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还得多谢洛当家支持我。”
三辆马车,虽然两辆是空的,但另一辆却是实打实的东西,稍有不慎,三辆车都没了。
起初银姝还担心洛易同会拒绝,毕竟镖队出门在外,最怕的就是没了马车和粮草,否则寸步难行。可是洛易同却丝毫没有犹豫,当即就答应了她。
“我是抱着这笔买卖必成的目的来的,只要能做好这笔买卖,承担点风险在所难免。只不过,银姝姑娘,你有几成把握?”
银姝想了想,“七成。”
“七成,不大不小。”洛易同想了想,“你可知,赵炳为何一直耐住性子,只是将方海夺了权吗?”
银姝摇头。
“朝廷有律法,虽然押解队伍在途中有先斩后奏之权,但这权,仅限对外,队伍内部绝不允许自相残杀,否则,即便赵炳背后有人,也保不住他。”洛易同提醒她道:“你记得,不管赵炳他们是否要死,王奇的手必须是干净的,他不可能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陪你赌,必要的时候,他还有可能会站在咱们的对立面,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你不能让他难做。”
“但同兴镖局也不能沾上人命官司。”
银姝笑道:“同兴镖局既然想跟朝廷合作,就得堂堂正正的,如果牵扯进人命官司里,无论跟镖局关系有多大,这条路都会被彻底堵死,我明白的。洛当家,你们敢跟我走这一趟,我总不能让你们血本无归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洛子秋看了看那几辆远去的马车,“我不太相信赵炳,要不要跟上去?”
“你跟上去,只会让赵炳觉得马车里有猫腻,不跟,反而让他更相信咱们的诚意。”
洛易同看向洛子秋,“你啊,这一路还有得学。”
……
回到营地。
赵炳叫来几个手下。
“我看陆家人这几天忙着赶路,身子都吃不消了,咱们在这里再休整一日,明天出发。赵奎,你安排个人,带着几辆装了粮草的车先去下一个驻营点。”
赵奎应下,快步走开,朝着休息的其他人而去。
“陈武,带着你的人,把陆家人给老子看好了,要是出岔子,你的脑袋也别要了。”
赵炳看了一眼陈武和王奇,脸色格外平静。
两人不明所以,等所有人散开,陈武快步走到王奇身边,“王老弟,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太平静了。”
王奇看着赵炳的背影,“刚发生那样的事情,他还能这么快就冷静下来,明知赵奎和方海是一伙的,还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赵奎,感觉,他是在给方海下套。”
“我也有同感,咱们就老老实实呆在这,什么也别干,我这眼皮子一直跳啊跳的,总感觉没好事,看吧,今晚铁定出事。”
陈武收回视线,“陆家那帮人,我瞧着好像有高热的,得想想法子,高热这病有时候是能要人命的。”
“咱们药材不多,动了赵炳肯定会发现,我去林子里找找有没有什么能找到野生药材,你帮我兜着点。”
陈武点头,“快去快回,找不到就算了,别把自己搭进去。”
王奇环顾四周,见无人关注,便小心得钻进了林子里。
另一边,陆家人正担心地看着白姨娘。
白姨娘身子本就弱,这些年都是靠着药材吊着,眼下蒙难,药材早就断了,她也是一直强撑着。
“霜儿,你可要撑住啊。”
侯夫人谢氏握住白姨娘的手,“你都陪我走到这里了,要是中途撇下我,我可怎么办啊。”
白姨娘虚弱地靠在文远侯怀里。
“侯爷,夫人,奴婢怕是撑不过去了,奴婢本就该死在那一剑之下,是侯爷和夫人强行把奴婢从阎王爷那里拉回来的,白赚了几年,奴婢已经很满足了。”
白姨娘看着侯夫人,“小姐,奴婢跟着您从清河郡嫁过来,您从没让奴婢受委屈,奴婢得您和侯爷的照拂,本该服侍你们一辈子,但眼下,却成了你们的累赘,奴婢于心有愧。小姐,奴婢日后不能再伺候您了,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文远侯始终没有说话。
他知道,眼下这种情景,白霜活下来的可能性太小了。自被关入内狱,到撑着走到这里,白霜一直在强撑。但人不是铁打的,她终究还是要倒下的。
“我去找他们要药材,他们肯定有的。”
谢氏刚起身,就被一名族老拦住了。
“没用的,那些药材都是衙役们自己用的,怎么可能会给我们?你去了,不仅拿不到药材,可能还会受罚,若是连你也倒下了,淮安和淮宁怎么办?阿芫又怎么办?”
族老看向白姨娘,“好孩子,你受苦了,是我们陆家对不起你,让你生生遭了这么多罪。你且放心,有我们在,你家夫人不会有事的,你安心去吧。”
谢氏压抑的啜泣声响起。
白姨娘却笑了,在文远侯怀里,慢慢闭上眼睛,咽了气。
赵炳得知消息,也只是皱了眉头,“找个草席子,卷着抬一边埋了。”
一个姨娘,在赵炳看来并不会如何,“看着点陆家其他人,如果有不对劲的,立刻来报。”
高热,在这情况下是真的能要人命,而且,一旦人传人,麻烦更甚。
……
王奇好不容易找到一些药草,刚要出林子,就看见两名衙役抬着一个草席子过来,急忙将药草塞进怀里,松了送裤子,佯装刚解决完内急,慢慢走了过来。
“什么人?”
那两人警觉地侧过头,见王奇正提着裤子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王奇,你小子吓唬我作甚?”
“怎么回事?”
“哎,陆家那边死了个姨娘,就是那个一路上一直病恹恹的那个,头儿让我们随便埋了。”其中一人嫌弃地看了一眼尸体,“怎么偏偏就点了我,真晦气。”
“死者为大,快别说了。”
另一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闻言皱了皱眉头,“人总有生老病死的,她一路上虽然病着,但也没扯咱们的后腿,你就嘴上积点德吧。”
王奇心里“咯噔”一声。
他还是慢了一步。
“让我来吧,你先回去复命。”
王奇走上前,伸出手,“我抬过不少尸体,没这个忌讳。”
那人自然乐意,急忙将让出身形。
王奇接过,和那个年轻小伙子抬着尸体朝深处走去。
找到一处空旷的地方,王奇放下白姨娘,拿起铲子挖起土来。
“你方才说,你抬过不少尸体?”
小伙子看向王奇,“我听说,你以前是在内狱当差的,那里,每天都会死很多人吗?”
王奇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这还是第一次出公,没想到就碰到这种事情。”小伙子看着白姨娘的尸体,突然红了眼睛,“你说人的命怎么就这么脆弱,说没就没了,昨天,她还分了我几个果子,还甜着呢。”
“她是个好人,你就当她是解脱了吧,往后走的路越来越难,她也能少遭些罪。”
王奇闷头挖着坑,小伙子拿袖子擦了一下眼泪,也跟着挖起坑来。
将白姨娘安葬好后,王奇蹲在坟茔前,默不作声。
“咱们得回去了,一会头问起来不好说。”
王奇看了看周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木板,便只能找了几块石头,放在了坟头。
“你相信陆家会平反吗?”
小伙子愣了一下,“大家都说他们是被冤枉的,只是圣上不这么认为,所以给他们判了罪,王大哥,那他们到底是有罪还是没罪啊。”
“公道自在人心,陆家的罪,自有人评判,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以后头儿的话听听就行,别对陆家人动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小伙子低下头,“王大哥,我不想干了。”
王奇侧过头,“怎么了?”
“我感觉,头儿好像从不把他们当人看,如果是穷凶极恶的人倒罢了,但陆家,我觉得是好人,好人不该被这么对待的。”
“你叫什么?”
“曹延。”
“从你选择作为衙役,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回不了头了。你可知道,逃跑的衙役会受到什么惩罚吗?”
曹延脸色一白。
“不要想着逃,你逃一次,就要逃一辈子,如果真的看不下去,那就改变他们。赵炳不是一个好头儿,那就给自己换一个头儿!”
“王大哥,难道你要……”
曹延一愣,急忙上前一步,“王大哥,如果你要做头儿,我就跟着你,你不做,那就带着我,行不?”
王奇突然笑了起来,“好小子,你这是要赖上我了。你可知道,我也是被下放到这里的,以后有机会,我可是要回京城的,怎么,你也要跟着我?”
“跟!”
王奇静静看着他,许久,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既然你要跟着我,那这一路上,你就先跟着吧,等到了西疆,你再做决定。”
等回到营地,曹延去回了话,顺便提了自己想跟着王奇,赵炳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一个手下的小喽啰,爱去哪便去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