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喧闹声骤然四起,桌椅挪动、人声交谈此起彼伏。云缚蝶下意识抬眼,顺着周遭动静悄悄望向四周,目光不自觉掠过教室各处,最终落在斜后方方才趴着睡觉的身影上。
而教室里最惹眼的三道身影,正随着下课的躁动,渐渐鲜活清晰起来。
这间教室里,藏着严淑琴从教多年,最头疼的三块心头大石。
楚肆,桀骜张扬,散漫不羁,惯于上课伏桌酣睡,骨子里却护短偏执,天不怕地不怕。开学便打架斗殴、染发逃课,看人不顺眼便敢动手,是班里挑事第一名。偏偏生得耀眼,家世背景又好,引得不少人倾心追逐。
阮星,跳脱鲜活,聒噪好动,爱传纸条爱闲聊,永远是课堂上最不安分的存在。看着大大咧咧温和无害,却曾一人打趴数名男生,自身毫发无损。
程疏辞,性子暴烈,脾气冲躁,脏话常挂嘴边,行事张扬莽撞,可对在意的人,护短得近乎偏执。曾因旁人嘴碎诋毁楚肆当场掀桌动手,又为护阮星一人堵了半个楼道,骂得难听下手狠戾,只要二人受一点委屈,他便第一个冲上去出头,从不管后果。
三人自年少时便结伴为伍,抱团作乱,搅得她日日头疼不已,却也是这燥热盛夏里,最滚烫、最赤诚鲜活的少年。
“肆姐!辞哥!”云缚蝶还未缓过神来,便被阮星拉走。
那两道身影转过来,云缚蝶与楚肆对视的那一瞬,仿佛有什么在滋生。
程疏辞揉了揉阮星的脑袋,嬉皮笑脸地调侃道:“哟,星星又挨批了?”
阮星故作生气的拍开他的手,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哎呀!再摸我就长不高了!”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他收回手,语气无奈。
瞥见立在阮星身旁的云缚蝶,他挑挑眉,不禁怔住,少年从不知温柔为何物,直到遇见这个怯生生的白裙女孩,心头第一次悄悄软了一块。
他回过神来,态度转变的太快了,与平常不符:“你好同学,初次见面,我叫程疏辞,很高兴认识你”
云缚蝶似乎有点懵懵懂懂的,但还是礼貌回应:“你好,我叫云缚蝶,叫我小蝶就好。”
程疏辞注意到她指节发白,刻意放轻了语气,甚至往阮星那边偏了偏身,给她留出一点安全距离:“阮星就是太热情了,没吓到你吧?”
等她摇摇头,他才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转头凶阮星:“你慢点,别把人小姑娘吓着。”
阮星轻哼一声,脑袋扭到一边,有些委屈:“真凶。”
阮星见两人没再说话,立刻又转变成那凑热闹的样,一手挽着一个:“小蝶!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肆姐和辞哥!肆姐看着冷,其实超好说话的!辞哥就是个纸老虎,看着凶,人超仗义!”
说着,她又把云缚蝶往楚肆那边推了推,挤眉弄眼:“肆姐,小蝶以后就是我同桌啦,你可得罩着她点!”
楚肆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却在云缚蝶抬眼望过来时,轻轻点了点头。
程疏辞和阮星早已在一边闹作一团,楚肆却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目光落在云缚蝶身上,又很快移开。
云缚蝶站在阮星身边,听着少年们的笑闹声,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尖。
她抬头,正好撞上楚肆的目光,对方却像被烫到一样,立刻转了回去,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窗外的蝉鸣又响了起来,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窗台,少年少女的心事,在燥热的盛夏里,悄悄发了芽。
不远处几个女生的目光黏在这边,咬着耳朵窃窃私语,眼神带着说不清的打量。
程疏辞眼尖,扫了一眼,瞬间沉了脸,对着那边扬了扬下巴,低声骂了句:“看什么看?闲得慌?”
阮星立刻会意,对着那边做了个鬼脸,转头对着云缚蝶小声说:“别理她们,就爱瞎嚼舌根。”
楚肆没回头,却抬手按了按阮星的肩膀,眼神冷了几分:“少说两句,疏辞,走了。”
她转身时,余光又扫了一眼云缚蝶,语气轻得像风:“有事找阮星,或者找我。”
楚肆和程疏辞走远后,阮星立刻拉着云缚蝶不停叭叭:“肆姐居然主动跟你说话了!她以前对谁都冷得跟冰似的!”
云缚蝶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小声问:“她……平时都这样吗?”
阮星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上次有什跟她表白,她直接把人堵到巷子里说‘别烦我’,今天竟然跟你说有事找她,你面子可大了!”
“不过……小蝶你可得小心!”
突然阮星话锋一转,更令她有些错愕:“小心?什么意思?”
“唉,我们差生班风气可不太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像你这样的软柿子,他们肯定觉得好欺负!”
云缚蝶颔首,示意自己明白:“我知道了,谢谢你呀阮星。”
“小事!如果谁欺负你,可别藏着掖着,肆姐顶着呢!”阮星嘿嘿一笑,语气中掺杂着一丝担忧,“但我就有一点不明白了,你这么个优等生,是怎么进咱这破地方的?”
云缚蝶瞬间怔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吧!”
阮星似乎看出了什么,却没有戳破。
喧闹渐渐平息,上课铃清脆地响彻整栋教学楼。同学们三三两两回到座位,桌椅挪动的轻响此起彼伏,原本扎堆闲聊的教室迅速安静下来。严淑琴抱着教案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
“咳咳!安静啊!过几日学校举办文艺汇演,有没有同学自愿报名?”严淑琴在班会课上提文艺汇演,班里没人应声,目光扫过全班,落在了安静坐着的云缚蝶身上。
“云缚蝶,你试试?我看你气质文静,说不定有特长。”
云缚蝶瞬间僵住,攥着衣角小声摇头:“老师,我……我不行的。”
阮星立刻帮腔:“老师!小蝶她会弹古筝的!我见过她练!”
程疏辞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捧场:“行啊,来一个呗,别怂。”
没人注意,他说这话时,指尖悄悄蜷了一下。
楚肆靠在窗边,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没说话,却在严淑琴敲定她报名时,轻轻点了点头。
自此每天放学后,程疏辞会借口“路过琴房”,拎着热奶茶在门口晃悠,嘴上说着“阮星让我给你带的”,却会默默帮她搬古筝架、调灯光。
他没说过什么温柔的话,却会在她练琴练到指尖发红时,塞给她创可贴,挠挠头说:“别把手指弄破了,上台弹砸了,严姐该收拾你了。”
他看着她低头调弦的侧脸,心里悄悄软了一块,却没说出口。
而楚肆从不去琴房,却会在晚自习时,提前帮她占好靠窗的位置,放一瓶温好的牛奶,附一张纸条:“别练太晚,上课困了没人帮你。”
她会借口“路过”,在琴房外的走廊上听一会儿,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古筝声,眼神不自觉软下来。
程疏辞撞见一次,看着她的侧脸,瞬间明白了什么,没点破,只是默默退开,把奶茶递给阮星,笑着说:“走吧,别打扰人练琴了。”
汇演当晚。
灯光亮起,云缚蝶抱着古筝坐在舞台中央,素白的裙子,纤长的手指落在琴弦上。前奏响起,《渔舟唱晚》的旋律流淌出来,温柔又清越,瞬间抚平了台下的喧嚣。
台下的程疏辞看着她,眼里是藏不住的欣赏,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心动。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楚肆,却看见她眼里的光,全落在舞台上的人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一刻,他什么都懂了。
表演结束,掌声雷动。程疏辞第一个冲上去,把花塞给她,笑着说:“可以啊小蝶,比我想象的还厉害!”
楚肆走在后面,没说话,只是递过一瓶温水,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
程疏辞看着这一幕,笑着拍了拍楚肆的肩,语气轻松:“肆姐,眼光不错,这姑娘真挺厉害的。”
无人知晓,这句玩笑里,藏了多少心思。
盛夏的蝉鸣和古筝声,都是这个故事里的温柔注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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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