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铁头拽了拽他二姐的袖子,吓得脸都有些白了,“哪,哪有孩子的哭声呀……”
林铁头虽然是个胆子大的,唯独怕黑,更别说那些神神鬼鬼了,冬天外头天黑,林铁头半夜要撒尿都得叫人起来看着他的。
每次都是踩着鞋子喊他爹,让他爹站在门口瞅着,他才敢跑到外头撒尿,撒完又急匆匆跑回来,胆子那是又大又小。
林铁头转着脑袋在屋里头看,林春锦一瞧她小弟被吓到了忙安慰道:“应该是隔壁马婆子家的孙儿在哭,二姐听见了。”
林铁头这才松了口气,吓死他了。
林铁头往床边挤了挤,“二姐,出日头了,你要不要晒晒太阳。”
随后又摇了摇头,“算了,二姐,外头还冷,雪还没化完呢,不要去晒太阳了。”
林铁头又端了木盆倒了热水,熟门熟路拧了热汗巾给林春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二姐,我去寻娘回来吧。”
林春锦这会儿已经好了不少,扯了个笑出来,“你瞧,二姐真的没事,快晌午了吧,咱娘这会儿肯定正忙呢。”
林铁头乖乖地点头,“那,那好吧,二姐,一会儿我去给你端饭去。”
“好。”
林铁头本来就是个皮实孩子,这会儿有些被吓到了,也不说跑出去玩了,乖乖守着他二姐。
等到了该吃饭的时候,又跑着去大灶给林春锦领了饭食。
林铁头没有在府里干活,原是不管他饭食的,因着王三娘在灶房做事,王三娘给打饭的时候多添些就有她家小子的口粮了。
现在这日子过得那是能省一点是一点,这些年在府里头做事存下的银钱去年都花得差不多了。
不过王三娘也不心疼,那银钱能和她闺女比呀。
再说了,现在这安平侯府里头安稳,银钱慢慢攒就是了。
林铁头熟门熟路地寻到他娘,小孩子就没有不贪嘴的,林铁头时常往灶房跑,王三娘顺手就给他嘴里塞上口吃的。
“娘!”
王三娘一早就把饭食给盛好了,在灶台旁温着呢,林春锦不过是个洒扫丫头,份例自然一般,一锅杂烩就给糊弄了过去。
王三娘是谁呀,早早就先挑了好的捞走。
王三娘生着张方脸,穿着件枣红袄子,头上裹着块布,腰间系着件蓝粗布襜衣,这会儿正忙着掀锅里的鸡油火腿卷呢。
“铁头,快把食盒给拎走,别让你二姐等久了。”
林铁头支支吾吾凑了过来,“娘,二姐又做噩梦了,睡得一头的汗。”
王三娘愣了一瞬,笼屉升腾起的白色雾气烫到了她的手,她这才猛地把手给缩了回来,“你先回去,娘忙完回家看看。”
“哎。”
王三娘顺手又把两个卖相不好的鸡油卷塞到了食盒了,“快回家去。”
林铁头应了一声,提着食盒麻溜跑了。
一旁有位帮厨娘子半是玩笑道:“三娘,你家二丫头养得可真娇贵,跟咱安平侯府的小姐似的,还有个小厮伺候着呢。”
王三娘不客气道:“你家丫头养得贱如草,那是你家的事,我家小锦就算是家生子,那也是我王三娘的心头宝。”
那帮厨娘子被噎了一下尴尬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三娘你看你又急。”
“玩笑,你看我笑了吗?”
王三娘本来就是不肯吃亏的性子,人家欺负她一分,她能还三分过去,性子泼辣又强势,一般人不敢招惹了她去。
尽管王三娘性子强势,人缘却是挺不错的,你只要不得罪了她去,王三娘为人还是挺仗义的。
周平媳妇儿在一旁恶狠狠小声嘀咕道:“呸,不过是侯府的家生子罢了,生下来就是为奴为婢的命,真拿自己当娇小姐养了,本来就是下贱的命!”
周平媳妇儿,莲心的亲娘,头两年和王三娘挣这二等灶房娘子的位子,没挣过王三娘就记恨在了心里。
那会儿就闹得挺难看的,因着莲心在二姑娘院子里,外头的人敬着她,尽管还是个帮厨,日子却挺好过的。
现在出了这茬子事,周平家和林来喜两家彻底是闹翻了,莲心又失了好活计,周平媳妇儿更是记恨林家一家子。
王三娘是个不好惹的,她在灶房那么些年了,却还依旧只是个帮厨,自己女儿的好差事也没了,那可是全家的指望,没了,都没了,如今更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就是骂人也只敢小声嘀咕,要是让给那护短的王三娘听见了,可没她的好果子吃。
那莲心也是侯府的家生子,她如此骂林春锦,这会儿倒是忘了她闺女生下来不也是一样的。
林铁头告知了他娘一声,这才微微放心,他娘就是家中的顶梁柱,大事小事都是他娘做主。
去灶房走了一趟,林铁头跟吃了颗定心丸似的。
“二姐,二姐,吃饭了,娘给我塞了两个鸡油卷子!”
林铁头拎着食盒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林春锦这会儿已经披着袄子起来了,正守着炭火炉子煮茶水,林铁头把饭食给摆了上来,又颠颠地捧了那鸡油卷过来,“二姐快吃,还烫着呢。”
“好,多谢铁头照顾二姐了。”
林铁头有些脸红,“你,你是我二姐,娘说了,我可是个男子汉了!”
小破孩还挺臭屁,林春锦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怕伤了小孩子自尊又忙说道:“对,铁头是咱家的男子汉!”
虽然只是一碗杂烩菜,但她娘可是在灶房做活计,近水楼台先得月,就是一碗杂烩菜里头也是肉多菜少,碗底下还埋着一些鸡肉呢。
半晌的时候王三娘就溜回来了,林春锦无事正坐在床上打络子呢,她的手很巧,打出来的络子精致又漂亮。
林春锦养病不能出屋子的时候,她最喜欢的事就是央她娘去外头给她买彩绳,她窝在温暖的床上打络子,攒多了还能攒下些银钱呢。
林春锦打的络子都是王三娘拿出去卖的,一条络子十来文五十文不等,看繁复程度,一冬的功夫林春锦也攒下了二两银钱呢。
“娘的心肝,怎么又在打络子,今儿天冷,咱躺下歇歇。”
“娘,你回来了。”
王三娘坐在床边,把林春锦的双手笼在自己手里,“你瞧瞧,手冰凉,不许打络子了,你这丫头就是太懂事,娘都要心疼死了。”
王三娘的双手燥热,笼着林春锦的手很快就给她暖热了,林春锦露出小女儿情态窝在她娘怀里软乎乎唤道:“娘,娘。”
王三娘本就疼闺女,被自己闺女撒娇唤着娘,心都要化了。
她王三娘的闺女样貌生得好,识些字又打了一手的好络子,这么好闺女怎么就托生到她王三娘肚子里了。
一出生就是伺候人的命,王三娘不由暗自在心里叹息,若是她家是小门小户也好呀,她闺女就跟寻常外头的姑娘一样该多好呀。
王三娘不是没想到脱籍,但她家一家五口呢,少说也得几百两才是,她哪里拿得出来的,而且如今世事艰难,边境时不时发生战乱。
民生艰辛,如今背靠着安平侯府,日子过得倒是安生。
“娘,娘。”
“哎哎。”王三娘忙应了两声。
“娘,你想啥呢,我唤你都没听见。”
“嗐,没想啥,对了,铁头晌午过来说你又梦魇了,可吓到了,今儿娘和你一道睡,娘的心肝不怕。”
林春锦笑着应了下来,她喜欢和她娘睡,去年冬日她身子骨弱,她娘怕她暖不热被窝就日日和她睡。
林春锦一冬的被窝都暖呼呼的,她最喜欢窝在她娘怀里,觉得她娘像一头安全感十足的母狮子,躲在她娘怀里她什么都不用怕。
王三娘回来又是一通忙活,给林春锦换了换汤婆子,又端了蜜饯出来让她当小零嘴吃,“闺女,等娘歇息的时候,娘出去给你买两本话本子,咱歇歇别打你那络子了。”
“娘,不用去买,花那银钱作甚,我喜欢打络子。”
“行行行。”
王三娘随口应付了两句,显然是没把林春锦的话给放心上,还在琢磨着过几日给她闺女去外头买几册话本子回来解解闷。
地上的雪日头一出来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阴影,果然第二日天就暖和了起来。
一早林春锦依旧去府里头上工去了,她的活儿不重,跟玩似的,但她干的认真,地上给扫的干干净净的。
“春锦姑娘来得早呀。”
是府里头的花匠,春天了,正是花园里忙活的时候,林春锦也笑着和人家打招呼,“顺子叔,今儿修建花枝呢。”
“哎,这侯府不知道多少花枝树枝呢,我们好几个花匠修剪也得好几日呢。”
花匠的活儿也不轻,顺子叔不是专管培养种植的,他就是负责花园的一些杂活儿,这么大的安平侯府呢,花园里零零散散需要维护的活计不少呢。
几个花匠搬着梯子散在四处修剪着岸边的杨柳树,林春锦干脆等在一旁晒日头,等顺子叔他们修剪好了她再去扫,要不然还得扫二遍。
昨儿一场倒春寒,今儿就又暖和了起来,顺子叔爬高爬低的,早就脱去了袄子只穿了一件黑色短打。
林春锦坐在一旁晒太阳,顺子叔从腰间解下个布包,“春锦丫头,给,坐着也是无趣,磕些瓜子打发时间,叔得一会儿呢。”
林春锦笑着接在了怀里,“顺子叔不急,注意安全,您慢慢剪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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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