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再三,管家并未将此事告知温阁老。
三房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若是被温阁老知道,四姑娘必定受罚,三房,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于是,温明嫣。刚回到屋里,下人便来报,管家求见。
她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莫非,刚才他发现她了?
温明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以管家的精明,她无论再怎么掩饰都会被发现,还不如实话实说,说不定一切还有转机。
管家见温明嫣穿戴整齐,便确定自己刚才并没有看错。不过,对于温明嫣的光明磊落,他也深感佩服。
“四姑娘,你不该去书房的。”
管家叹了一口气,也不拐弯抹角,“四姑娘可有想过,如果今晚在书房的人不是我,而是老爷,一切会怎么样?”
温明嫣抿唇,不言一语。
“四姑娘,你夜探老爷的书房,是想找什么东西呢?”
“我只是想起祖父曾经说过的那本游记,一时兴起,才想去找找的。”温明嫣笑了笑,“魏叔,你是知道的,我就喜欢看书,祖父也笑话我是个书痴。”
管家看着温明嫣,良久,神色严肃起来。
“四姑娘,很多事情还是不要涉足为好,不管你刚才听到了什么,全部当做没有听见,今晚你并没有离开过你的院子,而我之所以过来,是例行询问各位主子是否需要安神香。”
温明嫣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声,“魏叔,祖父他……真的是我所知道的祖父那般吗?”
“四姑娘,老爷身处朝堂,有太多不得已,温家荣耀皆系于老爷一身,很多事情他要是不做,温家就无路可走了。四姑娘且记住,无论老爷做了什么,在你面前,他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你的祖父。”
“即便是背上人命吗?那也是迫不得已吗?”
温明嫣哽咽道:“魏叔,你跟了祖父那么久,你应该是知道的,祖父在世人面前那般德高望重,若是这事捅出去,他会被天下学子耻笑的,即便如此,也不在意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在圣上面前,所有人都是棋子,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好用不好用了。”管家转过身,往外走去,“四姑娘,温家,气数将尽,早些为自己打算也好。”
温明嫣呆站在原地。
气数将尽?
魏叔为何会这么说?
难道,这件事情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吗?
温家,到底卷进了什么漩涡?
……
第二日,温明嫣找到了家里。
“温小姐?”
陆淮安打开门,看着眼前憔悴不已的温明嫣,愣在原地,“温小姐这是……”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温明嫣红着眼睛,“你让我去找名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根本不存在什么名册,你只是想让我去听到真相,对吗?”
“进来说吧,外面说不方便。”
陆淮安侧过身,将温明嫣迎了进来。
倒了一杯水,陆淮安看着温明嫣微微颤抖的身体,皱紧眉头,“名册确实存在,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让你找到那本名册,至于其他的,并不在我的预想中,至于你听到了什么,你可以当做是意外。”
“付子维出事,跟我祖父有关系。”温明嫣看着陆淮安,“今日……是他的四七,对吧?”
陆淮安点了点头。
“是了,魏叔交代人去给他们母子上坟,烧些纸钱,果然,付子维的死,祖父有参与其中,所以他才让魏叔去烧纸钱。”
“温阁老未必就是真正动手的人,但付子维的死与他绝对脱不了干系,或许他也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之一,如果真是这样,那幕后之人是谁就一目了然了。”
“你是说……”温明嫣捂住嘴,满脸惊恐,“为何?付子维是新科状元,是栋梁之材,他怎么舍得?”
“那就要问他自己了,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测,真相如何,恐怕只有温格老自己知道了。”陆淮安看向温明嫣,“你不该掺和进这些事情的,你们这些小辈什么都不知道,一旦事情败露,或许温阁老还能保你们一命。可你若是掺和进来,无论真相如何,无论结果怎样,你都难逃一劫,你可想好了?”
“三房没有别的选择了。我父亲怯懦,在长房面前始终抬不起腰来,嫡姐被坑害了一生,我只有一个弟弟,三房未来能走到哪里,就看我们姐弟了,父亲指望不上,就只能靠我了。”
温明嫣握紧拳头,“长房不过是占了一个嫡出的身份,旁的地方处处比不过我们其他几房,凭什么好处都归他们,恶果却要我们一起担?我总要为自己挣一条出路,为三房某一条活路,陆公子,你莫怪我自私,我之所以帮你,是想借你的力量,让三房脱离温家掌控,甚至反过来主宰温家,我不参与你们夺嫡之事,但其他事情,我想我们是目标一致的。”
“温家跟文远侯府不一样,文远侯府出事,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陆家无辜,所以他们愿意帮我们,再加上,圣上在陆家一事中未必没有推波助澜,他对陆家有愧,这也是陆家能死里逃生的原因之一。但是温阁老所做之事一旦曝于世人面前,文人震荡,怕是恨不得杀而诛之,连带着温家也难逃一劫。更何况,那位如此器重温阁老,重臣犯错,天子蒙尘,圣上绝不会轻轻揭过。”
陆淮安的话犹如巨石一般压在温明嫣心上。
良久,温明嫣抬起头,坚定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温家已经烂在根上了,若不连根拔起,如何再出新苗?”
“你的意思是?”
“我要创造机会,让三房脱离温家,过去温家的荣耀我们只沾染了分毫,即便没有温家,境遇大概也和现在差不多,不至于伤筋动骨。只不过,这个机会,还得陆公子帮忙。”
温明嫣小声说着,陆淮安听完,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温小姐此计甚妙,:我便先恭贺温家新生了。”
……
马家坡。
流放的队伍在这里停歇。
连着走了十几日,莫说是队伍里的老弱妇孺,就连衙役们也吃不消了。
“头儿,咱们在这多歇歇吧,弟兄们都撑不住了。”
一名尖嘴猴腮的衙役,谄媚地凑到为首的一名男子身侧,“反正要求是十二月底前要到西疆,咱们何必这么赶呢,我看陆家那几个老头已经不行了,若是死在路上,咱们也难办啊。”
“死就死了,还少看一个人,不好吗?”
男子冷笑一声,“陈武,我看你是被王奇收买了吧,怎么,他是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向着他?要不要我给你翻个倍啊?”
“头儿,看你说的,弟兄们都是跟了你这么多年的,怎么可能为了点钱就跟你对着干呢。”陈武脸上的笑意一僵,“上一次赶路,路上死的人太多了,结果最后弟兄们不仅月银被扣得没剩几个子儿,还挨了顿打,现在都怕着呢。”
“没出息,不就挨了几棍子,丢了点钱吗?”男子冷笑一声,“你们要是再偷懒,就别怪我在上峰面前记你们一笔,挨打不说,小心丢了饭碗。现在立刻把他们给我弄醒,一炷香后立刻出发,谁耽误行程,直接杖杀,你们也一样!”
男子说罢,转身就朝着唯一的一辆马车走去,麻利地钻进去休息起来。
“呸——”
陈武朝着他的方向啐了一口,“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几两月银,老子们几两月银?我去你娘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老子们饿肚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大鱼大肉呢。”
王奇看到这一幕,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计划。
领队的名叫赵炳,据说家里有人在宫里当值,使了关系让他做了押送队伍的领头。这差事,对于寻常衙役来说是苦差,但对于领头来说却是肥差。月银是寻常衙役的翻翻不说,还可以光明正大拿亲属们用来打点的钱物,一路上,所到之处都客客气气,吃好喝好还能拿。至于路上死了人,最多扣点银子,比起拿到的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刑罚更是底下的人担了。最重要的是,领队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可以轻轻松松决定衙役能不能接活,最后能拿多少钱,因而赵炳行事嚣张,底下的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赵炳知道他的来历,应该是得了吩咐,这一路上,处处找他的茬,言辞上奚落那都是轻的,背后出阴招下死手才叫他防不胜防。
前两天,赵炳让他去探路,却故意给他指了一条绝路,若不是他运气好,只怕早就命丧蛇腹了。他死里逃生,却被赵炳以延误行程为由,打了十大板,好在动手的人手下留了情,他才侥幸躲过一劫。
可他很清楚,只要赵炳在一日,他就不得安生,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须要除掉赵炳。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赵炳却自己送上了门。
他看得出,陈武也是忍赵炳很久了,既然大家有共同的敌人,那便有合作的机会。
想到这里,王奇朝着陈武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