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宋泠约了杨楹花来工作室打扫。
她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刻钟,把窗户都打开通风,杨楹花准时到了,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她进门先套上鞋套,然后问宋泠:“宋小姐,还是按老规矩来?”
“杨姐你看着弄就行。”宋泠说。
杨楹花应了一声,从画室开始收拾。宋泠坐在一旁看顾潇发来的BLOOM合同,偶尔抬头看几眼她。
她一直想跟杨楹花说点什么。甘棠已经去栖云上班了,小姑娘每周都会给她发一两条消息,说工作怎么样,她知道这件事不该由她来捅破,可每次看到杨楹花,那些话就会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画室里有一排画框,宋泠好几次想重新排列都没排出满意的效果,就一直在角落里堆着,杨楹花收拾到那里的时候,把画框一幅一幅地抽出来,按尺寸大小重新码好,又用抹布把每幅画的边缘都擦了一遍。
杨楹花收拾完画室,直起身子问:“宋小姐,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宋泠一愣:“我看起来这么明显吗?”
“你一个小时看了我好几次了。”杨楹花笑了笑,把抹布对折了一下,“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是不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合适?”
“不是不是。”宋泠赶紧摆手,“你做得特别好。我就是看你收拾东西……特别有章法。”
杨楹花松了口气,说:“我还以为你嫌我慢呢。其实这些东西摆在哪里,怎么摆,我脑子里都有数,我天天擦,天天摆,摆了十几年,摆出经验来了。”
宋泠看着那排按大小排列整齐的画框,脱口而出:“杨姐,你有没有考虑过去考个收纳师证?”
“收纳师?”
“对,现在这个行业刚起步,但发展挺快的。你去考个证,以后可以接整理收纳的活儿,按小时收费,收入比做保洁要高不少,你本来就擅长这个,做事又细,我觉得你做收纳师一定比现在更好。”
杨楹花把抹布放进水桶里洗了洗,拧干,搭在桶沿上,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那考试难不难?”
“不难。很多都是实操,你上手比谁都快,理论部分就是些基础的东西,你要愿意学,我帮你找资料。”宋泠说。
杨楹花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那我试试。谢谢你,宋小姐。”
“不用谢,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宋泠说。
杨楹花把最后一间房子收拾完,又把工具包整整齐齐地归置好,才跟宋泠道了别。宋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事还是再等等吧。
*
接下来的几天,宋泠老老实实地过起了禁欲生活。她每天十一点前躺下,早上八点半起床,中午补觉半小时,晚上散步,戒咖啡奶茶,戒辛辣。
裴牧风这几天的状态就没那么好了。他白天照常处理风舟的事,晚上就坐在沙发上抱着初一,看宋泠盘腿坐在地毯上过采访提纲,表情一天比一天哀怨。
“你这是什么表情。”宋泠说。
“没什么。”裴牧风揉了揉初一的脑袋,“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像苦行僧。”
“你苦什么了。”
“你天天睡得比我早,起得比我晚,睡前连亲都不让多亲。”裴牧风低头看初一,“而且你对我的态度,跟对初一的区别也不大,摸两下就收手,抱一下就让睡觉。宋泠,你不觉得你最近对我很冷淡吗?”
初一“喵”了一声,从裴牧风怀里跳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显然不打算掺和。
“你看,初一都不站你。”宋泠翻了一页提纲,嘴角翘着。
裴牧风从沙发上滑下来,盘腿坐到她旁边,伸手把提纲抽走:“别看了,你都快把纸看穿了。”
宋泠去抢,裴牧风举高了不给她,两个人在地毯上闹成一团,最后以宋泠把他按在沙发边挠痒痒告终,裴牧风笑得喘不上气,一边躲一边说:“你也就这几天嚣张,等你从临安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泠推了他一把:“少来,别影响我状态。”
临走前一天晚上,宋泠坐在床边,把那条长裙平铺在床上,反反复复地检查有没有问题,裴牧风从浴室出来,看见她对着裙子发呆,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紧张了?”他问。
“嗯。”宋泠承认,“我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种大型联展了,上一次还是刚回国那阵子,后来就没了,我一直在一些很小的画廊里打转,这种规模的我真的很久没上过了。”
裴牧风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双手捧着她的脸:“你能站在这里,说明这些画值得,临安这场联展你就是最合适的人。”
宋泠看着他,眼睛有点红:“真的吗?”
“真的。你相信我,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以后你只会越来越多地站上这样的地方。”
宋泠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胸口:“好。”
周五晚上,两个人一起去了机场。裴牧风自费买了同航班的票,和宋泠并排坐在一起,起飞前,宋泠还在看采访提纲,裴牧风把她的手机按下去:“睡会儿,到了酒店还要收拾。”
“我睡不着。”宋泠说。
“那我给你念。”裴牧风拿过提纲,清了清嗓子,“请问宋泠女士,您在城市记忆联展中展出的四幅作品,灵感是否都来自您的支教经历……”
宋泠捂住他的嘴:“你别念了,我脑子更乱了。”
裴牧风顺势亲了一下她的掌心,宋泠把手缩回去,瞪了他一眼。
落地临安的时候,已经十点了,主办方安排了车接他们,顾潇也在车上,她从副驾驶转过头来对宋泠说:“明天上午多睡会儿,十二点半车到酒店楼下,彩排一点开始,走一遍流程就完事。”
“不用安排车了。”宋泠说,“展馆离酒店就几分钟路,我明天溜达过去就行。”
顾潇说:“明天彩排不用穿礼服,你走就走了,后天要穿礼服和高跟鞋的,你也走着去?”
“就两条街,我慢慢走。”宋泠说,“坐车反而闷。”
“行吧。”顾潇没再坚持,“那我把司机撤了,你自己掌握时间,别迟到。”
到了酒店,顾潇把他们送到电梯口,她看了裴牧风一眼,说:“后天很关键,晚上别折腾,好好睡觉。”
宋泠脸一红:“我们本来也没打算折腾。”
“那最好。”顾潇说,“裴总,监督好她。”
裴牧风举手:“我比她还紧张,十一点前一定熄灯。”
周六彩排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工作人员带着她顺了一遍流程,又确认了签到、致辞、采访的位置。宋泠全程配合,该听就听,该问就问。裴牧风跟在她旁边,偶尔帮她递水,偶尔用手机拍几张现场照片,顾潇在旁边看着,说:“你这个助理还挺称职。”
“那当然。”裴牧风说。
顾潇翻了个白眼:“行了,流程基本没问题,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正式开幕式。”
周日下午两点,开幕式正式开始,主办方先致辞,嘉宾代表发言,接着是参展艺术家介绍,宋泠和其他几位艺术家并排站在台上,主办方介绍到她时,她向台下微微欠身。
介绍环节结束后,宋泠和其他艺术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展区,向来宾讲解作品。宋泠站在她的作品面前,面对着围过来的媒体和藏家,落落大方地介绍着自己的作品。
裴牧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她不再是家里那个会耍赖、会嘴硬、会跟他拌嘴的宋泠,而是一个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闪闪发光的宋泠。
顾潇走到了他旁边,也看着宋泠:“看入迷了吧。”
裴牧风偏过头:“嗯。”
“她这个人一进入工作状态就特别有魅力。我三年前在一个小艺术展上第一次见她,她也是这样站在作品前,跟来看画的人讲自己的创作思路,那时候她刚回国,没什么名气,但讲起作品来滔滔不绝,我当时就想,这个女生早晚会成名。”
裴牧风重新看向宋泠:“她很优秀。”
“那当然,不然我也不会签她。”顾潇顿了顿,“就是运气不太好。”
裴牧风转头看她:“你是指画廊跑路的事?”
“不全是。”顾潇说,“她前两年,碰上的人和事都不太顺,具体怎么回事,我觉得还是让她自己跟你说比较好。我作为经纪人,只能说她挺不容易的,不过好在都过去了。”
裴牧风“嗯”了一声。
“所以我挺高兴她遇到你的,你对她好一点,她这个人其实心事很重,什么都自己扛。”
“我知道。”
顾潇抱起胳膊:“行,那我这个经纪人就不多嘴了。祝她以后运气好点,画卖得贵点,个展开个不停。顺便也祝你,当个称职的背后男人。”
裴牧风也笑了笑:“我会的。”
开幕式后的采访安排在展区里面的一个小厅里,主持人问了宋泠云州那段时间对她的影响,又问她对“城市记忆”主题的理解,宋泠都完美作答。
采访结束后是酒会,宋泠一向不喜欢这种社交场合,她在宴会厅里露了个面,端着杯香槟转了一圈,跟几个重要的藏家和主办方代表打了个招呼,就找到了顾潇。
“我想先回去了。”宋泠说 。
“行,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你那几幅画已经有人来询价了,我再跟对方聊聊,你回去休息,明天你朋友不是还要来吗?”
宋泠点头:“好,辛苦你了。”
“快走吧。”顾潇朝她身后看了一眼,“裴牧风是不是在外面等你?”
“对,我跟他说了,酒会让他别进来。”
“那你让他把你安全送回酒店,今天站了半天,脚又该不舒服了。”
宋泠拎着裙摆往出走,脚踝处的酸痛越来越明显,她索性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地上,从侧门出了展馆,裴牧风正站在门口等她。
“怎么了?”裴牧风问。
“穿这个鞋站太久了,我脚不太舒服。”宋泠小声说。
裴牧风直接弯腰,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抄起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宋泠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她问。
“抱你回去,就几步路,你忍一忍。”裴牧风说。
“我自己能走。”宋泠嘴硬。
“我知道你能,但我想抱你回去,宋老师今天辛苦了,男朋友想表现一下。”
宋泠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小声说:“那你自己走慢一点,别摔了。”
“不会摔的,抱你我稳得很。”
回到酒店房间,裴牧风把她放在床边,蹲下来检查她的脚,宋泠的右脚踝有些肿,裴牧风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回来坐在她对面,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掌包住脚踝,轻轻地揉。
“疼不疼?”他问。
“不疼,就是酸。”宋泠低头看着他,“我之前没跟你说过,我去年崴过脚,当时挺严重的,养了好几个月,后来只要穿高跟鞋站久了,这只脚就不太舒服。”
裴牧风抬头看她:“怎么崴的?”
“就是爬山,下山的时候踩空了。”宋泠说,“还好郝韵琪在,她把我送去了医院,当时脚踝肿得老高,好几个月不能正常走路。”
裴牧风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以后这种高跟鞋能少穿就少穿。实在要穿,也别自己走那么久,去哪儿我都抱着你。”
宋泠被他逗笑:“那我还怎么工作。”
“你工作的时候我不管,工作完了就交给我。”裴牧风又把热毛巾覆在她的脚踝上,“热敷一下,明天会好很多。”
敷了大概十几分钟,宋泠觉得脚踝松快了不少。
“你今天在台下看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宋泠问。
裴牧风抬起头,想了想,说:“觉得你很遥远。”
“遥远?”
“你在台上的时候,我觉得你好像不属于我,或者说,不只属于我。你是宋泠,是画家,是很多人想认识的人,我在下面看着你,觉得挺好的,我的女朋友站在那么高的地方,被那么多人看到,但我又有点私心,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宋泠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把脸别开,小声说:“笨蛋,我下了台不还是你的女朋友。”
“所以现在你回来了。”裴牧风低下头,在她脚背上轻轻亲了一下,“就还是我的。”
宋泠耳朵慢慢红了,她抽回脚,嘟囔了一句“肉麻”,然后推了他一把:“去洗澡了。”
两人各自去洗了澡。宋泠先洗完出来,穿着件宽松的睡衣坐在沙发上,裴牧风后洗完出来,只穿了条家居裤,上半身裸着。
宋泠看着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
裴牧风走过去,刚坐下,宋泠就翻身跨坐到了他腿上,裴牧风的手条件反射地扶住她的腰。
宋泠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小声说:“想亲。”
裴牧风轻笑一声:“现在不紧张了?”
“早就不紧张了。”宋泠说,嘴唇已经贴了上来。
裴牧风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环着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按。宋泠的睡衣本来就薄,两个人贴在一起,什么都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乱,手也不老实起来。
裴牧风偏过头,躲开她的唇:“泠泠。”
“嗯?”她追过去,亲他的下巴。
“我今晚没准备。”他说。
宋泠的动作停顿了,她看着他,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有些窘迫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那怎么办。”
裴牧风被她那副表情逗笑了,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我本来想等回京市再好好来,但你既然撩到这儿了——”他转了个身,把她放到沙发上,自己半跪到她面前的地毯上。
“你干嘛?”宋泠睁大眼睛。
“今天你先舒服了,剩下的我改天再讨。”裴牧风说,“你躺着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宋泠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已经俯下身,吻上了她的额头,然后一路往下——鼻尖、嘴唇、下巴。宋泠想说什么,被他的吻一下一下地压了回去。他吻到她的锁骨,宋泠便下意识仰起了脖子,他也继续往下,一只手从衣摆下面探了进去,一路向上。
他找到她,轻轻地揉捏,她的腰腹不受控制地绷紧,手指抓紧了沙发的边沿。
“你……”她的声音已经软了。
“别说话,好好享受。”
他低下头,含住了她。
宋泠闭着眼,完全放弃了抵抗,她只能抓着他的头发,感受着温热的手和滚烫的呼吸交替着落在她的皮肤上,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贴着自己的大腿根,她又觉得痒,又觉得舒服,整个人被一阵又一阵的浪潮卷起又落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整个人猛地一僵,脚趾都蜷了起来,又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瘫在沙发上。
裴牧风慢慢从下面直起身,拿纸巾擦了擦嘴唇和手,然后凑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舒服了吗?”他问。
“嗯。”宋泠伸手遮住自己的脸,“太……太舒服了。”
“你还没……”她小声说。
“没关系。”裴牧风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往浴室走,“帮你清理一下,你先休息,我的事改天再算。”
宋泠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娇夫今天很称职。”
“谢谢宋老师。”裴牧风说,“小娇夫的服务宗旨,就是让宋老师舒服。”
“你服务态度这么好,我可以给五星好评。”
“五星好评我不要,我只要我的宋老师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