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州大学
“这一期的承包项目希望您也能考虑考虑。”书记递上合同,面前的男人接过后并不着急翻看,手中钢笔轻敲桌面:“去年奖学金获得者的名单有吗?”
陈书记点点头,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档案:“有的,您过目。”虽然不知原因,但对于这位,不能多问。
“就这些?”夏令新不悦的翻着,正想开口,目光停在最后一张表格上。
姓名:贺尘晏
……
29级宿舍号:H区19栋1230寝室
照片上的人笑容灿烂,一年多没见,看着还是像没什么脑子,单纯的傻。
这种傻人可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他们根本感觉不到的。
“夏总,是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学校奖学金评定绝对公平公正,没有任何违规违纪行为……”陈书记正想表明态度,却被挥手示意打断。
“我去看看宿舍楼,住宿条件不能差。”他义正言辞,仿若没有任何私心,脑海里回响着那段录音,不得不说一句贺尘晏是个做批判家的好料子。
在校方看来自然是好事,有人花钱给装修,生源也能多些。陈书记陪着笑开路:“哎,好的好的,我带您去!”
H区宿舍楼下就是小卖部,对面是第一食堂,夜宵不用愁,合大花钱也不手软,绿化方面格外重视。
夏令新停下脚步试图搜寻熟悉的身影,虽然不太可能,但人总是要有点想法的。
早一分钟见面也是好的。
“夏总……”陈书记见他不动,以为是哪里不太满意,急忙打听意见:“绿化后期会改改的……”
“19栋在哪?”夏令新缓过神直击主题。
“再往前有个五分钟就是了。”陈书记遇到过不少难伺候的主儿,这是头一个摸不清套路的。
“楼下有门禁吗?”
“目前还未安装。”
“你先走吧,我自己逛逛,有什么要加的回头告诉你。”夏令新言简意赅,见对方点了头,便立刻行动。
双方都觉得合大的路有些难走,一方急着上报,另一方急着算账。或许是因为今天合州犯毛病,风大的像是讨债的。
他打量着宿舍楼周围:绿化做得好,风景不错。小卖部离得也近,不用担心半夜饿着。
合大教学态度严谨,不知道那傻子怎么在这待下去的。
宿舍楼还没安排刷脸设,夏令新站在过道,看着学生们匆匆忙忙赶课,一瞬间有些气恼。
1230寝室
窗外风呼呼的刮不停,像是讨债的,陈年骂骂咧咧地关上了窗。贺尘晏躺在床上,有些心神不宁,难得下午没课,往常如此,他已经睡个翻天覆地了。
但今天他睡不着,总感觉有事。
玉佩被取下,紧紧握在手心。
检查无数遍作业提交情况,手机软件翻个不停,数不清骚扰好室友陈年几次了。就一个问题:“我们有漏交的吗?”
此时,他习惯性将这块玉放在心口处,手指可以感觉到心脏跳动。
开始几次陈年还跟着核对,几个软件来回翻。再过了会儿,听着头疼,陈年不搭理他,让他滚过去自己布置作业。
贺尘晏听着火大,立马冲下床抱着陈年脖子往后勒。
很不巧,没什么作用,陈年压根没怎么动,为了避免身后的傻子给自己折腾死了,他很善良的拿了瓶水递了过去。
贺尘晏松了手,抱紧水瓶,一口不喝。
“我出去一趟拿快递。你有要带的吗?”陈年直起身,回头瞥了一眼。只见贺尘晏目光呆滞,紧盯窗外却一言不发。陈年晃了晃手,他缓过神:“什么?”
“……我去拿快递,要带吗?”
他眨巴眨巴眼睛:“我没快递。”
陈年摆摆手:“……走了大儿。”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翻了个白眼冲着门口喊:“啧,好大儿快滚!”。说罢便滚回床上,准备研究一下晚上伙食。
不知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你什么东西没带?怎么又回来了?”
没人理。
“不会拿完了吧?这么快?”贺尘晏正忙着搜新的商家,丝毫察觉不出哪里不对劲:“快给我看看今晚吃什么,挑不好了,食堂太难吃了,外卖还要下去拿,真烦。”
他艰难地爬了起来,头也不抬,继续盯着手机。
“人呢,快点上来。”没人回应,有些不耐烦,只听见椅子被人拖动的声音。
“哎呦,你干嘛呢?墨迹!”贺尘晏气呼呼的往下看。
……早知道不看的,见鬼了。他僵住不敢动,如同被床钉上。
……不是陈年。
“怎么了?”下面那人霸占了他的椅子,冲他笑了笑,撑着扶手椅一侧,翘着二郎腿。
贺尘晏:“……”
玉佩滑落,他手忙脚乱想去抓,可却被夏令新接了个正着。
看着这枚玉佩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满,窗外冷风呼啸,没人知道这间寝室内发生了什么。
“……”贺尘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不告而别的人回来了,怎么还挺生气的。
“不说话吗?看来是想让我上去陪你聊。”夏令新平静的询问。
“你干嘛!”贺尘晏瞪大眼睛,抓着手机就往下跑。
“不是你刚让我上来?”那人站起来,装出疑惑的样子,堵住了他的去路。
“夏,夏令新!我哪说了?”贺尘晏哆哆嗦嗦地喊,试图震慑对方,虽然他觉得自己占理,但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吓人的夏令新,就是从心里发虚。
被喊名字的人却毫无惧意,伸手捏住了贺尘晏的下巴:“不错,还记得我名字。”这人穿得人模狗样的,刺绣黑色礼服搭配白衬衫。刚刚还跟校领导商讨赞助问题,态度诚恳,挺有礼貌。
现在对上贺尘晏,却不容人一点反抗。
贺尘晏费老大劲掰他的手,失败,反被制裁,手机掉在床梯上。
夏令新一手揉他的脸,另一只将其双手举过头顶无法动弹。修长的手指向上挪动,揉了揉他脸颊两侧,贺尘晏试图用言语表达抗议,没用。
“说什么呢?听不清。”夏令新没搭理他,仔细欣赏着,还不忘补一句:“瘦了,不好捏。”
不等两位更深探讨,门外传来动静,陈年回来了。
估计是快递太多拿不下,嚷嚷着要人帮忙开门,贺尘晏不知道等会该怎么解释,眼眶红了些。
夏令新安静地看着他,印象里某人最好面子,这时候被人看见,往后不知道会怎么闹腾。
不能太为难人,夏令新想了想。最后也只是使劲捏了捏便放过他。
贺尘晏愤愤地用手背揉了揉脸,他皮肤白,夏令新使不完的劲,这一折腾下来他脸像是被人打了,只能偷偷瞪一眼,不敢太明显。
夏令新注意到了,心中嗤笑:脾气还是挺大的,没变。
高中时贺尘晏更爱闹脾气,像赖皮小狗,又倔又爱哼唧,想起这些,夏令新语气也软了些:“怎么介绍我?”
贺尘晏没回答,只听那人接着说:“可要好好想。”
说完,夏令新没管他那不中用的脑袋怎么运转,捡起地上的手机,很礼貌的询问:“你自己报密码呢?还是……”
贺尘晏颤颤巍巍地报出密码:“2708”,还不忘挪到门口把人放了进来。
“哎我,快递站怎么这么多人。”陈年放下快递,疑惑的看了看多出来的人:“嗯?你好?”
陈年又看向贺尘晏。
“你好,我叫夏令新。”说着还很礼貌的收起手机,冲着陈年微笑点头。
动作自然得很,没人看出来刚刚这人还扮演强盗这一角色。
“介绍一下啊?说话。”他戳了戳贺尘晏,语气听着非常不满。
后者现在像个雨后无助的流浪狗,非常绝望地坐在床梯上。
“你哑巴了?”夏令新瞥了“流浪狗”一眼。
“我朋友。”贺尘晏努力挤出一个笑,骗过了陈年那个不太聪明的。
“哦哦,还挺帅!认识一下!新开了家烧烤店,一起吗?不对,你俩是要单独聚对吧?那明晚吧?咱们明晚再聚。”陈年热情极了,掏出自己的二维码举着。
夏令新微不可察的点点头,掏出自己手机扫了码:“是,这几天我和他一起,聚聚。”
“你俩?”陈年八卦瘾上来了,他跟贺尘晏从小就一块儿,仅仅分离了高中两年半,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么个……看着很高级的朋友!
“来吧,旧友,你来解释。”夏令新一把捞起瘫坐在床梯上的那位,笑盈盈的看着他。
很诡异,贺尘晏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啊,就高中同学。”
“哎呦,我知道了!是那个,邻居?哎,兄弟,有对象没?”没对象的话,说不定能介绍给张静那个恋爱脑。
“还没,在追。”夏令新将手机物归原主,翻开衣柜拿了件米色大衣,拉着贺尘晏就往外走:“明天聚。”
感受到对方并未拒绝,夏令新有些意外,贺尘晏这么老实?
实则不然,小贺同志不会轻易跑路,即便他没把人“拎走”,他也会死皮赖脸的跟着。
太久不见了,他心里不仅委屈,对方的态度更是让人绝望。
寝室内,陈年拧了瓶水,嘀咕道:“看来是心有所属……爱而不得!”
“爱而不得”那位被带上了副驾,夏令新捏着他后颈:“你等着。”
“你就不说点什么?”
“……”
“说话。”夏令新紧紧盯着,一年多,他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不等他细想,贺尘晏倒是先翻了白眼,没说话。
车内安静了,多了点微妙感。
“呵呵。”夏令新又没听到想听的。
就像那段录音一样,都很难听,想到这,他上下打量着旁边人:“不是很喜欢说话吗?现在又是哑巴了?”
你不道歉,休想听到我说些什么!贺尘晏心想,面上带着一丝倔强,仅剩的胆子用在这了。
显然,双方不太聪明,仍然没有捋清楚。
幸亏夏令新最先服软,没太为难他:“系安全带。”
可能是生气,也可能是刚才被吓得,他有些紧张,重复几遍依旧进不去,过于用力以至于指尖有些泛白。
突然,他的手被握住。靠的很近,但夏令新没做什么,只是帮这人系好安全带。
手背仍残留余温,贺尘晏有些舍不得,他不禁回想起高中时,某天夏令新来他们班讲题,贺尘晏一题没听进去,全程听着后面两位姑娘讨论那人手怎么这么好看。当晚回家,贺尘晏还非常好奇的摆弄了一会当事人的手。
时间捉弄人,再回想,贺尘晏心里闷,车内温度高让他坐立不安,需要及时表达自己的诉求:“那个……能调低一点吗?”
“求我。”夏令新没分出一点眼神,脸色很不好。刚系安全带才发现,这人手冰的很。光凭这一点,温度就不会调低,贺尘晏贪凉,高中时经常因此喜提病例单。
“那,那你先调低。”他不安地扯了扯安全带,有些委屈。
“我冷。”对方不同意。
贺尘晏咬咬牙,心里把这人骂了八百遍,肯定是故意的!就是为难他!
“求!你!了!”
“你态度不好。”
“求你了。”贺尘晏语气中带着恳切。
硬邦邦的,夏令新不满意,装作不在意地询问:“很难为你吗?为什么这个样子?”
贺·不难为·自愿·尘晏面带微笑,双手抚上夏令新的右臂:“求你了求你了。”自己非要穿着礼服往外跑,活该你冷,他心里暗骂。
夏令新像是嫌弃一般飞速甩开他的手。
“……”贺尘晏没说什么,只是靠着椅背,缩了缩。
车内放着90.8广播,又是一男一女搭档,他从小听到大。
十分钟后,车停在A栋地库,夏令新没分给他一点眼神,下了车。为了避免惹火上身,贺尘晏老老实实解开安全带,不敢多问。
谁料门自己开了——“哎!”
地库灯光问题,以至于他看不清对方的角色,恢复神情后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夏令新皱着眉:“下车。”
无人应答。
“好。”说罢,夏令新关上车门。
本想着等人想好自己上去,反正地库门锁着。
可谁知贺尘晏自己跟了上来,虽然扭捏,但是已经很令人意外了。
进了门,并不如从前那样大摇大摆坐在沙发上,只是安静等候发落,现在负一楼最边缘。可夏令新只是自顾自的洗了个手,又跟住家阿姨交代了几句,不乐意搭理他似的。
带他回来的意义是?
正琢磨,住家阿姨走上前来,贺尘晏激动坏了,高中时候夏令新请的做饭超级完美的胡阿姨!竟然还在这里?
胡阿姨没多问,只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还贴心的递了双鞋。
门一关,家里只剩下俩人,贺尘晏肩膀绷紧,但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人不在负一楼,他只能安静靠在电梯口。
二十多分钟后,夏令新已经换好睡衣,亲自下来把人带上去。
贺尘晏绞着手指,不想招惹到他。夏令新看在眼里,面上不是很在乎的样子,很不爽。
从衣柜里又挑了几件衣服,他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换上。”
“在哪换?”
“这里。”
贺尘晏没有什么动作,夏令新白了他一眼:“你不会中文?”
“在这里?”贺尘晏视线发颤,不敢置信。
“我动手?或者你自己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贺尘晏别扭的脱了上衣,飞快穿上。
“你能不能背过去。”
“不能。”
“我不太方便。”贺尘晏好面子。沙发上的人皱着眉头,盯着看了会,没说话,解开衬衫扣子,往前走了几步。
“你要干嘛!”贺尘晏慢吞吞地退到门口,手摸半天才碰到了门把手。
门锁了。
夏令新灭了烟,一把将他拉回原地,笑了笑:“想跑?”
“没事。”他笑的肆意,亲自把门打开。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虽然不知道这人耍什么心眼子,但夏令新可以确定,贺尘晏不想走。
那就再逗逗他,试试。
贺尘晏只觉得出了这个门,两人不会再有任何解释的余地。只能赔笑道:“好好说,好好说,几年了,咱们重新聊聊。”
“聊什么?是聊你单方面造谣,还是你单方面把我删了?再或者,聊你没脸见人以至于单纯吊着我?聊一聊为什么不好意思跟我说一个答案?”
“干什么?不是,你在说什么啊?我没有……”这简直是诽谤!
没关系,嘴硬的人怎么着都是活该,收拾他有的是招。
他将人打横抱到床上:“我听你解释,不过,听多少,具体怎么个方法,这取决于我。”
言外之意,这次我向你学习——所以无论你有什么想法,全部作废。
都应该扔到垃圾站。
“你可以拒绝。”夏令新又提示一遍,可此时的贺某人扣着手,眼泪直往外蹦,根源上杜绝了这种可能。
边哭边哼,终于引来不满——他停下动作,等那令人烦躁的哭声减弱后才开口:“你好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