买了一套。
张静今天没制裁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先说正事。”
“二中不严,我们班主任更是和善得很,新来的不考就不考,我同桌说,二中不为难孩子。”
对面两人有些羡慕地看着,贺尘晏撇了撇嘴,贱兮兮的:“啊,我不考,不懂你们。”
合州学校内卷,他俩上的狗屁重点高中更卷,每次成绩都要大大方方公之于众。
“……滚。”两人异口同声。
“好啦。”贺尘晏站起身“你们是不知道二中有多夸张。”
对面两人不解,他撇着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一进去,要不是看到每栋楼上标的字,我还以为我去哪个城堡了。”说着就掏出手机搜了下。
“你们学校,这么有钱?”陈年目瞪口呆,合州重点学校多,大部分是老校区又破又烂,这与怀南不同。十年前,怀南花费大价钱建造二中新校区,全市的资源都向着这所学校。
所有东西都得让路。
贺尘晏哼哼两句,他挺高兴,在这上学应该不会有什么苦日子:“吃饭吃饭!走。”
张静懒得骂他,上学的人脑子里都是吃喝玩乐。
“明天怎么要考试啊……”陈年一想到就哀嚎。
“你今天不也考了?”张静顺嘴接了句。
合州二月份还是冷,政务中心晚上小摊少,闻不到油香,只能闻到腊梅。寒风中瑟瑟发抖,跟人一样,比如现在:陈年没穿秋裤,哆哆嗦嗦往前迈。
“你个狗!你干嘛啊不考!”他忿忿不平地看着贺尘晏。只见那人揣着手机,在路上慢慢走,毫无对学习的烦恼。
“不想考。”贺尘晏直白地回复。
陈年凑近了些,眯起眼睛思索:“你不考试的理由是什么?”
“我?我没理由。”
“你就不想认识一下新同学?”陈年将他抱住,恨不得魂穿。
贺尘晏回答的干脆利落:“不想。”
“为什么啊?”
“因为他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分有多低。”张静平静地爆出答案。
“你好讨厌!”贺尘晏想把张静嘴封上。
“多学点,别天天想着玩!”
“哎呦。”不好听,他捂上耳朵装聋作哑。
进门入座,服务员递过菜单,打断了劝学的“张老师”。
“我要猪脑。”贺尘晏一向认为:以形补形,多来点猪脑一定能考好。
陈年郑重的画上勾,冲他点头:“祝你成功!”说罢将菜单给他,贺尘晏又加了几道后摩挲几下,这才郑重交给服务员,也算是为了自己学习之路付出了。
心诚则灵。
“我能问下吗,你那个邻居……”陈年抱臂思考。
“怎么了?”贺尘晏抬头看了看他,有些不解。
“成绩怎么样?”
“挺好的,他应该是在重点班!”贺尘晏像是突然想起一般:“你知道吗?我去考试,睡了会儿中途被他吵醒了!”
陈年:“……”
张静:“……”
“然后,他还知道我的数学分数。”
“……多少?”陈年有些不敢听。
“十三。”
“合州今天多少度?”张静突然说道。
“干嘛?十度?”贺尘晏有些不确定,他正要去找手机,就听下面一句:“不错,比合州温度值高,太厉害了。”
“哎呦卧槽……”陈年笑喷了,差点厥过去。
“……你知道吗?他们班特厉害,以楼名命名!”贺尘晏撇了撇嘴继续说,顺便给了陈年一巴掌。
他不敢打张静。
“不对,他怎么知道你成绩的?”陈年脑子转不过圈。
“估计是被喊过去帮忙。”张静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指不定是人家改的。”老师的心尖肉去改卷子太正常不过了。
“……那我怎么办?”贺尘晏脸通红,又热又臊,他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
“你要嫁给他?这么注重形象。”张静白了他一眼。
“要的。”贺尘晏有些尴尬,根本没注意前面说的什么,以为是问他要不要面子。
陈年:“你要嫁???”
“什么?”贺尘晏不明所以,他漏听了什么?谁要嫁谁?
眼看着上菜了,张静拿了根肠:“他根本没听,别管了。”
“哦哦,那你跟人家交流一下呀!我俩现在离得远,有时候摸不着手机,你不乐意找老师,你找谁?”陈年就跟劝孩子一样,步步诱导。
“我可以不问。”贺尘晏微笑着回应难题。
“你还考吗?”他欲骂又止。
“我不是很想跟他熟悉。”贺尘晏组织了下语言:“那家长都认识!万一他爱和家长告状呢?”
“哪有一开始就熟的!”陈年声音大了些。”
“不要,我不想。”再次拒绝。
“人家哪里惹到你了?又不想出国,又不想学?”陈年急得乱扭,这傻子啥也不会考个屁啊。
“不想了解。”贺尘晏不认同他的看法,就是不想认识。
估计夏令新未必记得他长什么样,却先记住了他的成绩。
“分清重点,不该好面子的时候硬要面子。”张静给他倒了杯果汁递过去:“这有什么的,早晚都会知道,你可别忘了,家长饭桌上什么都说。”
言外之意,说不定见面之前就知道了。
贺尘晏扫码加了点几道菜,他决定用物理方式堵住张静的嘴:“多吃点吧我求你了。”
饭后,把张静送回家,陈年依依不舍地跟贺尘晏分开。
“儿啊……”
“滚。”
“儿啊……记得好好学习。”陈年并不在意被打断。
“滚滚滚,知道了。”贺尘晏翻了个白眼,好想打他两下。
“要回去了吧,后天?”
“嗯。”哎。随手捡了一朵凋零的花,摸着很是柔软,贺尘晏也是头一回有了想家的念头,要把这花瓣带到怀南。
“哎……”陈年掐了掐自己的人中,一副要死不活地模样:“明天我俩中午出来,晚上请不了,班任肯定不同意。”
“行,你回吧。”贺尘晏努努嘴,不想跟这个傻逼班主任计较。
“哎呀,后天,我俩送你!”陈年搂了搂他,心疼傻乎乎的兄弟要一个人出去。
“不用。”贺尘晏并不是很在意,却又犯欠跟了句:“哎,就这么对我。”
“舍不得我的话你可以给我打电话的大儿。”
“滚。”一脚踢过去,陈年没躲成,哀嚎几声装作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