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我们 第80章 第80章：幸福的顶点与预兆

音乐注脚：陈奕迅《白玫瑰》

清单的完成，像为一个阶段画上了圆满的句号。我们仿佛站上了幸福的顶峰，眼前是触手可及、清晰明媚的未来。空气里每一寸都浸透着糖分，连呼吸都带着甜腻的味道。

陈默似乎彻底卸下了所有包袱，展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放纵的松弛与快乐。他请了年假，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社交，将每一天、每一刻都完完全全地交付给我，交付给我们这个小小的家。

我们像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早晨在阳光和Eason的舔舐中醒来，互相抢夺着被子，在嬉笑打闹中开始新的一天。他会笨拙地尝试给我做各种网上学来的爱心早餐，尽管成果时常惨不忍睹，但我们总是能笑着分食干净。

白天，我们大部分时间窝在家里。他看他的医学文献，我画我的画。有时各自安静，互不打扰，只是偶尔抬头，目光在空中交汇，相视一笑，便觉得心安。有时又会突然兴起，丢开手中的事，在客厅里随着音乐胡乱跳舞，Eason被我们带动，也兴奋地围着我们转圈，汪汪直叫，直到我们都累得瘫倒在沙发上，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下午，我们会带着Eason去公园。秋意已深，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他会和Eason玩扔飞盘的游戏，金色的毛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我则坐在长椅上，用画笔记录下这温馨的一幕。他会时不时跑回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凑过来看我的画，然后在我脸上偷一个吻，留下青草和阳光的气息。

晚上，我们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聊天。聊童年，聊梦想，聊那些清单之外、我们还想一起做的无数件事。他变得格外健谈，仿佛想把过去十年错失的话语，都在这一刻补偿给我。他的眼神始终温柔地锁着我，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和满足。

他甚至开始学着制造一些小浪漫。会在某个平凡的午后，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束还带着露珠的鲜花；会在我洗澡时，悄悄在浴室镜子上用雾气画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会在深夜我睡着后，偷偷给我发长长的、肉麻兮兮的信息，等我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脸红心跳一整天。

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宠爱和陪伴，让我幸福得几乎有些晕眩。那些关于电话、关于颤抖、关于叹息的不安，在这巨大的、实实在在的幸福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被我刻意地遗忘在了角落。我像一个贪婪的孩子，拼命汲取着此刻的甜蜜，不愿去思考任何可能破坏这完美氛围的事情。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我们刚和Eason从公园回来，他走在前面半步，手里拿着Eason的牵引绳和我的画板。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被暖色的光晕笼罩，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安稳的幸福填得满满的。

就是这个人。这个我爱了整个青春，穿越了漫长错过才重新紧握的手，即将与我共度余生。

我快走几步，从身后抱住了他，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感受着他坚实的脊背和温热的体温。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声音带着笑意：“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手臂环得更紧，“就是想抱抱你。”

他低低地笑了，任由我抱着，一只手反过来，轻轻覆盖在我环在他腰间的手上。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像一幅定格的温暖油画。Eason乖巧地坐在我们脚边，吐着舌头。

这一刻，世界美好得不真实。

我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然而，就在这幸福感达到前所未有的顶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在甜蜜之中的时候，我贴在他背上的脸颊，却清晰地感觉到，他背部靠近肩胛的肌肉，几不可查地、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抽搐很短暂，只有一瞬。

但这一次，感觉是如此清晰，不容忽视。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极高的云端，猝不及防地拽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臂。

他似乎毫无所觉，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笑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傻站着干嘛？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的笑意照得明亮而纯粹。那枚铂金戒指在他手指上反射着温暖的光泽。

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无缺。

可是，我刚刚分明感觉到了……那无法控制的、细微的肌肉跳动。

是错觉吗？是因为我抱得太紧了吗？

我努力压下心头骤然涌起的不安，对他挤出一个笑容：“好啊。”

他牵起我的手，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他的手掌依旧温暖干燥，步伐稳健。

然而，在我看不见的、被他牵着的另一侧，他的左手，在身侧微微握成了拳。那握拳的力道很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悄然蔓延的失控。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相依。

可那片被阳光渲染得无比绚烂的幸福天空之下，一丝冰冷的、不详的阴影，终于无法再被忽略，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开始悄无声息地、缓慢地扩散开来。

（第三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