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哥来得很快,不仅人来了,还又带了一篮子包子,热气腾腾的。
“来,宝姝,吃个包子!”
刘大哥顺手递给宝姝一个包子,宝姝接过捧在手里,吃得很香。
她很聪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吃的用的都跟以前不一样,但她从不闹。
陆家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麻烦刘大哥进去瞧瞧,我……我就不进去了。”
银姝歉意地看向屋子,毕竟男女有别,昨夜情况特殊罢了。
没一会,刘大哥走出来,一脸为难:“银姝妹子,这我搞不来啊。我是个粗人,下手没轻没重的,别又伤着了,要不,还是你来吧。”
银姝咬紧下唇。
她倒是不介意,只是不知道陆淮安怎么想。他这些年,身旁唯二的两个侍女,也只是负责院子里的琐事,从不曾近他身,这也是他不肯要金姝的原因。
“谢谢刘大哥,我再想想办法吧。”
突然,刘大哥走到我跟前道:“模样周正,也知礼数,除了身子弱些,倒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银姝妹子,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一下了。”
银姝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确实,她今年十五岁,确实不小了。同她这般大的,好些都成婚了,动作快的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若是没有这些事,她应该也快要进陆淮宁的房了吧。
只是,世事难料。
送走刘大哥,银姝走进屋子,陆淮安静静地趴在床上,似乎没听到外面的话,但红了的耳朵,足以说明他的情绪并不平静。
“那个……”银姝踌躇不前,“刘大哥说他做不来上药的精细活,我……”
“银姝,要辛苦你了。”陆淮安侧过头,很是狼狈:“只是我这伤有些重,不知道会不会吓到你。”
银姝摇了摇头,拿起伤药,将被子取起来。
白皙的皮肤上,全部是鲜红的伤口,有些伤口有些发脓。
上药的时候,纵使她已经很轻了,陆淮安还是浑身轻颤,不时发出闷哼声。
大片的伤口,江珩说他杖刑的时候没发出一丝声音,他当时该多疼啊。
娇生惯养的少爷,何时受过这样的折磨。
想到这里,银姝的泪水不由滴下,落在他身上。
他身子一僵,良久,温和的声音传来:
“银姝,莫哭。”
……
上完药,他浑身都是汗,疼的。
而银姝,眼睛红肿。
宝姝进来的时候,就见银姝和陆淮安双目对视,谁都没说话。
宝姝凑到她跟前,突然看见陆淮安的伤,一下子被吓哭。
“大哥哥——痛——”
银姝忙哄着宝姝,陆淮安见她手忙脚乱,嘴角却勾起了笑。
“宝姝,来大哥哥这。”
宝姝止住哭声,扁着嘴,委屈地走到陆淮安跟前,却不敢往他身边挤,不断抽泣着。
“好宝姝,大哥哥没事的。”陆淮安依旧摸着她的头,“哥哥前些日子跟坏人打架,哥哥赢了,坏人跑了,但是哥哥受伤了,所以这段时间,需要宝姝照顾一下哥哥了。”
宝姝重重地点了点头。
“宝姝要乖,银姝姐姐还要照顾哥哥,所以宝姝要听话,别让银姝姐姐太辛苦,好不好?”
宝姝擦了擦眼泪,“大哥哥,宝姝乖乖的。”
哄好了宝姝,陆淮安看着银姝。
“我占了你的屋子,你睡哪?”
这屋里,除了这张床,就是一张木椅,平日里银姝和宝姝一起睡床,只是昨夜陆淮安来得突然,她们没有准备罢了。
“我趴在床边就行。”银姝笑了笑,“宝姝年纪小,让她同你睡在一处,晚上你们有些动静,我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陆淮安沉默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总不能让她跟他一起睡吧,先不说他现在受伤不能触碰,就单单说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跟他一起睡,成何体统?
“对了,你上次的银两还在吗?”
银姝想起正事,“我们凑一凑,看看能凑出多少吧,距离流放没多长时间了,能凑一些,哪怕只赎出来一个人也行。”
“我那里还有五千两。”陆淮安闭上眼睛,脸上满是难堪,“如今陆家这样,怕是很难借到钱了。”
“我开的铺子,也远远不够。”银姝咬紧下唇,“若是二公子还在,也能多一个帮手。”
“淮宁在宫里。”陆淮安看了一眼银姝的脸色,发觉没有变化,才继续道:“八公主一直爱慕他,从前爹娘觉得尚公主不好,加上淮宁无意,就一直有意疏远皇室。这次出事,八公主出面保下了淮宁。圣上疼爱八公主,所以,八公主提出,用保陆家换淮宁娶她,淮宁答应了。”
“虽说,陆家不一定非得八公主出面才能得救,但八公主的话在圣上那里还是有份量的,淮宁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
“到底是委屈了二公子。”银姝轻声道:“没有陆家的帮衬,二公子在八公主面前究竟会低一些。若是陆家能重新站起来,二公子的日子也不会难过,所以,你要振作,不只是为了二公子,更是为了陆家人。”
陆淮安应下了。
……
天色大亮,银姝便去了铺子。
现在要多照顾一个陆淮安,花钱的速度远比赚钱快多了,还得想个别的法子。
这两天果子饮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来买的人显著增加,但仅凭这些,想要攒出赎人的银子,无异于天方夜谭。
“你是……银姝?”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银姝转过头,就看见兵部尚书的女儿苏挽棠站在门外。
“苏小姐。”我矮了矮身行了一礼。
“没想到竟还能看见你。”苏挽棠走进来,看了看铺子,笑道:“老远就闻到香味了,没想到是你这铺子传出来的。酒香不怕巷子深,难怪有人一定要我来试试呢。”
见银姝面露不解,苏挽棠也没有多说,只笑道:“你这东西倒是新鲜,只不过,拘在这小铺子里,赚些蝇头小利,你可甘心?”
银姝摇头,“自是不甘的,开铺子的,谁不想红红火火,客似云来?赚钱的法子千千万,但我更看重招牌。”
苏挽棠眼里满是赞赏,“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银姝,过些日子我要办一个诗会,想从你这进果子饮,如何?”。
银姝一惊,“诗会,那都是附庸风雅的,我这果子饮,如何上得了台面?”
“那帮书呆子,往日里美酒佳酿都喝厌了,也是时候换个口味了,更何况,你这果子饮味道不错,何不自信些?”苏挽棠从怀里拿出一个银锭,“好银姝,我们先说好了,到时候可要准备多多的果子饮,让我们喝个痛快!”
苏挽棠交代几句就走了,留下银姝一个人站在铺子里发愣。
方才苏挽棠说,有人要她来试试,会是何人呢?
眼下这般情景,昔日与文远侯府交好的都避之唯恐不及,还会有谁愿意主动接近陆家呢?
可银姝已经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既然接了苏挽棠的定金,还得尽心尽力办好才行。
不过,诗会定在了半个月后,时间还算充足,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尽快攒够银子。
陆家三族也有百余人,接近百万两的巨额银两,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银姝。”
就在银姝头疼时,耳熟的声音响起,她转过身,是文叔。
这竟是侯府一别后他们第一次见。
“文叔,近来可还好?”
文叔看着银姝,满脸欣慰,“还好,身子骨硬朗,侯爷给我们准备了不少东西,下半辈子是不用愁了。看到你过得不错,我们也能放心些了。听说你没有离开京城,我就猜到你是有主意了,说起来,我们竟还没你有魄力。”
文叔是府上的老人,他的孙子从前也是府上负责采办的,人老实办事麻利,文远侯对他们一家都很信任,因而给他们备下了丰厚的银两,足够他们一家几口富足地过完此生了。
“银姝,圣旨的事情我们听说了。”文叔说着,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这是我们大家伙凑的六百两,侯爷对我们不薄,我们也想尽份力。但可惜,我们都是拖家带口的,能拿出来的实在不多。”
银姝刚想拒绝,就被文叔打断。
“你莫要推辞!这钱是我们的心意,你还得帮我们带句话给侯爷,你要告诉他们,这钱是我们凑的,等侯爷回来,还请侯爷莫要忘了我们,我们还想回侯府伺候侯爷他们!”
银姝自然知道,这是文叔找的说辞,不过是为了让她收下这钱。
已经得了自由的人,又怎会甘于回到囚笼?
“文叔,这话,我一定带到!”
“我打听了许久才找到你,你这铺子虽然小了些,但经营得好,也能保你在京城站稳脚跟了。既然打定主意要留在京城,就要万事小心,我们能找到你,旁人也能。”
文叔红着眼睛细细叮嘱着,银姝光是听,就已经湿了眼眶。
她失了家人,却在侯府寻到了更好的家人。
就冲这份情,她也要拼一把,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