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公主的情况大家心知肚明,沈长宁的身体,皇后想来也十分清楚。
这两人凑在一起,是好是坏暂且真不好说。
但是仔细想想,沈长宁作为侯府小公子,即无爵位继承,又没强壮的身体能去谋个一官半职。
他这一代还好,安平候这位置上不是亲爹就是亲兄弟,能够照拂着。
可是他的后代又要怎么办呢?
公主下嫁,这事往长了看,对于沈长宁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也难怪唐国公府要惦记这驸马都尉的位置。
包办婚姻,作为现代人且崇尚自由婚姻的沈隽,想要拒绝。
但他同时也清楚,他深处古代,还是安平候府的老侯爷。
他不会拒绝,也不能拒绝这送上门来的好处。
他只是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太皇太后已经在为侯府绸缪。
这桩桩件件的事,沈隽知道了如何能不感激。
他径直跪到太皇太后面前,郑重其事的行了大礼,言语虔诚的说道:“今生能得娘娘照料,是沈隽之幸,是侯府之幸”。
……
沈隽在宫里用了午饭才离开。
半道上,他遇到了皇后的人。
“侯爷可得闲,我家娘娘有请”
沈隽大概猜到了,皇后所谓何事,正巧有些话他要当面问清楚,便跟着去了。
“微臣,参加皇后娘娘”
太皇太后想让他在这宫里如同小时候一样自在。
所以在太皇太后面前,他自然愿意随意些。
索性皇上皇后都愿意演,好处在他,他自然乐意。
只是没有太皇太后在的场合,面对一国之母,他身为臣子,自然该有臣子的态度。
“小叔,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络。
她看出沈隽看她的眼里带着审视,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本宫原本就是要同小叔,谈论两个孩子的婚事,没想到小叔提前知道了”
沈隽难得严肃的点了点头。
最初皇后让长乐公主入住侯府,就让他觉得奇怪。
他真当皇后是真的为了公主,急病乱投医,便忽略了。
现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皇后对长乐公主的爱护做不得假。
只是不知皇后为什么会选中沈长宁,选中安平候府。
沈隽总觉得这件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
不过太皇太后总归不会害他,太皇太后既然都没觉得有问题,沈隽自然信。
终归是安平候府白捡了便宜,沈隽便没想绕弯子,直言道:“皇后娘娘做事,自有您的道理,只是微臣不明白,您为何会选中安平候府”。
皇后没有马上作答,而是用眼神打量起沈隽来。
皇后对沈隽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他是一个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孩子。
她以为沈隽生活在简单和乐的环境里,心思应该简单纯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近段时间,他对太皇太后,对皇上,对自己的各种表现,也从侧面印证了皇后的想法没有问题。
可惜她还是错估了沈隽。
她被沈隽外在的表现给蒙蔽了双眼。
现在想来,沈隽真要是个傻白甜,又怎么能够在宫里混的如鱼得水,甚至能得皇家几代人的喜爱。
自己真是看错了人,皇后摇头失笑。
看来今日自己不说清楚,沈隽是不会相信。
她脸上露出笑容,认真的看着沈隽的眼睛,诚恳的将原本的打算说了出来,“自从长乐出生,唐国公就在本宫面前挑明了心思,只是……”
皇后轻轻的叹了口气,“本宫都靠不住唐国公府,公主又怎么行”
皇后对着沈隽会心一笑,唐国公是个什么样子,无需多言,沈隽自然懂她的意思。
“很早以前,本宫就在相看了,安平候府人口简单,侯夫人为人爽利,还不似一般的后宅妇人,安平候府一直都在本宫的候选名单里”。
皇后看了眼沈隽,眼里有惊喜,“能让本宫下定决心还是因为小叔”
沈隽指了指自己,疑惑不解,“我……?”
“嗯嗯……”皇后回忆起年轻时候的记忆,肯定的点了点头,“老祖宗们总说小叔是个有福之人,几个月前,本宫都是不信的,但现在本宫信了,就像当初说的那样,本宫想让长乐沾沾您的福气”。
问题看似解释了,但始终停留在原点,沈隽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信皇后的话,还是不应该信。
不过权衡利弊之后,这桩婚事最大的问题便是长乐公主本身。
不过沈长宁也是半斤八两,大差不差吧。
这两人有孩子最好,没孩子过继一个沈长宇的。
就算长乐公主真的活不过十八,沈长宁以后的孩子也可以放到公主名下,好处全在自家锅里。
想来太皇太后能同意也是这个意思。
沈隽今日花费的心思,比穿越后加上来都多,皇宫里都是人精,他想尽早结束话题,回家养老。
见沈隽认可了,皇后是真的高兴,立马将准备好的圣旨拿了出来,像闲聊一般对着沈隽讲道:“我当初可是哀求了好久,太皇太后才点头”
皇后不好意思的对着沈隽道,“说来小叔别见怪,这不是怕夜长梦多,我便求皇上写了赐婚的圣旨,您既然同意了,这圣旨您便拿回去吧”。
面对皇后前后不一的态度,沈隽能怎么办?
不答应皇后便拿身份压人,同意了便笑脸相迎。
要不是有太皇太后在,这不过是皇后一句话的事,又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他只当没听出皇后态度的转变,认命般接下圣旨。
……
沈隽坐上马车之后,都还在叹气。
这都是什么个事?
他撩起帘子向后回望,看来这皇宫还是少来为妙,不然没法安享晚年了。
可是很快他就苦了脸,太皇太后还在里边。
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要是能让太皇太后和他一起在侯府养老就好了。
不等他多想,他心中一个严谨的小人一巴掌拍向他的脑袋,“都知道大逆不道,还敢乱想”。
沈隽满脸失望。
看样子以后来皇宫要躲着人走才行。
……
沈隽蔫嗒嗒的回到侯府。
安平候和荣氏,估摸着时辰,早早的等在正堂。
“父亲,您可算回来了,长宇和轻轻来消息了,您瞧瞧……”。
荣氏激动的将信纸递了上来。
沈长宇言语间多是这一月的见闻,字里行间没有无病呻吟,成熟了不少。
沈青青一如既往的活泼。
两人都找到了中意的大夫,不过两人是分开写的,看样子兄妹俩这是意见不一致。
沈隽觉得有趣,还真想看看两人都找了谁。
……
洪水退后的村庄,沈青青一趋一步的跟在一位老大夫后头。
“姑娘,你别跟着老夫,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老大夫语气坚定,一点不给沈青青机会。
沈青青也不恼,反而笑嘻嘻的跟在后头,“您忙,我只是想帮您打打下手,您不愿去,我是不会强迫您的”。
老大夫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扭头便转过身去,救治其他人。
沈青青乐呵呵的跟着。
还不忘的同旁边的小孩儿套近乎,这小孩儿是老大夫的孙子,七八岁大。
老大夫油盐不进,沈青青只能转移目标从小孩儿身上入手。
只是这小孩儿谨慎得很,同他爷爷一样,三句里能回一句便不错了。
事情棘手,但沈青青不气馁,继续跟在两人后头,大有誓不罢休的势头。
沈长宇在一旁同里正了解村子的情况,他能随意调配宋家和侯府的资源,这一路上,只要遇到这样的村庄,他少不得要估量该怎么捐赠又该捐赠多少物资。
刚开始同情心泛滥,出了不少差错,好在两家都不差这点,没有什么影响。
经历得多了,也长了教训,手段自然成熟起来。处理起问题来,不再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正如沈隽猜想的那样,他寻到了一位在江南有名的大夫,已经安排妥当,只等事了,直接带回京城。
他搞不懂沈青青为什么会追着一个乡野大夫不放。
不过终归是自己的亲妹妹,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跟着。
“沈公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里正不知道沈长宇的身份,只以为是官府派来的人,十分积极的配合着。
沈长宇出手大方,行事比县衙的人迅速,皇恩浩荡,里正感激涕淋。
这样的误会不再少数,沈长宇一直谨记沈隽的教诲,只管做事没有去解释什么。
“叨扰了,立正且去忙”
沈长宇将剩下的事,交给手下的人处理,才有空走到沈青青面前。
老大夫去了另一边,沈青青和小孩儿正看着煎药的炉子。
一碗药煎好,沈青青用帕子隔着,揭开滚烫的盖子,又利索的将其倒进一旁的准备好的碗里。
那小孩也不管烫不烫手,稳稳的端起,给不远处的病人送去。
沈长宇经常看到这样的场景,他很多时候都在想,如果当初和他成亲的是柳霏霏,那么现在同他下江南的是不是也会是她。
他们夫妇就这样一路施医赠药,在旁人看来会不会正是神仙眷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