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同兴镖局也希望能跟朝廷友好合作,既是给我们某一条生财的路子,也能帮助朝廷减轻押解的负担。”
洛易同看向坐在一旁休息的陆家人,“文远侯府的事情,整个京城无人不知,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罪名从何而来,终有一日,文远侯府会洗去一身污名。无辜之人,若是死在流放路上,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所以,同兴镖局想助他们一臂之力,也借由此事,想跟朝廷合作,让朝廷准许同兴镖局护送押解队伍,陆家,就是我们的敲门石。”
“赵炳这一路上一直在使绊子,陆家走得本就辛苦,如今更是苦不堪言,好几次他们都撑不住,要不是彼此照看着,恐怕早就倒下了。”
陈武感慨道:“我也押送过好多家族,但像陆家这般齐心的确实少见,不过,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如今天凉,越往西越难走,也撑不了多久。”
“洛当家,你们带的这些衣物,应该就是给他们备的吧,是够用了,但有赵炳在,他不会允许陆家用的。”王奇小声道:“他现在正在马车里休息,陈兄弟的人正盯着,但你们不宜留在此处,你们离我们远些,等我们解决掉赵炳再联系你们。”
“你们打算怎么做?”
银姝看着王奇和陈武一脸豁出去的样子,便知他们起了杀心。
陈武她不熟悉,但王奇的为人她还是知道的,能让王奇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人,必然不是善茬。
王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王大哥,能做头儿的,背后或多或少都会有人,若是他死了,会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王奇皱了皱眉。
“麻烦肯定是有的,不过,若是我们能活着到西疆,我也有法子让他死得顺其自然。”陈武眼里划过一丝狠厉,“流放路上,死个人太容易了,就是不知道队伍里有没有他的狗腿子,别怀了我们的好事。”
“既然你们想要挑出异心,我倒是有个法子,不知你们可要一听?”
银姝想起侯府嬷嬷曾经用过的一个法子,虽然有些一言难尽,但效果出奇得好。
“说来听听。”
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阵子。
……
接近日暮时分,陈武突然带着几个人离开了队伍。
其他人面面相觑,王奇站起身,“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去瞧瞧,你们且等等我。”
说罢,王奇小心翼翼跟了上去,再走进林子后,透过茂密的树丛看向等在原地的人。
除了一直跟着赵炳打转的两个人有些警觉外,还有三个人显得坐立不安。
那三个人彼此给了一个眼神,一个人站起身,装作不经意地经过那两人。其中一人轻轻点了点头,那人便立刻捂住肚子。
“哎呦,我肚子疼,我去解决一下。”
说着,捂着肚子朝着树林而来。
刚进入树林,那人正左顾右盼,王奇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也进来了?”
那人一惊,“王哥,你怎么在这,你不是……”
“这林子太密了,我跟丢了。”王奇“无奈”地摆了摆手,“你是怎么回事?”
“我肚子疼。”那人捂住肚子,脸上满是痛色,“王哥,我先去方便一下,要是有人问起来,麻烦帮我打个掩护啊。”
“当然当然。”
见那人朝着密林深处走去,王奇嘴角一勾,走了出去。
“你怎么出来了?”
示意那人跟上去的,是个叫赵奎的,据说是赵炳的远房亲戚,也是托了关系才进来的,对赵炳言听计从。
“我没跟上,他们走得快,又分散开,谁知道他们去哪了。”
王奇懊恼不已,“我要是再快一步就好了,就差一点。”
“方海,陈武那小子有古怪,你在这里盯着,我去喊炳哥。”
赵奎站起身,朝着一旁的马车跑去。
那个叫方海的是个瘦高个,眼神极其凶狠,他仔细打量一番王奇,哑着声音道:“你都看到什么了?”
“就看到他们在里面分开了,两个朝西面去了,剩下三个跟着陈武去了南面,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很快,赵炳就满脸怒意地过来了。
“陈武去哪了?”
方海迎上去,“他带着几个人钻进了林子,好像是在找东西,炳哥,要跟上去吗?”
赵炳眯了眯眼睛,“能让他动手的,绝对是好东西,去,派几个人进去看看。”
方海转身点了几个人,跟着他进了密林。
“老子早就猜到他们没藏着好,竟然趁着老子休息,背着老子做事,被老子抓到,非扒了他们的皮!”
赵炳骂着,王奇却暗地里看着剩下的人,三十几个人,除了陈武带走的,剩下的人,大多都是茫然和无措,跟赵炳等人的暗喜和恼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旦双方矛盾爆发,站了队的一定会有反应,若是暗喜,那便是存了心思想取而代之,这种人要防;若是恼羞成怒,一定就是赵炳的人,因为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真正中立的那些人,只会担心闹大了完成不了任务,会着急,会烦躁。”
银姝的话又在王奇耳边响起。
这样一看,谁是谁的人确实一目了然。
只不过,站了队的也不一定非得死,毕竟他们还有后计。
没过一会,陈武带着人出来了,他们每个人都抱着好些蘑菇和果子,见赵炳气得跳脚,陈武愣在原地,“头儿,你这是怎么了?”
赵炳正骂着,乍然看到陈武,嘴里的话就这么噎在了嗓子眼。
“陈武,你去做什么了?”
“我刚才方便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些蘑菇和果子,咱们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都在啃干粮,我就想着煮点蘑菇汤,给大家暖暖身子。”
陈武笑着走过来,“我走的时候,还跟方海那小子说了一声的,怎么,头儿,他没说吗?“
赵炳眯了眯眼睛,“你是说,你跟方海说了?”
“是啊,我怕头儿你找我,就跟方海打了个招呼,不过,我不想惊动太多人,就只跟他一个人说了。”陈武招呼身后的人放下蘑菇和果子,“我们运气不错,找到不少,等下支口锅,煮上满满一大锅,弟兄们今晚也能睡个好觉了。”
看着陈武高兴的脸,赵炳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他确实很想找个机会把陈武踩下去,好抬举赵奎他们,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允许方海在背后耍阴招。
陈武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看着不似作假,如果他真的知会了方海,方海却误导自己陈武是去做别的,那方海的心思就不难猜了。
现在就看,方海等下带人回来会怎么说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里生根发芽,再想拔除就难了。
“陈武,你带着你这几个人先躲起来,老子要看看方海怎么说。”
陈武愣了一下,一脸不明所以,却还是老老实实带着人混进了陆家人里,背对着众人坐下,不仔细看还真难以发现他。
不一会,方海就带着人快步走回来。
他满头大汗,看着像是跑了很久,大喘气道:“头儿,陈武那小子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怎么都找不着,他该不会是带着人跑了吧?”
“哦?”赵炳面无表情,“那你觉得眼下要如何应对?”
方海恶狠狠道:“既然他敢跑,就说明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自然没必要再留情面,头儿,不如跟路上各个驿站打招呼,如果遇到他们……”
说着,方海抽出袖中的匕首,“格杀勿论!”
“好一个格杀勿论!”
赵炳突然大笑,“方海,你对我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方海还以为赵炳是夸他,正要说什么,就看见赵奎一直在给他使眼色。
赵奎他自然是信得过的,毕竟整个队伍里,他和赵奎认识的时间最长。眼下他这般给自己眼色,看来这件事情不简单。
于是,他留了个心眼,“头儿,我跟着您这么久,我的忠心您是知道的。”
“方海啊,我知道你很忠心,可你的忠心不该用来算计我啊。”赵炳脸上笑意顿无,“方海,我再问你一次,陈武到底去哪了?”
“头儿,陈武真的带人跑了,不信您可以问王奇,就是他告诉我,陈武带人进了林子,像是在找东西,我才跟上去的,但是林子里真的没人,陈武一定是带人跑了!”
“是吗,那你看看他是谁?”
随着赵炳的话音落下,陈武带着那几个人站了起来。
“你……”
方海瞪大眼睛,随即猛地看向王奇,“王奇,你骗我!”
“我怎么骗你了?”王奇退后一步,“从始至终,我跟你说的就是我看到陈武他们在找东西啊,难道不是吗?他们确实是在找东西啊,你以为他们在做什么?”
方海此时是有苦说不出。
现在,他还有什么看不懂的?这分明是陈武和王奇合起伙来针对他设的局!
他向来不相信陈武,所以下意识就认为陈武有猫腻,只是没想到,掉入了陈武的陷阱。
只是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